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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好!好!” 丁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声应着,小心翼翼地抱起儿子,踉踉跄跄地拨开人群就往村东头跑。 村长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环视了一圈议论纷纷的村民,挥了挥手,声音带着疲惫,“行了行了,都没啥好看的了,天快黑了,都散了吧,赶紧回家去!” 李茯苓也告别了夏杰书,往自己家里走去。 傍晚六点,天色已然昏沉。祠堂位于村西头,位置本就偏僻,李伏苓家则在村子更深处。 他独自一人走在越来越暗的村路上,心里还想着下午丁晓磊的惨状和祠堂里的怪事,踢着路边的石子,发出“咯咯”的轻响,在这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着走着,前方的小路忽然被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灰白色雾气笼罩了。 那雾气来得极快极怪,如同无声的潮水,迅速吞没了沿途的屋舍和树木,只留下模糊的轮廓。 李伏苓路过一户人家时,窗内还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他只是觉得,这条平日里闭着眼都能走完的回家路,今天似乎格外漫长,总也走不到头。两旁的景物在雾中变得陌生而扭曲。 就在这时,前方雾气朦胧处,隐约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 李伏苓眯起眼睛,停下脚步仔细看去。 那是一个小男孩,正一动不动地站在路中央,直勾勾地望着他这个方向。 一种莫名的牵引让李伏苓走了过去。 走近了,他才惊愕地发现,这个面容呆滞的小男孩,竟然就是下午他和夏杰书苦苦寻找的那个、被黑衣人带来的孩子。 “是你?”李伏苓连忙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迷路了吗?那些带你来的大人呢?” 小男孩没有任何回应。他的眼神空洞得像是两口枯井,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脏兮兮的、缺了一只耳朵的破旧玩具熊。 他抬起一只苍白的小手,默不作声地指向雾气弥漫的前方。 “走,我带你回去。” 阿苓牵起小男孩的手,往前走去。 男孩没有抗拒,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不知何时,一轮惨白的月亮已经高悬天际,月光冰冷地穿透雾气,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地上。 走着走着,李伏苓迟钝的感官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度不协调的感觉。 地上,为什么只有一个影子?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不对……” 他喃喃自语,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他猛地停下脚步,低下头,惊恐地看向身旁的小男孩。 只见那男孩原本空洞的眼眶里,此刻根本空无一物。只有两个漆黑的、不断渗出粘稠黑血的窟窿! 紧接着,暗红色的血液如同眼泪般从他空洞的眼窝、鼻孔、耳朵里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苍白的小脸和怀里的玩具熊! “啊——!” 李伏苓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如同被火烫到一般猛地甩开那只冰冷的手,转身就没命地往来时的路狂奔! 恐惧攫住了他每一根神经,他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地跑,肺叶如同烧灼般疼痛。 然而,无论他跑得多快,拐过多少个弯,前方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里,总会出现那个抱着破旧小熊、满脸血污、没有眼睛的小男孩,正静静地“等待”着他。 李茯苓吓得面色苍白,这时候也想起来了,他口袋里还有外婆给的符。 他颤抖着掏出那张三角黄符,紧紧攥在手心,一步一步擦过小男孩身。 李伏苓不敢停留,使出全身力气向前狂奔,直到双腿发软,几乎喘不上气。 终于,眼前的雾气似乎淡了些,熟悉的村屋轮廓隐约可见。 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跑出了村子这么远!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家门口,一把推开院门,踉跄着扑进院子,反手重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与此同时,他手中那符变成了灰烬。 堂屋里,辛淑芬正就着油灯微弱的光芒,伏在桌案前用朱砂笔专注地绘制着符咒。 听到李茯苓如此惊慌失措地闯进来,她立刻放下笔,快步走到李伏苓身边。 当她看清李伏苓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满头的冷汗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阿苓?你这是跑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你身上怎么……” “外…外婆!” 李伏苓惊魂未定,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语无伦次地抓住外婆的衣袖,“我…我遇见了一个…抱着小熊的小男孩。他…他没有眼睛!他…他带着我…我走出了村子!一直走一直走……” 辛淑芬脸色骤然剧变! 第69章 蛇缠 辛淑芬知道那男孩怨气已经成型了,但暂时伤不了人。 只待明日过后,吴中天再行祭祀,召唤厉鬼,成与不成,便都结束了。 辛淑芬搂着李茯苓,轻轻拍着孙子的背,安慰道:“乖孙,不怕。有外婆给你的符咒在,那东西伤不了你。外婆给你煮碗醒神汤,喝下就没事了。” 