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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晓磊惨兮的捂着肚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丁虎见状,再也顾不得许多,转向辛淑芬,几乎是哀求出声:“淑芬婶子,孩子小,不懂事,他知道错了!您老人家神通广大,肯定有办法的,求您给指条明路,救救他吧!” 辛淑芬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我救不了,回去吧。” 第70章 观音像 丁虎说道:“为什么?您是咱村的灵婆啊。” 辛淑芬语气沉重:“这不是我说了算的事。这是他和那蛇灵之间结下的孽债,外人强行插手,只怕适得其反。” 丁虎心如死灰,“那怎么办?” 村长也哀求道:“淑芬,你看在孩子这么小的份上,想想办法吧。” 辛淑芬叹了口气,说道:“或许有用,并不是万全的。眼下,你们先去把昨天埋下的蛇身找出来,让它尸身合一,入土为安。然后,备上香烛贡品,诚心诚意地磕头赔罪,多说些悔过的好话。这已是尽人事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痛得缩成一团的丁晓磊,补充道:“剩下的,就看它的意思了。我会替你们烧炷香,问问它的心意,愿不愿意原谅这孩子这一回。” “好!好!行!谢谢淑芬婶子!我们这就去!这就去挖!” 丁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声应着,慌忙抱起儿子就要往外冲。 村长摇着头要离开时,辛淑芬说道:“村长,昨晚阿苓碰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今天最后一天了,让小孩都不要出门了。” “好。” 他拄着拐杖,脚步蹒跚而沉重地离开了小院,背影显得愈发佝偻。 李伏苓吃完饭,照例去鸡窝里收鸡蛋。 母鸡们咕咕叫着,他小心翼翼地从草窝里摸出五枚还带着体温的鸡蛋。将鸡蛋轻轻放入厨房墙角的柳条筐里后,他提着木桶来到院中的老井边。 往常打水时,他总喜欢先往幽深的井里丢几颗小石子,听着那“噗通”的回声由远及近,粗略判断一下水位,才开始摇动辘轳。 但今天,他连着扔了两颗石子下去,却都像是被无形的深渊吞噬了。 没有预想中清脆的“噗通”声,只传来一声极其沉闷、极其轻微的“咚”响,仿佛井水变得异常粘稠,或者……井底有什么东西柔软地接住了石子。 他疑惑地俯下身,双手撑在冰凉的井沿上,努力朝井下望去。 井内深邃漆黑,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和水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能隐约看到最底下那一小片模糊的水光,幽暗地反射着天上的微光。 想起昨晚的恐怖经历,李伏苓心里一阵发毛。 他自我安慰着,或许只是水位涨了,或者自己听错了。他迅速摇动辘轳打上来两桶水,将厨房的大水缸灌满,便逃也似的回到屋里,拿起一本旧课本心不在焉地翻看着。 然而,觉察到不对劲的并非只有李伏苓一人。仿佛一种无形的恐慌正悄然笼罩整个泽雾村。 东家有人惊惧地诉说昨夜梦到了已故多年的亲人前来索要东西; 西户有人走夜路时,清晰地听到路旁黑漆漆的麦田里有人一遍遍呼唤自己的名字,回头却空无一人; 南户有人遇到鬼打墙,明明走的回家的那条小路,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还有人在深夜被窗棂上“啪嗒啪嗒”的细碎声响惊醒,像是有人不断用小石子投掷窗户,可推开窗查看,外面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上午,李伏苓都能断断续续听到有村民焦急地敲响他家的院门,带着恐慌向外婆求助。 辛淑芬大多时候只是平静地安抚几句,递上几张画好的黄符,嘱咐他们回去熬些安神汤喝下,只要不伤及性命,便暂且无妨。 但这份表面上的平静在下午被彻底打破。 村南头传来消息——延保叔死了! 这一次,外婆再也无法安坐家中。 她面色凝重地站起身,仔细收好一应物件,快步走出了院门。 李茯苓站在屋门口,看着外婆离去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摩挲了下屋门。 感觉好像有大事发生一样。 辛淑芬赶到村边的河道时,吴中天已经先一步到了。 自那场血腥的祭祀后,他几乎昏睡了整整三日,此刻虽强打精神,但眼底仍带着未散的疲惫与血丝。 明日便是召唤厉鬼的关键时刻,村中却接连出事,他不得不亲自前来查看。 张延保的尸体被一张破旧的草席草草遮盖着,无声地躺在河滩冰冷的碎石上。 辛淑芬蹲下身,苍老而布满褶皱的手轻轻掀开草席一角。 死者双目圆瞪,瞳孔里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嘴巴大张,仿佛临终前仍在无声地嘶喊。尸体已经僵硬,皮肤呈现出一种泡水后的惨白与浮肿,散发着河泥与水腥混合的冷冽气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脚踝处,紧紧地缠绕着几缕深绿色的、湿漉漉的水草。 “瞧这模样,像是被水草缠住了脚,才没能挣上来吧?” 一个村民小声推测道,“不然好端端的,他跑河里干啥去?” “兴许是想下河摸两条鱼?或者天热,洗个澡?” 立刻有人反驳:“张延保?他年轻时候吃鱼吃伤了,闻到鱼腥味就反胃,多少年都不碰鱼了!” “要说洗澡……倒还有点可能,但这身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连鞋都没脱,谁这么下河洗澡啊?” 众人顿时语塞,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心头。 是啊,哪有人穿着全身衣服和鞋袜下河洗澡的?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辛淑芬仔细查验完毕,默不作声地站起身,眉头紧锁,用腰间的布巾慢慢擦着手。 村长重重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好了,先别琢磨了。