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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用牲畜献祭也能行,这吴中天竟狠毒至斯,用了最阴邪的活人分尸炼魄之法! 此法招来的,必是怨气冲天、凶戾无比的厉鬼!能否控制住已是未知,日后若反噬,首当其祸的就是这泽雾村! 她已然后悔蹚这浑水,但事已至此,煞气已成,回头无路。 阴风惨惨,卷起地上的沙尘,打着旋,仿佛有无形的鬼魅在暗中呼应。 吴中天将剁碎的骨肉一块块塞进陶罐,男孩小小的身躯恰好填满一罐。他仔细密封罐口,贴上数张符咒,最后竟对着那血腥的罐子,“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香炉里剩余的那点灰白香灰,霎时尽数变得漆黑如夜,甚至隐隐有黑烟从中渗出。 仪式完毕,吴中天穿着那身溅满鲜血的道袍,走到辛淑芬面前。 他印堂发黑,眼窝深陷,却带着一种虚脱又亢奋的神气。 辛淑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吴道长,这法子太过阴狠毒辣!你就不怕遭天谴,自食恶果,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吗?” 吴中天喘了口气,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九爷于我有再造之恩,如今他家族运势倾颓,我必鼎力相助,助他逆天改命!辛阿婆,此事您插手不深,尚可保自身性命无忧。” “这男娃化成的厉鬼怨气极重,需先请入村祠堂,以香火符咒禁锢三日。三日后,我再行法,招引厉鬼之力,为九爷改换风水运势。” 辛淑芬脸色极其难看:“此事关乎全村安危,我必须请示村长。” “嗯,有劳。” 吴中天似是耗尽力气,由徒弟搀扶着踉跄离去,将残局留给辛淑芬。 老村长一直远远看着,此刻才拄着拐杖蹒跚走来,看着那血腥的祭台,沉重地摆了摆手,示意村民将那陶罐搬进祠堂。 “淑芬啊,”老村长声音苍老而疲惫,“这事说来怪我。吴中天说,九爷能帮咱村修桥铺路,甚至投资开发成旅游地,让咱这穷沟沟有点活路,娃们能有点出息……我看着一代代后生,没书读,没见识,我心里……唉!就这一次,吴道长说成了,不仅能帮九爷,也能给村子带来庇护和好运……成了,咱好生安葬那娃,把他供在祠堂里,香火不断,咱……咱不亏待他……” 辛淑芬低头看着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长长叹了口气,皱纹里嵌满了无奈与忧虑:“村长,这招来的东西必定凶悍无比,我……也没十足把握。只能尽力护着村子吧……” “诶……诶……”老村长连连点头,被村民搀扶着,佝偻着背渐渐走远。 祭台周围顷刻间只剩下几个收拾残局的人和一片狼藉。 辛淑芬猛地想起那个封着血肉和滔天怨气的陶罐,心头一跳,再不敢耽搁,急匆匆转身,朝着祠堂方向快步赶去。 第63章 外婆,你怎么了? 那口不祥的陶罐已被安置在祠堂深处。 祠堂内,层层牌位肃穆林立,烛火摇曳,映照着那些曾对村庄有功的先人名讳,年代最早甚至可追溯至明朝。 传闻中,村里曾出过一位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名曰武玄风。他的牌碑被供奉在最高一层的正中央,享尽后人的敬畏。 将那邪罐暂置于这庄重之地,亦是希望借先祖英灵与浩然正气,镇压那股冲天怨煞,涤荡阴邪。 辛淑芬先是恭敬地在蒲团上跪下,朝着列祖列宗的牌位重重磕了几个头,低声禀明缘由,随后点燃三炷清香,插入香炉。 她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见烟柱笔直幽长,缓缓盘旋而上,并未出现异状,这才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心弦稍缓。 直至三炷香彻底燃尽,化为灰白香灰,辛淑芬才颤巍巍地起身,准备将那只陶罐挪到指定的桌下角落。 此刻,祠堂内只剩她一人,其他村民皆屏息守在门外,不敢打扰。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罐身的刹那,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让她眼前发黑,身形晃了晃。 待那阵眩晕过去,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恍惚,她盯着那罐子,鬼使神差地把罐子的符咒撕开了。 她动作僵硬地掀开罐盖,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扑出,弥漫在祠堂肃穆的空气里。 辛淑芬却仿佛毫无所觉,对罐内那模糊的血肉与惨白的骨头视而不见。 她干枯的手径直探入那粘稠湿滑的内脏之中,摸索着,搅动着,最后,竟从中掏出了一颗圆滚滚、血淋淋的眼球! 黏稠的血液顺着她的指缝滴滴答答落下,将那颗眼球彻底染成骇人的血色,唯有中间那一点深色的瞳仁,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漠然地“凝视”着前方。 辛淑芬用随身带着的一块布,机械地、仔细地擦净眼球上的血污,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自己的衣兜里。 接着,她盖上罐盖,重新贴好符咒。做完这一切,她浑身一颤,眼神才逐渐恢复清明。 她似乎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又似乎全然模糊,只剩下一种强烈的不安和必须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她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食指,挤出血珠,在那刚刚贴好的符咒之上,又重重画下了一个复杂的血色符文。 这才将陶罐彻底安置在桌下阴影处。 她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地走出祠堂,对着守候的村民挥挥手,声音沙哑:“没事了……有先祖看着……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三拔子担忧地看着她几乎站立不稳的样子,赶忙上前一步:“淑芬婶子,您……您真的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辛淑芬摇摇头,推开他欲搀扶的手,声音疲惫却坚持:“不碍事,就是累了。我先回去了,阿苓还在家等我。” “诶,好,那我扶您到门口。” 