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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怀英沉重地点了点头,确认了他最不愿相信的猜测,并吐露了那个萦绕不散的名字: “没错。那尊邪佛里封印的东西,就是释红迦猩。” 段怀英闭了闭眼,回想起那段似乎过了很久的事情。 第60章 泽雾村 清晨6时13分,晨光未醒。 几辆黑色轿车碾过崎岖土路,驶入被群山环抱的泽雾村。 湿重的雾气如同有生命般缠绕上来,将车尾的红灯晕染成模糊的血色光斑。 车轮轧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万籁俱寂的清晨格外清晰。 而村口的牌坊上赫然刻着一道石印——泽雾村。 李伏苓赤脚站在院子里,手捧粗瓷碗,正将生米撒给争食的鸡群。 茅草搭成的狗窝里,老黄狗突然竖起耳朵,喉间发出不安的低呜。鸡群扑棱着翅膀咯咯叫唤,却盖不住门外渐近的引擎轰鸣。 李伏苓踮起脚尖跑到木门前,透过裂缝向外窥视。 黑色车队如同送葬队伍般缓缓前行,车窗黑得像是无月之夜。 等车队完全经过,他悄悄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看见那些车最终停在了村长家门前。 几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率先下车,如同训练有素的卫兵分立两侧。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熨帖西装的中年男子迈步而出,皮鞋上竟不沾半点尘土。 最让人惊奇的是,他转身从车内牵出一个小男孩。 那孩子约莫七八岁,皮肤白得像是从未见过阳光,一双黑眸大得惊人,却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 “阿苓,吃饭了。” 屋内传来外婆苍老而沙哑的呼唤,像是被岁月磨糙的砂纸。李伏苓慌忙收回目光,轻轻带上门,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饭桌上,稀饭的热气氤氲了外婆布满沟壑的脸。 李伏苓犹豫着提起外面的车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上的缺口。 外婆的手突然顿住,筷子在指间微微发颤。 她浑浊的眼珠转向外孙,声音沉得像是坠入井底的石头:“莫管他人事。” 李伏苓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却怎么也忘不掉那个男孩空洞的眼神。 碗筷碰撞的清脆声中,外婆忽然开口:“记得去后院上柱香。” 她眼球上的阴翳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浑浊,李伏苓乖顺地点头,轻声应下。 饭后,李伏苓从老式橱柜里取出三炷香。香柱在炉火中点燃时,迸出几点星火,青烟袅袅升起,盘旋如蛇。 李伏苓拿钥匙开了挂在后门上的链锁,推开门后,先是一个狭窄的小道,许是太阳还没升起的缘故,又蔓着一些雾气,尽头灰沉沉的。 火星一点,香烟一线。 每次走过这里,李伏苓总是有些瘆人的感觉,兴许也是因为这里是阴面,常年照不到阳光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缓步往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院的空间稍大些,这里的环境是独属于农村人简陋的小院,周围的墙似残垣断壁,但都被修整的也算一个围墙。 土地面打扫的干干净净,一道石头小路铺至南面墙上,那里建了一个很小的祠堂,但建的很高,要仰面朝上看去。 李伏苓跪在蒲面上,恭敬地磕了几个头,又把香插在像的前方坛里。 李伏苓抬头看去,那里被一块红布盖着,遮着整个神像,李伏苓知道,那红布之下,供着的是一座观音像。 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在他很小的时候,体弱多病,当时他妈妈带着他四处求医,甚至千里迢迢去往省城里看病,也不得果。 外婆不知从哪里得来了这神像,说供奉这个能保平安,就偷偷地让李伏苓每日烧香供奉。 随着李伏苓慢慢长大,一直听外婆说,是因为拜它才好的,李伏苓便对那红布下的神像产生了好奇。 尽管外婆再三警告,不允许看那红布之下的神像,奈何李伏苓年岁小,正是不听劝的时候,夜半三更,李伏苓打着灯烛,窥见了红布下那一抹神迹。 只是异常诡异,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红布时,一阵无名风突然卷起,红布翩然滑落—— 那端坐在台上的观音半睁着眼,嘴角微微上扬,慈眉善目的神面之后是七条蛇。它们张着大嘴,尖牙颗颗排列,探出芯子,十四只冰冷的眼睛直盯着李伏苓。 * 李伏苓想到此,心里仍旧一阵惧意。 他郑重地朝着神像拜了一拜,才离开此地。 下午时分,村里突然响起锣鼓声,节奏古怪而急促,像是在召唤什么。 李伏苓搬了小桌小凳在屋檐下写作业,阳光勉强穿透浓雾,在纸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村里其他孩子都被大人关在家中,门窗紧闭,仿佛在躲避什么灾祸。 “淑芬婶子!村长找您!”门外传来喊声。 李伏苓走到门前,从门缝看去,是三拔子叔。他剃着光头,胡茬刮得干干净净,三十多岁的人却精神得像是二十出头。 “三叔。”李伏苓小声叫道,开门让他进来。 三拔子笑眯眯地揉乱他的头发,又俯身看他作业本上工整的字迹:“阿苓这字写得真俊,跟小姑娘似的。好好学习,将来考出去,咱全村给你办酒!” 辛淑芬拄着拐杖从里屋走出,脚步蹒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莫打扰娃读书。” 三拔子立刻收敛笑容,随着辛淑芬走到门口,凑到老人身边低语。 辛淑芬望向村广场方向,那里已经挂起画满符咒的横幅,村民正忙碌地布置法坛。 “告诉村长,我老了,不管事了。”老人声音冷硬。 三拔子搓着手笑道:“婶子,村长说了,这是最后一次。报酬丰厚,够阿苓上学娶媳妇了。您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娃想想。” 