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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茯苓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除了有些发白,似乎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嗯,没事就好。” 他又叮嘱了沈济慈几句,让他回院子里坐着休息,自己则继续回去跟工人沟通。 沈济慈独自走到院子里的藤椅旁,缓缓坐下。 他低着头,摊开自己的手掌,骨节分明,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和他记忆中生前似乎并无不同。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里早已天翻地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果然……不一样了。 彻彻底底地,不一样了。 中午的阳光越来越烈,明晃晃地照在他身上。皮肤传来一阵阵灼痛感,像是要被晒得皲裂开。 这几天他都尽量避免直接暴露在阳光下,尤其是正午时分,这种不适感会变得格外尖锐。 他抬起头,眯起眼睛,看向天空中那轮刺目得令人晕眩的太阳。 一股莫名的、强烈的烦躁和恼意,如同毒藤般从心底滋生、蔓延。 他厌恶这种被阳光排斥、像个只能躲在阴影里的、见不得光的怪物,像个阴沟里的老鼠,需要时刻藏匿自己的异常。 但视线转向屋内,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到李茯苓正拿着图纸,认真地跟工人比划着,侧脸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专注而充满希望,偶尔还会因为沟通顺利而露出一点明亮的笑容。 那点翻涌的恼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又缓缓地、沉甸甸地压回了心底深处。 没关系。 他对自己说,目光重新落回自己微微刺痛的手背。 只要是为了阿苓。 这些……都没关系。 第112章 逮猫 房子装修妥当后,别墅里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这份宁静里,多了两份相依为命的气息。 李茯苓和沈济慈自然而然地搬进了重新布置过的主卧。 房间色调温暖,家具舒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庭院景致。 李茯苓在这栋房子里花了不少心思,仿佛要将过去所有的不愉快和缺失,都用这些新的痕迹覆盖掉。 他在院子一角挖了个小巧的观赏鱼池,用鹅卵石砌了边,种上几株水生植物。 又在客厅靠窗的明亮处,添置了一个硕大的落地鱼缸,注入清澈的水,养了三十多条色彩斑斓、游弋灵动的小型热带鱼。 阳光好的时候,满缸流光溢彩,给房间里增添了不少生机。 李茯苓蹲在院子的小鱼池边,手里捏着一小把鱼食,随意地撒进水里。 原本悠闲摆尾的金鱼们立刻蜂拥而至,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和轻微的啜食声。 他看得入神,忽然注意到其中一条红白相间的鎏金,尾巴似乎有一小块缺损,游动时姿态略显别扭。 “哥,你看这条鱼,”李茯苓指着水里,“尾巴好像受伤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别的鱼咬了。” 沈济慈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廊檐下,闻言走了过来。 李茯苓好奇心起,想凑近些看个究竟,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一只手悬在水面上,试图去拨弄那条鱼。 “小心些。” 沈济慈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李茯苓另一只空闲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稳地止住了他继续前倾的趋势,眉头微蹙,不赞成地看着他几乎要扎进池子里的脑袋,“有水,滑。不是有捞网吗?用网子看。” 李茯苓被拉住,也不挣扎,反而就着沈济慈的力道,眼睛还盯着那条鱼,嘴里嘟囔: “用网子多麻烦,我就轻轻碰一下,看看伤口……哥,你抱着我点,我够不着!” 说着,他还真就往后一靠,把身体大半重量倚在沈济慈拉着他的手臂上,另一只手继续往水里伸。 那条受伤的鱼似乎被惊动,摆尾想游开。 “哎!它要跑!哥,抱紧我!”李茯苓急了,扭着头催促。 沈济慈被他这不管不顾的劲儿弄得无奈,又怕他真摔进池子里,只得松开他的手腕,转而用双臂环住他的腰,稳稳地将人箍在自己身前,像个人形支架,嘴里却还是忍不住数落:“有渔网不用,非要下手……水凉。” 李茯苓得了支撑,胆子更大了,指尖小心地探入微凉的池水,轻轻拨动,终于将那条想要逃开的鎏金逼到角落,用手指极轻地翻看了一下它的尾巴。 果然,靠近尾鳍根部缺了一小块肉,伤口边缘不整齐,不像是病害,倒真像是被什么啃咬过。 “好了好了,看清楚了,是少了一块肉,不知道被啥咬了。” 李茯苓收回湿漉漉的手,就着沈济慈的怀抱转过身,仰起脸。 沈济慈这才松开环着他的手臂,顺势将人往后带离池边,掏出随身带的纸巾递给他擦手,“嗯,看到了。下次用网。” 李茯苓胡乱擦了擦手,心思却还放在鱼身上:“奇怪,池子里也没别的凶鱼啊……难道有野猫?” 这事被他记在了心上。 没过两天,不知他从哪儿翻出来一个老式的双筒望远镜,架在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没事就举起来,对着院子里的鱼池方向瞭望。 沈济慈从书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李茯苓盘腿坐在窗边的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望远镜举在眼前,神情专注,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这一天天的,看什么呢?” 