李伏苓将脸深深埋在外婆散发着草药清香的怀抱里,小手紧紧攥着外婆的衣襟,闷闷地“嗯”了一声,外婆平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让他狂跳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一碗温热、带着奇特草木清香的汤药下肚,李伏苓被外婆安置在床上。 辛淑芬就和衣躺在他身边,有节奏地轻拍着他。 惊悸过后,温暖的被窝和外婆的陪伴让他松弛下来,但一想到今晚的遭遇,他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音:“外婆,那个小男孩……是鬼,对不对?我问他家在哪,他却不说话,只管拉着我往村外走……” 辛淑芬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而悠长:“阿苓啊,这人死后啊,魂魄总是想着要归乡的。鬼也一样。我听你村长爷爷提起过,那孩子是从城里来的……他指的路,怕是想着回城里的家吧。只可惜啊……唉……” 她的话没说完,化作一声沉痛的叹息。 提到城里,李伏苓忽然想起了很久没见的妈妈,他打了个哈欠,睡意朦胧地问:“嗯……外婆,妈妈什么时候能来看我啊?” 辛淑芬拍抚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李伏苓的爹早些年就没了,女儿李清婉改了嫁,有了新的家、新的生活,带着个拖油瓶终究不便,便将孩子送到了她这乡下老家……这些事,她如何能对年幼的孙儿说透? 她只能继续轻轻拍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等我们阿苓以后考到城里去读书,就算妈妈不来找阿苓,阿苓也能自己去找妈妈了……” 李茯苓点点头,慢慢闭上了眼睛,抓着外婆的衣角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嘹亮的公鸡打鸣声便划破了村庄的宁静。 辛淑芬早已在厨房里忙碌开来,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粥香混合着草药的气息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烟囱上飘出袅袅青烟。 李伏苓打着哈欠起床,洗漱完毕,便熟练地端着一小碗生米,拿着三炷檀香,走向后院。 他把昨天的大米替换下来,昨天那米少了一拇指小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李茯苓把新大米放了上去。 说完,又烧了三柱香。 青烟袅袅升起。 李伏苓再抬头看那尊野佛时,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那狰狞的蛇首与慈悲的观音面庞,在氤氲的烟气中仿佛柔和了许多,竟透出一种异样的祥和,不再像以往那般令人望而生畏。 或许,真的是习惯了吧。 他心里这么想着,那份莫名的恐惧似乎也真的淡去了不少。 目光扫过院子,发现后山飘来的落叶又铺了浅浅一层。 他转身去前院拿来扫帚,开始仔仔细细地打扫,将落叶归拢到一角。 恰好,一片枯黄的梧桐叶,不偏不倚,落在了野佛结印的指尖上。 李伏苓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仰头轻声道:“哥哥,我帮你拿下来。” 他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去够那片叶子。 坛子砌得很高,他努力伸长身体,衣摆被带起,露出一小截皙白的后腰,清晨微凉的风吹过,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他终于拈下了那片落叶。再看向佛像时,他眨了眨眼。 不知是不是角度变换的缘故,那野佛低垂的眼眸和似笑非笑的嘴角,在晨光中仿佛变得更加真实了。 他不敢再多看,拿起扫帚,迅速将落叶全部清扫干净,让后院恢复整洁。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了几声嘈杂的说话声,似乎来了不少人。 紧接着,外婆辛淑芬的声音响起,是在唤他。 李伏苓放下扫帚,快步走到前院。 只见院子里站了好几个人,村长爷爷赫然在列,旁边是满脸焦急惶恐的丁虎和他媳妇。 而丁虎怀里抱着的,正是面色惨白如纸、捂着肚子止不住呻吟的丁晓磊! 村长叹了一口气,“唉呀,昨天去方大夫那里看了,吃完药也不疼了,结果睡了一晚第二天又疼了。” 他看向辛淑芬,眼神里带着恳求,“淑芬啊,大家都猜怕是在巴噗山里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你见识多,给仔细瞧瞧?” 辛淑芬坐在一旁,见李茯苓来了,招呼他过来吃饭。 相比较丁虎他妈哭哭凄凄的声音,辛淑芬倒是淡定道:“晓磊,你跟婶子说实话,昨天在巴噗山里,除了寻常玩闹,到底还遇没遇见什么…‘特别’的事?或者‘特别’的东西?” 李伏苓默默坐在一旁,夹了一筷子咸菜就粥,心里却咯噔一下,想起了下午那残忍的一幕。 丁晓磊用刀反复切割小蛇,还将它们分开埋进土里。该不会……真是因为这个吧? 丁虎急得满头是汗,用力晃了晃儿子:“快说啊!祖宗!你到底干啥了?你不说实话,淑芬奶奶怎么帮你?你这肚子还想不想好了!” 丁晓磊被腹痛折磨得有气无力,额上全是冷汗,他断断续续地呻吟着,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我……我抓到一条小灰蛇……它、它怎么弄都弄不死……我就、就用小刀把它割成了两截……分…分开埋到两个土坑里了……”说完他又痛得蜷缩起来。 辛淑芬还没开口,旁边的村长先惊得“嗬”了一声,随即痛心疾首地用拐杖跺了跺地,斥责道:“晓磊啊晓磊!你怎么能下这种狠手!对待生灵怎能如此残忍?你这是造孽啊!” 丁晓磊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惨兮兮地捂着肚子,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辛淑芬还没说话,村长惊了一下,然后长叹了一口气,责备道:“晓磊啊,你这怎么对待生物如此残忍,你这不是虐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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