回到家时,李伏苓正拿着扫帚打扫院子,见外婆回来,立刻跑了过来。昏暗的光线下,他依旧看清了外婆异常难看的脸色和衣襟上沾染的些许暗红痕迹。 “外婆,你…你怎么了?” 李茯苓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 辛淑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摸了摸他的头:“没啥事,阿苓,就是累到了。你去打点水来,外婆擦把手。” 李伏苓乖巧地端来清水,拧湿了毛巾,仔细地替外婆擦干净手上那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他心想,下午听到那么凄厉的猪叫声,外婆一定是用了很多猪血或者黑狗血来做仪式吧。 收拾妥当,李伏苓伺候外婆躺下,吹熄了屋里的油灯,这才回到自己的小屋。 夜里,村子死寂得可怕。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棂,将枝桠扭曲的影子投在炕沿上,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乌鸦沙哑的啼叫,更添几分凄凉。 而本应沉睡的辛淑芬,却在此时猛地从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她双目紧闭,面容僵硬,如同梦游般下床,推开房门,在院子里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 鸡窝里的鸡瞪圆了眼睛,歪头看着她,竟反常地一声不吭。大黄狗从窝里抬起头,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咽,旋即又害怕似的趴了回去,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 随后,辛淑芬步履僵直地朝着后院走去。 “咔哒”一声,锁开的轻响在静夜中格外清晰。她穿过那条狭窄阴森的小道,来到了那座被红布遮盖的观音像前。 她直挺挺地跪下,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前后摇晃,头颅机械地摆动,干瘪的嘴唇快速开合,发出模糊不清的、破碎的音节。 突然,她从衣兜里掏出那个藏起来的、圆滚滚的眼球,毫不犹豫地将其按入香炉冰冷的灰烬之中,深深埋了进去。 供台上,那尊被红布覆盖的观音像,手结法印,身姿悲悯垂眸。 然而在这一刻,那垂落的视线仿佛穿透红布,落在辛淑芬身上。静谧之中,那慈悲的宝相竟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的似笑非笑。 辛淑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猛地向前以头叩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浑浊的眼泪瞬间决堤,从她紧闭的眼缝中汹涌而出,混合着额上的灰土,在她脸上划出泥泞的痕迹。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呓语,破碎的词语夹杂着哽咽:“放过……不要……错了……我们……都错了……” 直至夜雾渐浓,月色被流云遮蔽,变得愈发黯淡朦胧,辛淑芬那疯狂磕头的动作才渐渐停止。 她力竭般身子一歪,彻底瘫倒在那冰冷的地面上,不省人事。 第64章 阿苓,跪下 一声凄厉惊恐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外婆——!” 李伏苓连滚带爬地扑进后院,只见外婆辛淑芬一动不动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额角一片青紫,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 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只能带着哭腔慌乱地呼喊:“外婆!外婆!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辛淑芬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茫然,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李伏苓涕泪交加的小脸上。 “阿…苓?”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见外婆终于苏醒,李伏苓高悬的心才稍稍落下,他急忙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哽咽着问:“外婆,你、你怎么会睡在这里啊?” 辛淑芬在李伏苓的搀扶下,吃力地坐起身。 环顾四周,她自己也愣住了,她完全想不起自己为何会昏倒在这阴森的后院里。 晨光熹微,落在那红布观音像上,偶尔露出的石雕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李茯苓看了一眼那观音像,没由得来的有点害怕:“外婆,咱先回屋里,我给您上点药膏。” 辛淑芬这才感觉到额头上传来阵阵钝痛,伸手一摸,已经红肿破皮。 她在李茯苓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先回屋。” 脚刚迈一步,就顿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回望那尊邪异的佛像,沉声道:“阿苓,上炷香再走。” 李伏苓犹豫了一下,还是乖顺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回到屋里,辛淑芬坐在炕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对自己夜半失常的行为毫无头绪,这种失控感让她感到极度不安。 那个来路不明的野佛,绝非善类! 莫非是昨天下午那场血腥的献祭,浓重的煞气和怨念无意中滋养了它,唤醒了它更深层的嗜血欲望? 她怔怔地看着外孙拿出药膏,小心翼翼、动作轻柔地为自己清理伤口、涂抹药膏,孩子眼里满是担忧和未散的惊恐。 辛淑芬心中浪潮翻涌。 阿苓供奉了它这么多年,日日焚香叩拜,它或许……或许会念及这点情分,不会害阿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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