辛淑芬冷哼一声,眼角深刻的皱纹显得更加凌厉:“还用不着你操心。这次的事凶险,小心把命搭进去。” “诶,婶子别这么说,金主带了位大仙来,保证万无一失。” 老人不置可否,转身对李伏苓嘱咐:“阿苓,外婆出去一趟,你好好写作业,千万别乱跑。” 她的目光深沉,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等李伏苓应下,她仔细锁好大门,拄着拐杖随三拔子离去。拐杖叩击石路的声响渐行渐远,最终淹没在诡异的锣鼓声中。 辛淑芬忽然停下脚步,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他想给那东西寻肉身?你们可知,那东西喜不喜欢他准备的器皿?”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三拔子无端打了个寒颤。 第61章 不够……还不够! 三拔子一听辛淑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辛淑芬是泽雾村公认的“通灵阿婆”,她的话向来带着几分玄妙的准头。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起那位城里来的吴大师拍着胸脯的保证,又强自镇定下来,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哎呦,这……吴大师再三保证过,说、说应该没啥问题的……” 越靠近村广场,空气中那股铁锈似的腥味就越发浓重,黏腻地糊在人的口鼻处,挥之不去。辛淑芬皱紧了眉头,步伐加快了些。 当看清广场中央的仪式布置时,她苍老的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 简陋的召灵台由粗糙木头搭成,上面却铺着鲜艳到刺目的红布。 一个小男孩抱着一个玩具熊正躺在上面,身形瘦小,仿佛随时会被那一片血红吞噬。周围高挂的横幅迎风狂舞,上面用浓墨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咒,张牙舞爪,触目惊心。 辛淑芬猛地停在召灵台下,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拐棍,重重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她嘴唇急速翕动,吐出几个含糊却沉重的音节。 台上,除了必要的法器符箓,还按特定方位站着几个村里的青壮年,个个面色紧绷,额上见汗。 他们分别属龙、虎、蛇、马、牛,是仪式所需的“生肖柱”。 吴中天正全神贯注地检视着祭台的每一处细节,指尖从冰冷的法器上划过,眼神专注得近乎狂热。召请邪灵本就凶险万分,此次更是吉凶难料,容不得半点差池。 就在这时,台上的男孩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小脑袋在台面上无力地转动,嘴里发出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呓语:“妈妈……” “妈妈……妈妈……”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天际骤然涌来大片厚重的乌云,迅速吞噬了阳光。明明方才还是亮堂的白天,转眼间却昏暗得如同黎明前最沉的夜色。 辛淑芬的心猛地一沉,神色凝重地看向台上的男孩。 那男孩竟缓缓坐起了身!他茫然地睁大眼睛,惊恐地看向台下。 在他纯真的眼里,台下那些模糊的人影立在昏暗中,面目狰狞,宛如一群欲要噬人的恶鬼。 从低声的、压抑的啜泣,到再也无法控制的嚎啕大哭。男孩的哭声尖锐而绝望,撕破了广场上虚假的寂静,听得人心里发毛。 “咳咳……呕……” 哭声陡然中断,男孩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小脸涨得通红,发出痛苦的干呕声。 他徒劳地抓挠着自己的脖颈,身体剧烈抽搐,最终猛地向后一仰,重重摔回台面,再无动静。那张小脸迅速由红转为骇人的青紫色。 广场上的人们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眼前消逝的不是一个幼小的生命,而只是仪式中一个注定必要的步骤。 突然—— 那本该死去的男孩,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只有眼珠在缓慢转动。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近乎非人的僵硬姿态,再次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低垂着头,黑发遮住了脸庞,周身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吴中天快步从高台走下,伸出颤抖的手指拈起香炉中的香灰。只见原本半灰白的香灰,此刻竟有一大半变得漆黑如墨! 他瞳孔骤缩,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涌上一股病态的兴奋,嘴里语无伦次地喃喃道:“不够……还不够……” 第62章 血祭 “血祭……需要血祭!” 他猛地转身,从旁边抄起一把村民刚用来杀猪、还沾着温热血迹的大砍刀。长达一米的刀身寒光凛冽,血迹蜿蜒而下。 吴中天手持一个陶罐,跃上祭台,一步步走向中心那个低着头的小小身影。 手起刀落! 最先掉落的是头颅。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祭台的红布,流淌而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粘稠的暗红。 吴中天面无表情,一刀一刀,机械而精准地割下男孩的肉。 辛淑芬死死拧着眉,看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心一直往下沉,沉入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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