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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几个徒弟则端着木盆,用清水反复冲刷祭台,试图洗去所有不详的痕迹。 吴中天见收拾得差不多了,这才转向辛淑芬,“辛阿婆,我们走了。” 辛淑芬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阿天!烧完没啊!” 林子里,阿天正盯着小火堆里那颗烧了半晌却依旧完好无损的眼珠皱眉。或许是因为东西太小,火焰难以彻底吞噬?他拨弄了一下火堆,将那珠子更埋进去些。 听到催促,他看了眼火中似乎并无异样的珠子,应道:“来了来了!” 几人迅速上车。吴中天降下车窗,朝外面的辛淑芬和李茯苓摆了摆手。 李茯苓也抬起手挥了挥。 黑色轿车很快驶离,消失在村路尽头,只留下飞扬的尘土。 辛淑芬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深深地叹了口气,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 李茯苓仰头问:“外婆,为什么叹气啊?” “没事了,”辛淑芬摸摸他的头,勉强笑了笑,“明天你就能正常去上学了。” “嗯!”李茯苓乖巧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一个妇人发丝凌乱、光着双脚,哭天抢地地狂奔而来:“婶子!婶子!救命啊!快救救我儿晓磊啊!” 辛淑芬心头猛地一沉,暗道不妙。 她立刻对李茯苓说:“阿苓,你先回家!我去晓磊家看看!” 说完,便急匆匆地向村中赶去。 李茯苓站在原地,猜测大约是丁晓磊出事了。 他抬眼看着祭祀台,正想转身回家,忽然—— “砰…砰…” 一阵轻微却沉闷的撞击声,从远处的林子里隐隐约约传来。 李茯苓全身的寒毛瞬间竖起! 他猛地僵住,微张着嘴,望向声音来源。 那正是刚才焚烧尸块的地方! 怎么还会有声音?! 他绝不敢过去探究,只当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猛地转身就要往家跑。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砰!” 一颗圆滚滚的珠子猛地从草丛里蹦出,不偏不倚,滚落到他的脚下。 那颗沾着些许灰烬和焦痕的眼珠,正静静地、直勾勾地盯着他! 李茯苓吓得魂飞魄散,“啊——!”地尖叫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 他双腿发软,只能用胳膊支撑着身体,惊恐地向后挪动,“……不要过来……走开……” 一阵清风吹过,草丛微动。 那颗眼珠仿佛被风推动,竟又朝着李茯苓的方向滚近了几分! “不要!!”李茯苓吓得闭眼尖叫。 奇怪的是,那珠子,竟真的停了下来。 李茯苓惊魂未定,见状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再也顾不得其他,拼命朝着外婆离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一路不敢回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听见丁家院子里传来凄厉的哭嚎声才停下。 丁家媳妇哭得撕心裂肺。 丁虎倒是很安静地跪在地上,低着头,有些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兴许是太过难过。 听到人声,李茯苓的恐惧稍减,他擦了把眼泪,下意识地凑近虚掩的大门缝,朝里面望去—— 只见院内人群围拢,丁晓磊全身赤裸地躺在席子上,口中不断呕出暗红的鲜血。 而最恐怖的是,他肚子被开膛破肚,竟有无数细小的蛇在疯狂蠕动! “呕……”李茯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 他再不敢进去找外婆了,猛地转身,捂着嘴,强忍着恶心和恐惧,跌跌撞撞地朝自己家跑去。 院内,辛淑芬检查完丁晓磊的情况,沉重地摇了摇头,对绝望的夫妇低声道:“对不起了,孩子……阿婆没用。” 那些邪祟之物,一旦铁了心要害人,便是不死不休,用尽一切恶毒手段。 阿婆能力有限,回天乏术了。 她望着孩子将死的面容,心中一片悲凉。 …… 辛淑芬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沉重的身子几乎是被门槛绊进了屋。 她瘫软在凳子上,长叹一口气,造化弄人啊,她不知道还能护多久。 灯绳被拉下,昏黄的光晕勉强填满小屋,却照不透她眼底深藏的倦意。 她换下沾着泥点的外衫,刚想要上床,就听见细碎的脚步声。 李茯苓抱着比他整个人还大的棉被,赤着脚站在门边,眼睛像小鹿般湿漉漉地望着她。 “外婆,”他小声说,“我想跟你睡。” 阿苓就像小时候,围着她一口一个外婆叫,想跟外婆一起睡。都多久了,不曾见到阿苓小孩气了。 辛淑芬心尖那点疲累瞬间化开了,她皱纹深刻的脸上挤出慈和的笑,招手道:“那过来吧,阿苓,到外婆这儿来。” 她侧身坐在床沿,拍了拍铺着老旧印花床单的位置。 李茯苓立刻踢掉拖鞋,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熟练地钻进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紧紧偎进辛淑芬怀里。 老人粗糙的手一下下,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古老歌谣。孩子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沉入了梦乡。 夜深了。 屋里唯一的灯泡已被拉灭,只有水一样的月光从窗户倾泻进来,在地板砖上涂出一片惨白的清辉。 不知不觉间,屋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一丝,掠过皮肤时激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战栗。 月光照亮的空地上,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它比寻常影子更浓、更宽,边缘模糊不清,不像任何实体投射而出,就那么突兀地横亘在地上,恰好将床上的祖孙二人覆盖其下。 床上,侧躺着的辛淑芬姿势未变,依旧轻拍着怀里的外孙。 但那影子的轮廓……却缓缓地、扭曲地动了,覆盖在辛淑芬身上。 