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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们是凭着灵魂相遇的。 这样想着,他便能客观地看待宋英。 原来山还是山。 他们早在相遇之前便互相明白,往后也只会愈发密切。 就像榫卯一样,他们只是需要时间,将未扣合的缝隙一点点压平。 贝佳与宋英携手站在双亲的身边,远远望着安白的飞艇降落。 希佩尔穿着雪白的礼服,戴着轻薄半透的防风面纱,随着安白从舱内走出。 挽起的臂膊象征着二虫的亲密。 安白的“表面功夫”做得无可挑剔,“仿佛”真的将希佩尔视作重要的伙伴与珍惜的爱侣。 德文氏的家长十分欣慰。 进入家宅之后,希佩尔轻手揭下了防风面纱,将它递到了侍从的手里。 安白本打算让他戴上那款橙色头巾。不必再于虫前上演遮面的闹剧,只要淡定地将坠着金片的头巾披在他淡金色的发顶,便足以衬托他太阳般的容颜,珍珠似的气质。 但是,为了免于被优兰挑刺,指责他不履行承诺,安白也只好换上防风面纱,在违约的边缘试探。 好在大家都没有意见。 德文氏的家庭结构比美纳达氏要简单得多,家主邓伦只纳了两个雌侍,皆无所出。雌君黎兼为宋英和希佩尔的生父,雍容的气度有胜于希佩尔,只是爱子心切,显得亲切近虫了。 希佩尔看到他们,便自然地依了过去,把脸埋在黎的肩窝里,也没多倾诉什么,只是说想念。 黎便抚着他的脑袋,无奈道:“这么大的虫了。” 希佩尔摇了摇头,忍住心中的酸楚,扬了扬笑容,随后才缓缓地移过头,看了一眼安白。 安白惬意地搭着宋英的肩,小声说着话,只有偶尔的余光注意这边。 与希佩尔的视线撞上时,安白歪起脑袋,向他眨了眨左眼。 像是向空中抛了一颗小星星。 令目睹其轨迹的长辈都露出善意揶揄的神色。 希佩尔感到苦涩又欣慰。 至少、亲虫不会为他担忧。 安白和宋英一块儿时,难免会聊起贝佳。宋英在订婚界也是雷厉风行了,网恋刚见面就解锁修罗场,恋虫凯旋即刻订婚,比起安白,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英还说:要不是席泽的宣战把我强制锁定,我也想向贝佳行使雄虫的求婚权。现在好了,被你捷足先登。 安白:那可真是围城。 此番回门,家长自然也要介绍贝佳与希佩尔认识。虽然听说自家弟弟有网恋对象,但陡然听到订婚消息还是始料未及。 准弟夫的身上有种不卑不亢的气质,即使在华表辉映的贵族世家,也并不稍显逊色。 从贝佳身上,希佩尔能了解一些未曾接触过的平民世界,比在网路上得到的新奇或复杂得多。 安白倒也想和贝佳打声招呼,毕竟有过一面之缘,承受对方的举手之劳。然而那时是艾因的身份。 贝佳陌生而谨慎的目光劝退了安白挥到一半的手。 安白转而捏了捏希佩尔的胳膊。 他调整了表情和语气,以未曾谋面的大家族连襟的身份加入他们的谈话,举止客气了不少,倒是收获了贝佳的一点好感。 邓伦和黎互相看了一眼,会心一笑。 随后黎起身,把希佩尔领了过去。 “你们且聊着,我和孩子回屋说说话。” 到了屋里,力先是随口问了些衣食住行上的事,这倒好答,毕竟是富裕的家族,也不会短了吃穿。衣食习惯,有什么特殊之处,只要在家用机器上设定好,八九都能被照顾到。实在是机器力有不逮的,与艾侍商量一下,也便解决了。 黎在这件事上稍加放心,接着又问:“家虫好相处吗?” 希佩尔说:“雌君是优兰,自然不必说。雄主最宠爱的艾侍,性格温和友善,指点了我很多内外的事务。其他家虫里,除了一位亚雌未曾露面,其他的两位都算良善。” 黎微微一叹:“雄子年纪轻轻,便纳了这么些虫,将来也不知要怎样。” 希佩尔倒不计较家虫的多少,闻言宽慰道:“再怎样我也是第二侍,总不至于和下面的虫较劲。何况,雄主有了虫蛋,一时被绊住心神,也没有精力再去添家虫了。” 黎愣了愣:“有了虫蛋?” 希佩尔点点头,如是说道:“是个叫卡玛的雌虫,颇得雄主宠爱,如今正在孕中。还是……近日才发现的。” “雄子添丁,也是喜事。”黎却仍忧心忡忡,“只是你才刚入门,便遇到这件事。雄子的心被分去了,你就……你觉得雄子对你,怎么样呢?”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最难回避,也最难回答的问题。 “雄主待我……都好。”希佩尔艰难地开口,寻找一切足以辩护的理由,“他很尊重我,也很体贴,不曾亏待过我。” 好像这样,便能弥补雄虫不爱自己的事实。 可是黎偏偏问:“我想说,你觉得……雄子喜欢你吗?” “就算不去和家虫争宠,也该受着雄虫的喜爱才对。被爱与不被爱差距很大的,哪怕坐在权力的高位上,也难免有求而不得的东西。爱的醴泉能令虫歆获滋养,无爱的家庭只是机器的壳子。” 希佩尔默默地垂着眼睛,像是羞涩,实际只是掩盖伤怀。 “怎么、能算喜欢呢?” 黎却无奈道:“喜不喜欢,你还感受不出来吗?他对你不够热情吗?