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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她的心就越沉。 这几天事够多了,说实话,辛淑芬都觉得整个村子仿佛都被一层看不见的阴霾死死笼罩,邪气冲天,几乎成了养尸炼鬼的绝凶之地! 昨日那场骇人的活人献祭,不知惊醒了多少沉睡地底的怨魂,阴气大盛,最易滋生鬼魅。 这鬼一多,村民就遭殃。 她时常忙碌,顾不上阿苓,万一阿苓也被着上了…… 辛淑芬想了很多,当天,她立刻宰了一只养了最久的黑羽公鸡,又让李伏苓赶紧去村头小卖部买回满满一兜子最红最大的苹果。 将血食和鲜果恭敬地摆放在后院那尊野佛前,辛淑芬拉着李伏苓,神色凝重地跪在冰冷的蒲团上。 “阿苓,跪下。”她的声音不容置疑。 李伏苓心中惴惴,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跪在外婆身边。 第65章 给你哥哥磕个头 辛淑芬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堆阿苓听不懂的晦涩词句,语调时而急促,时而低沉。 直到最后,李伏苓才隐约听清一句:“……阿苓一直供奉您,往后依旧会供奉您。” 忽然,辛淑芬转过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沉重:“阿苓,给你哥哥磕个头。” 李茯苓一激灵,哥哥? 辛淑芬沉声道:“快点。” 李茯苓看了眼观音像,那观音像的红布已经被拿下来了,露出了整个像身。 光下,石雕的蛇眼冰冷剔透,仿佛真的在凝视他,让他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外…婆……”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是害怕,也是无措。 辛淑芬看着外孙吓得发白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伸出手,温柔却略带强制地抚摸着李伏苓的头发,声音放柔了些,却依旧坚持:“阿苓,听话。” 李茯苓感受到外婆带给她熟悉的温柔,又看了一眼佛像。 他弯下腰,对着那尊诡异邪气的佛像,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抬头看着那佛像,轻轻喊了声: “……哥哥。” 辛淑芬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再度面向那尊盘蛇观音像。 她双手合十,嘴唇飞快地翕动,吐露出一连串低沉而急促的音节,那语言古老而晦涩,像是某种失传的祷文的对话,一字一句都让旁边的李伏苓感到莫名的寒意,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这场弥漫着诡异的仪式,足足持续了三个小时,直到李伏苓的膝盖跪得发麻。 终于,辛淑芬缓缓站起身,捶了捶酸麻的腰腿,然后转过身,干枯的手掌沉重地落在李伏苓的头顶,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她的目光幽深,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嘱托:“阿苓,记住了,它以后就是你哥哥了。以后想着给它上香。知道吗?” 李伏苓仰着小脸,看着外婆异常严肃的神情,似懂非懂,却还是乖顺地点头应道:“好,外婆,我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辛淑芬便悄无声息地起身了。 她仔细地检查了后院门上的锁,随后背着那只常用的旧竹篓,脚步匆匆地出了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庄弥漫的晨雾里。 李伏苓一直睡到日头渐高,窗外大公鸡嘹亮的打鸣声才将他从混沌的梦境中拉扯出来。 他揉着眼睛趿拉着鞋走出房门,看见外婆的房门敞开着,炕上空无一人。 走到灶台边,伸手摸了摸,发现坑锅里还温着简单的早饭,而墙边挂着的竹篓不见了。 外婆定然是又外出忙碌了。 他忽然想起昨日外婆再三的叮嘱。不敢耽搁,他立刻走到老式橱柜前,踮起脚打开柜门,从米缸里小心翼翼地盛出小半碗生米。捧着那只粗瓷碗,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通往后院的那扇门。 也许是白天的缘故,阳光勉强穿透茂密的树冠,在后院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这里依旧幽深僻静,但比起夜晚那令人窒息的阴森,确实显得不那么骇人了,只是那种无处不在的寂静,反而更让人心生敬畏。 红布已经撤下,上边端坐的就是真身。 李伏苓将小碗轻轻放在祭坛前冰冷的地面上,对着那尊蛇身盘绕的佛像,小声地、带着几分生疏地说道:“哥哥……吃饭了。” 摆好米碗,他又从香筒里抽出三根线香,划开火柴点燃香烟。 纤细的青烟袅袅升起,熟悉的檀香气味缓缓弥漫开来,笼罩了这一小方天地。 那烟雾并未四散飘开,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笔直地、丝丝缕缕地朝着那尊野佛像飘去,最终萦绕在佛像周身,仿佛被它悄然吸纳。 第66章 断蛇 晌午时分,辛淑芬才背着竹篓从外头回来。 篓子显得很沉,压得她的脊背微微弯着。 最扎眼的是篓口放着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陶罐,罐口缝隙处黏着一根硬挺黢黑的狗毛,隐隐还有一丝腥气透出。 那里面装的,是刚取不久的黑狗血。 篓子里还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草药,随着她的脚步,里面传出叮铃咣当的轻微碰撞声,不知还装了些什么零碎物件。 吃过午饭,李伏苓写完了作业,正无聊地在院子里追着大黄狗跑闹,小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邻居家的奶奶还送来了几个瓜果,招呼阿苓过去,“阿苓,来,这是给你们家的,今年结的可多了,等着晚上做饭,让你外婆也煮给你尝尝。” 李茯苓脸红扑扑的笑着说:“谢谢奶奶。” 