它模仿着辛淑芬的姿态,那模糊不清的、应是手臂的部分抬起,然后落下,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拍打着阿苓。 月光偏移,稍稍照亮了辛淑芬的脸。 她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里头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种近乎呆滞的空茫。 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勾出一个巨大、僵硬、极度违和的弧度。 那不是属于辛淑芬的慈祥微笑。 那笑容里浸满了某种非人的、令人脊背发寒的诡异。 一种如同叹息,又像是砂纸摩擦的嘶哑气声,从她那弯起的嘴角边漏出来,轻飘飘地荡在死寂的夜里: “阿苓……阿苓啊……真乖……” 第74章 鬼头 深夜的群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寂静中暗藏着令人不安的躁动。 蜿蜒的山路在车灯照射下如同一条苍白的带子,勉强勾勒出危险的边缘。 阿全强压下一个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的泪水。 他透过车内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上的几个师兄弟早已东倒西歪地睡去,只有师父吴中天还保持着盘坐的姿势,闭目养神。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车身轻微颠簸。 阿全握紧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山路一侧是陡峭岩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就在这时—— 一道白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光束中央。 阿全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个穿着残破白衣的女人,长发如泼墨般披散,直挺挺地立在道路正中央。她低垂着头,脸完全被黑发遮盖,一动不动。 “嘀——嘀嘀——!” 阿全用力按响喇叭,刺耳的鸣响在山谷间回荡。 那身影纹丝不动,仿佛扎根在了山路中央。 睡着的几人被惊醒,嘟囔着抱怨。 阿全额角渗出冷汗,一股无名火混着恐惧窜上来,他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预想中的撞击感并未传来。就在车前盖即将触到那白衣的瞬间,身影如同烟霭般倏然消散。 “吱呀——”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阿全喘着粗气,慌忙看向后视镜。车尾红灯照射的路面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阿全,你搞什么鬼?” 坐在副驾的阿天被急刹晃得前倾,恼火地揉着撞到的前额,“大半夜按什么喇叭又急刹车?” “刚才……有个女人……” 阿全的声音干涩,“就站在路中间……” 阿天探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山路空无一人,嗤笑了一声,“你车开迷糊了。一车子坐的都是道士,哪只鬼不长眼来送死。” 他拍了拍阿全的肩膀,“稳着点,赶紧……” 话音未落,车身猛地一震! 仿佛有一双无形巨手抓住了车辆,方向盘在阿全手中疯狂扭动,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车内顿时乱作一团,惊叫声中,一直闭目的吴中天骤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 他右手疾抬,拇指迅速掐破中指指尖,渗出的血珠在车窗上划出一个繁复的符印,低喝一声:“敕!” 一声非人般的尖锐嘶嚎猛地灌入每个人耳膜,震得玻璃嗡嗡作响。失控的车辆戛然而止,惯性让所有人猛地前扑。 车内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师、师傅……这……” 阿全脸色惨白,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不住发抖。 吴中天面色凝重如水,抬手示意他噤声:“别说话!” 车内顿时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 “啪嗒…啪嗒…” 清晰无比的脚步声,从车顶传来。 缓慢、沉重,一步一步,仿佛踩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众人的目光惊恐地向上汇聚。 紧接着,一只灰白、沾着泥污的手掌“啪”地一声印在了驾驶座旁的车窗上。 那手指枯瘦,指甲尖长而污浊。 下一秒,又一只手印叠加上来,然后第三只、第四只……无数的手印从四面八方拍打在车窗上,密密麻麻,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鬼魅正试图挤进这个狭小的空间。 吴中天脸色凝重,再次咬破指尖,迅速在车窗上画下第二个血符,随即向外一甩。 血珠沾附玻璃,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出缕缕诡异的黑烟。 车外的手印骤然消失。 车灯勉强照亮前方蜿蜒的山路和更远处黑黢黢的山峦轮廓。 万籁俱寂,连风声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车内众人压抑不住的急促呼吸和心跳声。 大约十分钟后,见再无异状,众人才陆续瘫软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师、师父,”一个年轻弟子颤声问,“是…是拦路鬼吗?” 吴中天眉头紧锁,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窗外:“算是,赶夜路本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然,我们都会死在泽雾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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