你会觉得跟他在一起时,心里有落差吗?” 雄子的家虫那么多,希佩尔的辛苦,或许比他想象得更深。 希佩尔不知如何圆过这一遭。 雄子的心中似乎已经没有位置留给他,他还要为自己编织一场被喜爱的谎言。 “雄主是……热情的。”虽然那热情远不如对别的虫。 “蜜月时期,也常常到我的房里来。”维持作为联姻对象的风度。 “时常叮咛和教诲。”为站队的过失责罚他。 “恩施雨露。”于每一寸肌肤之上,唯独避过他的干涸地。 “这……算是喜欢吧。哪怕他对我的喜爱,只是对家虫之爱的一隅,我也能够……甘之如饴了。” 谎言带来了满津的苦涩。 黎的眼神却渐渐趋于平静。 “那样、就好。” 把希佩尔送还安白之后,黎就拽过邓伦,说起悄悄话。 他仍然疑心希佩尔的境况,为此私下商议,决定实施一个为长不尊的行为。 ——听墙角。 作为小辈的宋英自然不知家长的神秘计划,趁着这次希佩尔回门的机会,当面和安白约好下一次茶话会的时间。 自从达佩和席泽会晤之后,宋英就鲜少有机会邀他出门了。 似乎是他家里对他禁足了。 不过如今有了安白这个通行证,康不至于还不肯放行吧。 达佩那边似乎并没有什么意见。 安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监视器里看到的画面讲出来。 要是一不小心,让达佩扒出优兰的潜藏工具,美纳达家岂不是要翻了天? 不过安白又想到,那些监视器都没有长期存储功能,房间里似乎也没有优兰的手记,优兰到底靠什么来记录发生的事情? 难道就是看个乐子? 他们随便在后花园逛了逛,相互聊聊天,交流交流兴趣工作和生活心得,就差不多结束了白天。 晚饭后,安白和希佩尔回到了房间。黎和邓伦则通过提前埋在床头的收音蛋,实行昧着良心的窃听计划。 一阵踱步声后,模糊的说话声自收音蛋中传出。 “希珀的卧室真整齐呢!” 这是雄虫的声音。黎心下稍慰,雄虫用了爱称,可见对希佩尔是喜欢的。 紧接着是自家孩子矜持的声音:“谢谢雄主夸赞。” 黎摇摇头:怎么能这么客气呢?应该再多说两句啊!介绍介绍在家的情况,说说青少年时期的回忆也可以啊!这孩子在家话没这么少吧? “希珀在哪里都是一丝不苟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私底下会更放纵一点呢。” “那样的话,岂不是表里不一了。” “表里不一不也很有趣吗?” 嗯,一些性格的讨论。不错,了解性格是深入对方的开始。 “是我太无味了吗?” 黎扶额:这是说什么呢?孩子,你会把天聊死的! 没想到雄子笑了两声,即刻道:“说什么呢,希珀?你这样子,才是最好的啊——” 一阵什么东西碰撞的声音。 黎以为出了什么事。总不至于因为这句话发生争执吧?或许是不小心碰到了柜子,或是…… 隐晦克制的“唔唔”声传入耳中。 黎微微一滞,慢慢扭过头,看向邓伦。 邓伦也露出尴尬无奈的表情。 小情侣嘛,难免的。 黎:不是,这也太干柴烈火了,都没有前情提要的吗? 希佩尔就这么被抵在衣柜的抽拉门上,随着雄子的攻略渐渐地软了膝盖,沿着柜面下滑。 仰头承吻之时,腰与柜面形成的弧隙,恰好能容安白的手掌抚过。 于是出现了新的支点。 “像希珀这种不自知的反差,是一般的虫都学不来的~” 安白的手指已经到了不安分的地域。 而希佩尔无意识扭动双臀的样子,仿佛被打捞离水的鱼。 “雄主、雄主……” 希佩尔无助地呢喃着,像是要摆脱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糟糕感受,浑然忘记求助者反而是最直接的加害者。 阵地须臾转移。 富有弹性的收音蛋被某只虫的脑袋撞了一下,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踪迹。 传到隔壁房间的声音更加清晰了。 “可怜的希珀,你真是贪着我不放呢。” 安白明明连衣服还没脱,就为了逗希佩尔,说这些不依不饶的调戏的话。 果不其然看到对方难为情地别过了头。 耳根透出的淡淡的红,背叛了希佩尔勉力维持的严肃而矜持的表情。 他不禁求饶,“别再、戏弄我了。” 却只会将安白诱入更深的地域。 坏心的安白又一次织起了精神丝线。 和卡玛的那次之后,他产生了新的灵感。 或许,精神触不仅能够用在精神领域呢? 希佩尔的壶心藏着孔窍。 要像流水一样慢慢流淌着、摸索下去。 “什、什么?” 那一瞬间,漂亮的人鱼像是被海草缠住了尾巴,发出了惊吓的低呼。 他被卷入了一道暗潮,向沙与岩之下的黑暗深渊坠落。 胆小的花园鳗被这贵客惊扰,不久之后,又自沙中探出头来。 如同濡湿的细线穿过针眼。 化作密密的针脚,缝补那些开裂的缝隙,逐渐地结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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