李茯苓送回瓜果,又追着大黄狗跑了起来。 阳光下,孩童与狗嬉戏的身影,给这栋阴霾笼罩的老屋短暂地注入了一丝生气。 就在这时,大门外猛地传来一声清亮又迫不及待的呼喊:“阿苓!出来玩啊!” 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来者正是夏杰书。 他比李伏苓高出半个头,皮肤是常在太阳下奔跑晒出的健康小麦色,眉眼俊朗,笑起来嘴角上扬,带着一股子无所顾忌的洒脱劲儿。 他是村长的孙子,也是李伏苓最好的、唯一的朋友。 李伏苓一听这声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扬起兴奋的笑容。 他转身就往屋里跑,找到正在角落里低头仔细分拣草药和那些古怪物事的外婆,“外婆,我想出去玩会儿。” 辛淑芬头也没抬,苍老的手指拨弄着一株干枯的根茎,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嗯。” 沉默片刻,又补充道:“别跑远,太阳落山前必须回来。” 正当李伏苓迫不及待要冲出去时,辛淑芬却忽然叫住他:“等等。”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从怀里摸出两张折叠成三角状的黄色符咒,符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 她将符咒塞进李伏苓手里,语气不容置疑:“拿着,一人一个。贴身放好,不许弄丢。” “知道啦,谢谢外婆!” 李伏苓高高兴兴地接过符咒,转身就像只出笼的小鸟,拉着门口等候的夏杰书,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大门。 夏杰书接过那折得工整的符咒,顺手塞进了裤兜里,他用力吸了一口户外自由的空气,边跑边大声抱怨:“呼!可算出来了!我爷爷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把我关在家里快憋发芽了!” 李伏苓跟着他一路小跑,脸颊很快就变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因为兴奋而格外明亮:“我们去哪儿玩?” 夏杰书闻言,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莽莽苍苍的远山,气运丹田,像个发号施令的小将军一样吼出声:“巴——噗——山——啊!” 巴噗山就矗立在村口不远处,山峦起伏,林木葱郁。 村里的采药人常深入其间寻觅珍草,妇孺们也爱在季节到时去采摘山菌野笋。而对村里的孩子们来说,那里更是探险玩闹、无所不能的秘密天堂。 他们其实并未深入巴噗山。村中长辈历来严令禁止孩子们进入山林深处,那里时有野猪甚至更危险的猛禽出没,他们只敢在外围熟悉的区域玩耍。 夏杰书用树枝胡乱抽打着脚下的野草,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压低声音问:“阿苓,你……你问过你外婆没?那天祭祀,到底搞了些什么名堂?我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李茯苓摇摇头,“没问,外婆不让我碰这些事的。” 他忽地又想起昨天后院那场诡异的仪式,那尊邪异佛像,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回来了。 “唉,也正常,”夏杰书叹了口气,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我爷爷也是!昨天我就多嘴问了一句,他二话不说举起拐杖就打,幸亏我跑得快!” 他凑近李伏苓,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带着点后怕,“但我真的觉得不对劲……阿苓,我晚上睡觉的时候,老是能听见……听见一个小男孩的哭声,隐隐约约的,哭得可惨了……” 李茯苓心里猛地一震。 小男孩? 他立刻想起那天透过门缝看到的景象,那个从黑色轿车上下来,被西装男人牵着,眼神空洞、神情呆滞的小男孩。 “我……我好像知道……” 李伏苓的声音有些发干,他舔了舔嘴唇,“祭祀那天,我看到一群黑衣人,带来了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看着有点呆傻……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李茯苓想着。 夏杰书顿时瞪圆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亲娘嘞!那、那我不是在做梦了?!还真有可能是他!”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咱一会儿偷偷去村里找找去,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李茯苓犹豫了一会儿,“行。” 两人正小声嘀咕着计划,忽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孩童嘈杂的喧哗声,吱吱哇哇地围成一圈,不知道在争抢着看什么热闹。 夏杰书天生爱凑热闹,立刻把刚才的恐惧抛到了脑后,拉着李伏苓就往人堆里跑:“走!看看去!” 挤进人群才看清,原来是村里最皮实的男孩丁晓磊,不知道从哪儿抓到一条拇指粗细的小蛇。 那蛇通体翠绿,此刻正惊恐地扭动着细小的身体。 丁晓磊正得意洋洋地拿着一根细长的树枝,不停地戳弄、挑逗着那条无力反抗的小蛇,引得周围的孩子们发出一阵阵又怕又兴奋的惊呼。 那是一条通体呈暗灰色的蛇,鳞片在稀疏的阳光下反射出湿冷的光泽。 它细长的身体痛苦地扭动着,一次次试图钻入旁边的草丛逃出生天,却总被丁晓磊用树枝敏捷地拨弄回来,或是直接用手捏着尾巴粗暴地拽回圈子里。 不得不承认,丁晓磊的胆子确实极大。 那蛇显然已被戏耍了好一阵子,动作渐渐迟缓,最终瘫软在地上,只有腹部还在微弱地起伏,显得奄奄一息。 丁晓磊玩心未减,反而觉得这样没了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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