沈济慈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觉得有些好笑。 李茯苓放下望远镜,转过头,“哥!有人偷吃咱家鱼,我能放过它吗?” 沈济慈没忍住,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有些翘起的头发:“你能逮住它?兴许就是路过的野猫,嘴馋叼一口,早跑了。” “所以我得蹲着啊!” 李茯苓理直气壮,“万一它再来呢?我得知道是谁干的!” 说完,又举起了望远镜。 沈济慈摇摇头,由他去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李茯苓的蹲守还真的有了收获。 他猛地从地毯上弹起来,望远镜都差点扔了,朝着楼上书房的方向嗷了一嗓子:“哥——!逮住了!!是只猫!黄白色的!” 他兴奋地跑到院子里。 果然,鱼池边,一只脏兮兮、毛色混杂着黄白的野猫正警惕地蹲着,看到李茯苓出来,并没有立刻逃跑,反而试探性地“喵”了一声,尾巴尖轻轻晃动,看起来不算太怕人。 李茯苓蹲下身,指着那只猫的脑袋,“就你,就你,偷吃我家鱼?!” 那猫像是听懂了一般,又软软地“喵”了一声,甚至还大着胆子往前蹭了蹭,用脑袋去碰李茯苓的裤脚,态度颇有些亲昵。 李茯苓这才注意到,这猫的一只后腿似乎有旧伤,走路时软趴趴地拖着,使不上力。 心里那点捉贼的义愤顿时消了大半,反而涌起一股同情。 他想起池子里那条尾巴受伤的鱼,摇摇头,转身回屋,从冰箱里找出早上处理鱼时留下的那条被咬残了的小鱼,拿出来丢给了野猫。 “喏,吃吧,别再去池子里祸害了。” 野猫低低叫了一声,立刻扑上去,小口却迅速地啃食起来。 这时,沈济慈晒完被子,听到楼下的动静,也走了下来。 他刚走到通往后院的玻璃门边,还没完全走出去—— 原本正埋头吃鱼的黄白猫,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极其危险的气息,浑身毛发瞬间炸起! 整个身体弓成一个夸张的弧度,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哈——!”声,一双猫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沈济慈的方向。 紧接着,它连到嘴的鱼都不要了,猛地转身,拖着那条瘸腿,以一种与它残疾不符的惊人速度,“嗖”地一下窜上矮墙,眨眼间就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后,只留下几片晃动的叶子和地上那半条没吃完的鱼。 李茯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看着空荡荡的墙头,又回头看了看站在门边、似乎也有些错愕的沈济慈,随即“噗嗤”笑出了声: “哥,你看你!把猫吓跑了!它刚才还跟我撒娇呢,你一出来,跟见了鬼似的。” 沈济慈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走过来,语气如常:“是吗?我长得这么吓人?” 李茯苓笑嘻嘻地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仰着脸调侃:“可不是嘛!我们沈大少爷气势太足,连小野猫都承受不住,落荒而逃!以后它再来偷鱼,哥你就往这儿一站,保准好使!” 沈济慈被他逗笑,“怎么,拿我当驱猫神器用?” “哎呦,哥,你生气啦?” 李茯苓笑嘻嘻地,更紧地抱住他,脸颊在他肩头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猫,“我开玩笑的嘛!我哥最帅最好了!” 李茯苓虽然觉得那猫的反应有点过于激烈,甚至可以说……惊恐。 但转念一想,猫这种生物本就敏感多疑,或许能感知到一些人类无法察觉的细微气息。 他哥死而复生,身上难免会带着点与常人不同的味道或者气场,被敏感的动物察觉到并感到害怕,似乎也……说得通? 他没太往深里想,反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那只瘸腿的野猫。 第二天出门时,特意去宠物店买了两袋性价比高的猫粮回来。 “要是它还敢来,”李茯苓把猫粮放在院子角落一个避雨的地方,对沈济慈说,“就喂它点吃的,省得它总惦记池子里的鱼。怪可怜的。” 沈济慈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两袋颜色鲜亮的猫粮,目光又落回李茯苓带着点期待和善意的侧脸上,轻轻“嗯”了一声。 第113章 李婉清 两人懒了几天,躺够了,决定去医院看望沈海。 自从沈济慈“去世”后,李茯苓从未踏足过那里。 沈济慈戴上口罩和黑色棒球帽,将面容遮掩大半,两人沉默地出了门。 他们买了不少营养品和舒适的衣物,来到疗养院时,院内一片清静。 李茯苓在前台登记后,走到沈海的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向内望去——房间里空空如也。 询问护士才得知,沈海可能被护工推出去散步了。 将东西放下后,两人便决定在环境优美的疗养院内走走,兴许能碰上。 沈济慈随意地一摊手,语气带着点玩笑:“阿苓,你看,老头就是闲不住。” 李茯苓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哥,要是把你一直关在一个地方,你估计也得疯。” 沈济慈伸手,自然地牵过李茯苓的手握在掌心,“走,去找找爸。” 李茯苓跟紧他的步伐,“听护士说,自从……上次那场葬礼回来后,父亲的情况好像稳定了不少,清醒的时候多了。” 沈济慈目光投向远处葱茏的树木,声音有些淡:“他的病根深,时好时坏。待在这里,有人看护,环境清净,未尝不好。若是回到洞郊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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