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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淑芬在看到那观音像时，心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观音像就是正常人供奉的，材质算顶尖的，并没有什么邪意。 吴中天提起一桶黑狗血，缓缓洒在祭祀台周围，深红色的液体渗入泥土，散发出浓重的铁锈味。 祭祀台四角各放置一面铜镜，镜面反射着灰白的天光，齐齐照在中央的邪罐上。 那邪罐静立在那里，寂静得仿佛里面空无一物。此次前来的仅有吴中天的几个徒弟，村民闭门不出。 在此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严阵以待。 直到九点整，吴中天开始绕着祭祀台跳起哒喇舞，口中念念有词，那是招魂的古老咒语。 起初只是一阵微风拂过，渐渐地，风声越来越大，呼啸着席卷整个场地，但诡异的是，明明听到狂风呼啸，却感觉不到一丝风吹草动。 那声音不像风，更像是成千上万的蜜蜂嗡嗡作响，又像是无数人在远处低语。有什么东西——很多很多东西正在靠近，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人脊背发凉。 “阵起！”吴中天大喝一声。 阴气已经足够浓郁。坛子开始颤动，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阴气。直到把周围所有的阴气全都吸的一干二净。 一个男孩的虚影在坛子上方显现出来，模糊不清，却隐约可辨人形。 当那虚影完全显现时，吴中天和辛淑芬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他怎么少了颗眼睛！”辛淑芬失声叫道。 那男孩的头颅上只有一个黑色眼睛，另一个则是黑洞洞的窟窿，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祭祀品缺少眼睛，这意味着整场法事不仅不会成功，反而可能招致更大的灾祸。 如此浓郁的阴气鬼气一旦失控，足以葬送在场所有人的性命，甚至能把整个村子的人杀死！ 第72章 鬼祭 吴中天手中的金铜剑舞得密不透风，剑风如无形锁链，将空中乱窜的小男孩牢牢困在方寸之间。 他额角沁出细汗，手臂肌肉因持续发力而微微颤抖。 那小男孩只露出一张虚幻的、不断逸散黑雾的脸，五官扭曲得不成人形。 它发出尖锐的嘶鸣，一次次凶猛地撞击周围金光闪烁的阵法屏障，直扑吴中天面门。 即便阵法灼得它面部滋滋作响、黑烟直冒，它也全然不顾，眼中只有嗜血的疯狂。 辛淑芬枯瘦的手指飞快结印，一道符咒自她掌心飞出，加固在震颤不已的屏障上。 阴风卷起她花白的头发，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脚跟碾碎了地上的一截枯枝。 她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意：“好凶的鬼祭。” “控制住它！把它往观音像那边引！” 吴中天低吼一声，手腕猛地一沉，金铜剑嗡鸣作响，引导着那团狂暴的黑雾艰难地转向。 众人合力，灵力如网，勉强拉扯着嘶嚎不止的鬼祭移向法坛中央的玉净观音像。 周遭阴风呼啸，卷起尘土落叶，天色骤然暗沉如墨，乌云压顶，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轰隆隆滚过天际，仿佛天公震怒。 那鬼祭疯狂撞击着合拢的屏障，每一次撞击都让吴中天及其徒弟们身形剧震，脸色又白一分。 他们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一步步艰难地将那恐怖之物压向观音像。 随着吴中天一声浑厚如钟的暴喝，所有力量猛地一收。 那鬼祭终于被硬生生摁进了观音像之中！ 霎时间，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风停，雷歇。 只有尘埃缓缓飘落。 那尊原本宝相庄严、莹白温润的观音像，此刻却透出一股诡异的阴邪之气，表面光华流转，隐隐有黑雾渗透。 吴中天刚要松口气，心头却莫名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盯着那观音像，眼皮直跳。 旁边的辛淑芬也屏住了呼吸，浑浊的老眼一眨不眨，枯瘦的手紧紧攥住了衣角。 突然！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在死寂的空气中炸开！ 只见观音像的侧脸上，骤然迸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吴中天反应极快，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手中印诀已成，一道金光猛地拍向裂痕！裂纹蔓延的速度微微一滞！ 一年轻徒弟喊到：“师傅！怎么办？这样下去，这观音像承受不住这鬼祭啊！” 吴中天额头的汗珠终于滚落，砸在地上。 他声音干涩：“这观音像是九爷从黑市淘的价值上千万，专门找了人开过光，本以为能压住这鬼祭，却没想到这鬼祭少颗眼睛，怨气深重，根本压不住！” “辛阿婆，他们把你当神婆，你定然是有所供奉的，你们村……或者你家里有没有这种神佛，能压住它的？” 辛淑芬脸色难看至极，嘴角紧紧向下抿着。 她家里自然有供奉，可除了后院那尊……其他的根本镇不住眼前这滔天凶戾。 这鬼祭这么凶，恐怕只有请出那尊野佛了。 可那尊野佛……来历不明，邪性得很，至今她都未能窥其全貌，万一那东西比这鬼祭还厉害怎么办？ 吴中天见她沉默，心中了然，急道：“辛阿婆，您有何顾虑？” 辛淑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我家后院是有一尊，是我早年从深山里偶然捡回来的野佛，只怕……也是个邪物。以邪压邪，后果难料！” 吴中天一愣，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但眼看观音像上的裂纹又开始细微地延伸，他把心一横：“顾不了那么多了！