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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石憬安慰的叹息,没有他走动时踩到枯枝的轻响,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这异常的寂静让李茯苓猛地愣住,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梁。 他发现,那些浓重的香烟,此刻竟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齐刷刷地朝着他身后的方向飘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贪婪地吸食着香火。 他身后……只有石憬。 可身后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李茯苓僵着脖子,甚至不敢回头确认。 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如同冰锥般刺入脑海。 石憬,这个才认识的向导,从始至终,都礼貌地称呼他“茯苓”! 他从来不会,亲昵地叫他“阿苓”! 他想求见释红迦猩不假,为此不惜跋涉深山,举行邪仪。 但当祂可能真的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悄无声息的方式出现,甚至可能早已取代了身边的人时,无边的、足以吞噬理智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将他拖入冰窟! 他无法确定,身后那吸食香火的,究竟是那尊本该被油炸毁灭的邪佛本尊,还是某个借着石憬躯壳现身的、更加不可名状的冤魂厉鬼? 但那隐隐散发出的、如同附骨之疽般黏腻阴冷的熟悉感……太像了!太像过去释红迦猩带给他的感觉! 他全身的肌肉和骨骼都僵硬得像石块,血液几乎停止流动。 几乎是凭借动物般的求生本能,他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行,指甲抠进泥土和碎石,朝着小屋旁、那个安置着鱼缸的方向,拼命挪去。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他伸出手,颤抖地探入那冰冷刺骨的福尔马林溶液中,死死攥住了沈济慈已经僵硬的手。 他绝望地低泣,声音破碎得不成句子,像是溺水者最后的呻吟:“哥……我该怎么办……哥……救救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类似于布料缓慢摩擦,又像是某种湿滑的东西拖过地面的、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种非人的幽冷: “阿——苓——啊——” 李茯苓浑身一颤,恐惧到了极致。 他不敢抬头,猛地转过身,朝着声音的方向重重跪下,额头抵着地面,用尽最后的力气哀求: “……大人!求求您!让我哥活过来!求您!” 那东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享受他的恐惧,或者在思考。 随即—— “咔啦!”一声脆响! 那巨大的鱼缸毫无征兆地裂开无数纹路,里面混浊的福尔马林溶液“哗啦”一声倾泻而出,流淌一地,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李茯苓吓得尖叫一声,不等他去看沈济慈。 黑雾翻滚着,从中缓缓伸出一条异常颀长、扭曲、关节处呈现反折的漆黑肢臂,表面覆盖着类似甲壳或烧焦皮肤的质感,重重地抵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支撑着某种庞大而可怖的形体,正从虚无中一点点降临。 一个温柔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混杂着滋滋的杂音,从那团黑雾中传来: “阿苓的要求……哥哥怎么会……拒绝呢……” 那声音顿了顿,竟真的带上了一丝仿佛人类般的、真实的难过和委屈,语调诡异地上扬,“可是……哥哥真的好难过啊……阿苓……那样对哥哥……” 这语调,这自称……瞬间将李茯苓拖回了那口深井的世界。 只有他、外婆,和这个所谓的哥哥才是一家人。沈济慈,沈家,才是闯入者,是夺走他的“外人”! 李茯苓猛地抬起头。 他看不清黑雾中那东西的具体样貌,只能看到其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蠕动、流淌、仿佛被高温灼烧后融化又强行凝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焦黑、暗红与惨白交织的、令人作呕的质感。 焦黑的、如同被烈火燎过又粘连在一起的发丝状物垂挂、粘连其上。 一股浓重刺鼻的、混合了油脂焦糊、蛋白质烧焦和某种更深沉腐坏气息的……油炸气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像是真的被热油残酷地烹炸过一样! 李茯苓不知道的是,此刻他眼前这尊恐怖的存在,正处在何等狂乱的激动之中。 在祂那不可名状、由怨念、执念和邪异能量构成的躯体深处,一点代表着极致渴望与疯狂占有的猩红光芒,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地闪烁、跳动、膨胀! 祂正在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量,死死压制着那股源自最原始邪性本能的、想要将眼前这个哭泣颤抖的弟弟彻底吞噬、碾碎、融为一体、再不分离的疯狂冲动! 李茯苓哭了。 他哭得语无伦次,浑身发抖,像是被极致的恐惧吓破了胆,又像是被沉重的愧疚压垮,还夹杂着对命运不公、对一切混乱根源的怨恨。 “对不起……对不起……” 那团由黑雾构成的、高大的恐怖存在,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祂低下了那没有明确形状的头和身子,用那翻涌的、带着油炸与腐朽气息的黑雾,缓缓地、近乎温柔地……抱住了跪在地上、哭得几乎蜷缩成一团的李茯苓。 冰冷的、没有实体的触感瞬间包裹了李茯苓。 那气味更加浓烈地钻入他的鼻腔,直冲大脑,让他一阵阵晕眩。 他能感觉到黑雾如同活物般在他周身流动、贴合,带来刺骨的寒意和一种被完全笼罩、无处可逃的绝望感。 直到李茯苓被全部包裹。 