把人先抬回去吧,总不能一直晾在这荒滩上。赶紧去通知他家里人,准备后事吧。” 几个胆大的村民上前,用草席将张延保僵硬冰冷的尸身卷起,抬着它缓缓离开了河岸。 辛淑芬严肃道:“村长,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明天一天,任何人都不能出门。” 吴中天面色凝重地点头附和,目光扫过平静却暗藏诡异的河面:“怨灵聚集的速度超乎预料。仪式未启,便已引来如此多的邪物窥伺,明日……只怕更为凶险。” 他声音低沉,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村长看着两人严肃的面容,又想起张延保的死状和其他村民遭遇的怪事,心头第一次涌上深切的悔意。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许诺,竟赔上了村民的性命,这沉重的责任,他如何背负得起? 他哑声道:“我这就去说,挨家挨户叮嘱!绝不让他们再出门!” 辛淑芬这才将目光投向吴中天,直截了当地问:“明日之事,你有几分把握?” 吴中天沉默片刻,伸出拇指与小指:“六成。”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乐观的估计。 辛淑芬微微颔首。 行此逆天之事,六成把握,已属难得。 “那你要召来的东西,准备让它寄身于何物?”她追问关键。 吴中天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出两个字:“观音像。” 辛淑芬闻言,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观音像?!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自家后院那座盘绕着七条毒蛇的诡异邪佛。 第71章 少了颗眼睛 辛淑芬拖着疲惫的身子,刚走到自家那扇斑驳的木门前,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淑芬婶子!等等!” 她回过头,看见丁虎气喘吁吁地跑来,额上布满汗珠,在夕阳下闪着光。 他粗糙的手不住地在裤腿上蹭着,眼神里满是惶恐。 丁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们把蛇好生埋在后山那棵老槐树下了,烧了三炷香,还供了酒和鸡蛋,说了不知多少好话。”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滚动着,“晓磊回到家肚子就不疼了,这会儿已经睡下了。您看着问问,那蛇仙原没原谅晓磊啊。拜托了,淑芬婶子。” 辛淑芬眯起眼睛,夕阳的余晖刺得她有些眼花。她注意到丁虎的手在微微发抖。 “行,我这就回去烧香问问。” 辛淑芬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你赶紧回家吧,锁好门窗,近来村子里不安全,一直到后天都不准出门,记住了吗?” 丁虎连忙点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好好,我这就回去。您可别忘了烧香啊。”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仓皇。 辛淑芬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她径直走进堂屋,从角落里搬出一个积了薄灰的陶坛,她用湿布仔细擦拭了中央的木桌,将坛子端放在正对门口的位置。 点燃一炷香后,香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屋内盘旋。 辛淑芬双手合十,低声道:“丁晓磊,农历九月四日,上午十二点出生,求问仙家,他是否有生命危险?” 她闭上眼睛,皱纹遍布的脸上神情肃穆。香静静燃烧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细白的线。 突然,她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最近冒犯了蛇仙是否能逃过此劫......原谅他否?”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辛淑芬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 她看着那一炷香没烧完,还剩半截多,就已经无声无息地灭了,这就意味着是凶兆,而且是大凶。 恐怕丁晓磊是凶多吉少了。 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桌面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阿苓。”她朝偏屋喊道,声音里还带着些许喘息。 李茯苓从偏屋里走了出来,“外婆。” “阿苓,明日就待在家里,不要出门。谁叫你都不要出去,知道吗?” 李茯苓看到桌上摆放的东西,习以为常,问道:“外婆,明天是又要举行祭祀了吗?” “嗯,”辛淑芬简短地应道,“没有大碍,乖乖待在家里。” 阿苓应下,“好。” 翌日一早,天色灰蒙蒙的,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透不过光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远处山峦隐在雾中,看不真切。 李茯苓从后院出来时,辛淑芬拿着之前早就准备好的器具已经出了门。 村东头的空地上,祭祀台已经搭起。 正中摆放着两样截然不同的物件:一边是那个漆黑如墨的邪罐,另一边是一尊白玉观音像,慈眉善目,与邪罐形成鲜明对比。 周围铺设了大量黄符,朱砂绘制的符咒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泛红,所有符咒都以特定规律排列,与祭祀台中心相连。 吴中天见辛淑芬来了,冲她点点头,神情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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