邪佛亦是佛，总强过让它现在出来为祸人间！绝不能拿全村人的性命做赌注！ 压住了就能乖乖在神像里待着了，自然出不来作妖了。 辛淑芬眼神挣扎片刻，最终一咬牙，皱纹深刻的脸上显出决绝：“罢了！就依你所言！但那东西必须我亲自去请。让你徒弟过来，替我稳住这封印！” “好！”旁边一名弟子立刻应声上前。 辛淑芬不再多言，转身脚步匆匆地往家赶。 …… “阿苓！阿苓！”辛淑芬人未到，焦急的喊声已传入院落。 李茯苓闻声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外婆发丝凌乱、神色惶急的模样，吓了一跳：“外婆！您这是怎么了？” “快！去后院，把佛像请出来！立刻跟我去祭祀台！”辛淑芬气息未匀，语速又快又急。 李茯苓虽满心疑惑，却被外婆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吓住，不敢多问，转身就奔向后院。 他气喘吁吁地停在那尊野佛像前。 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尊触手冰凉、隐隐透着股奇异气息的野佛像捧了下来，紧紧抱在怀里。 李茯苓抱着沉甸甸的佛像，小跑着跟在步履如飞的辛淑芬身后。 还未接近祭祀台，便见台周横七竖八倒了几个人，似是力竭昏迷。 辛淑芬脸色骤变，迅速在四周拍下数道黄符，随即冲上前与勉力支撑的吴中天合力结印。 只见法坛上，那尊玉观音像的头颅已然彻底碎裂崩飞，只剩下残破的身躯。 一团浓郁如墨、狰狞咆哮的黑影正从中奋力向外钻挤！ “阿苓！快！快把它放上去！！”辛淑芬嘶声喊道，声音因极度用力而变调。 李茯苓被那恐怖的景象骇得小脸煞白，几乎僵在原地，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速度，冲上前颤抖着将怀中的野佛像重重按放在法坛中心，随即踉跄着跌退下台。 几乎就在同时—— “哗啦——！” 那尊残破的观音像彻底爆裂开来，碎玉四溅！ 脱困而出的鬼祭发出刺耳的尖啸，却被辛淑芬与吴中天拼尽最后力气引动的力量，连同那野佛像自身骤然产生的一股无形吸力，硬生生拖拽着压向野佛！ 黑气疯狂扭动、挣扎，那只完好的鬼手拼命向外抓挠，似乎极度抗拒、恐惧着什么。 最终，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嘶鸣声中，一切被彻底吞没进那尊看似平静的野佛像内。 吴中天脱力般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水。 唯有辛淑芬，依旧紧绷着身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死死锁在那尊野佛上。 一事平就怕一事起。 这尊来历不明的野佛，吞了如此凶物，日后……若是不作事还好，万一……怕是再无宁日了。 第73章 眼珠 野佛静立坛上，面目慈悲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谲，周身气息安静祥和。 若非地上还散落着些许红白相间、难以名状的人体组织残块，几乎让人以为那只是一场噩梦。 吴中天脸色疲惫，对两个徒弟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阿天，阿全，把这些打扫干净，用烈火烧透，一点痕迹都不许留。” “是，师傅。” 说着，两个年轻弟子开始动手清理。 吴中天从另一个徒弟手中接过一块崭新的红布，转向辛淑芬，“辛阿婆，此次多亏您了。九爷那里，我必定如实说您的功劳。酬劳已经备好，放在村长家了。” 辛淑芬却只是摇摇头，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尊野佛，忧虑几乎刻在了每一条皱纹里：“酬劳事小……我就怕这件事福祸难料。吴道长，这野佛绝非善类，你们……千万不要大意。” 她心中惴惴，那野佛吞了如此凶物，日后恐生大祸，可眼下却别无他法。 吴中天“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红布，正准备将野佛仔细包裹起来——突然！ “嗒”的一声轻响。 竟有一颗圆溜溜的珠子，从野佛底座盘绕的一条石蛇口中弹跳而出，滚落祭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那珠子约莫指甲盖大小，浑圆洁白，表面似乎沾满了香灰，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滚动。 下一刻，珠子轻轻翻转—— 一颗漆黑、死寂、带着明显瞳仁的眼球，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嘶……”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吴中天和辛淑芬脸色骤变，同时想到了那个可怕的事实。 那鬼祭小男孩，正好缺失了一颗眼球！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怎么会被藏进这野佛的蛇口之中的？！ 吴中天强压下心悸，沉声道：“许是方才坛罐碎裂时，意外崩进去的。没清理干净。阿天，把这个也拿走，一并烧了！务必烧干净！” “好！”阿天连忙应声。 吴中天不再迟疑，动作迅速地用红布将野佛层层包裹，又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浸透了黑狗血的麻绳，将其紧紧捆缚，打上特殊的结印。 此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驶到祭台旁，后备箱缓缓打开。 阿全小心翼翼地将被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野佛抱起，安稳地放入后备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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