第110章 哥活啦!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怯生生地探入破旧猎人小屋的缝隙,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细瘦的金线。 林间渐渐有了活气,不知名的鸟儿发出三两声清脆短促的啼鸣,划破了令人心悸的死寂。 就在这片初生的晨光与复苏的声响中,小屋里,响起了一声极轻、极哑的呼唤—— “……阿苓。” 那声音…… 李茯苓浑身猛地一颤,紧闭的眼睫剧烈抖动起来。 那声音,曾在他每一个浑噩的梦境和清醒的间隙里回荡,是他日思夜想的救赎。 他猛地睁开眼,泪水瞬间决堤。视野模糊中,那个身影清晰无比。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对方。 仿佛要将眼前的人揉进自己的骨血,填补那个自沈济慈离去后便再未停止流血的黑洞。 长久以来压抑的恐惧、委屈、悲伤,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个在茫茫雪原上迷路已久、冻僵了灵魂,终于被一簇微火找到、带回人间温暖炉火边的孩子。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孤注一掷,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依赖和宣泄。 “哥!哥……我想你,我好想你啊!你怎么……怎么才醒过来……”声音哽咽破碎,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 沈济慈被他撞得微微一晃,却稳稳接住他,手掌一下下抚过他颤抖的脊背,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好了,阿苓,没事了……哥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哥也很想你。” 等到李茯苓激烈的情绪稍稍平复,哭声变为低低的抽噎,沈济慈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阿苓,你先松手,让我看看……我感觉……身上有点怪。” 李茯苓闻言一怔,连忙退开些许,泪眼婆娑地仔细打量他。 沈济慈的面容已经恢复了生前的俊朗轮廓,皮肤不再有之前浸泡后的浮肿惨白,也没有任何腐败的痕迹,透着一种虚弱的但属于活人的正常血色。 眉宇间带着刚醒来的淡淡倦意和茫然。 身上,是温的,虽然热度比记忆中低一些,但确实是真实的、带着生命力的体温。 是真的!是活生生的、温暖的哥哥! 他小心翼翼地追问,声音还带着哭腔:“哥,你哪里不舒服?” 沈济慈微微蹙眉,尝试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陌生的滞涩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四肢不太协调,有点……不听使唤。”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腿,抬头看向李茯苓,眼神复杂,“阿苓,我的腿……好像使不上力,站不起来。” 李茯苓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去按捏他的双腿:“有感觉吗?疼不疼?” “有知觉,不疼,”沈济慈感受着触碰,“就是……软,用不上劲。” 听到有知觉,李茯苓悬着的心落下一半,他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解释道: “哥,你别急!你……你躺得太久了,身体机能休眠了,需要时间慢慢恢复。肌肉有点无力,关节有点僵硬,这都是正常的!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多活动活动,肯定能好起来的!就像……就像睡麻了胳膊一样,活动开了就好了!” 他说着,忍不住又倾身过去,轻轻抱住了沈济慈,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后怕和浓浓的依赖:“哥,你终于醒了……我真的……好怕这是一场梦。哥,你怪我吗?” “不怪你,阿苓。”沈济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抚摸着李茯苓柔软的发顶,“哥都知道。” 他是真的不怪。 在遭遇车祸、意识坠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他脑海里最后闪过的念头,就是阿苓该怎么办? 他那个看起来坚强、实则内心柔软又依赖他的弟弟,失去了最后的庇护和依靠,该怎么在这个冰冷又复杂的世界上走下去? 如今他能“回来”,无论是以何种方式、何种状态,只要能再多陪阿苓一段路,让他不那么孤单害怕,便已是万幸。 虽然是释红迦猩救活了他,他现在心里也是对这东西复杂的很。 李茯苓闭上了眼睛:“嗯。” 在离开这间承载了疯狂与奇迹的破败猎人小屋前,李茯苓扶着沈济慈在门口稍作停留。 他回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小屋旁那堆破碎的玻璃残骸和地上已然干涸的污渍,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轻轻说了句: “谢谢。” 无论祂怎么样,无论代价如何,至少此刻,哥活生生地在他身边。 前方,沈济慈正靠坐在一块被晨光晒得微温的石头上,略显苍白的侧脸被金色的光线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似乎是累了,微微喘着气,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唤道: “阿苓,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低哑,但已比刚醒时顺畅许多。 李茯苓立刻转身,快步跟了上去,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真切的笑容: “来了来了!” * 两人在山下的民宿暂住了几天,稍作休整。 期间,他们意外地在镇上的小集市遇见了石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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