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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裴隐弯起眼角:“那就有劳小殿下了。” -- 离开裴隐的住处后,埃尔谟心里一直不太安稳。 裴隐最近的状态……不太对劲。 刚才进门时他一瞬的神情,还有他和裴安念之间欲言又止的气氛……怎么看都觉得,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 好像自从见过陈静知回来之后,裴隐就有些变了。 可具体是哪里不对,埃尔谟又说不上来。 只是……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眼下最重要的,是裴隐的身体。好不容易才让他重新愿意好好生活,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只要他健康起来,其他都可以慢慢来。 埃尔谟按捺住心头翻涌的疑虑,穿过长廊,走向霍桑女士居住的别院。 学生时代的课本和读物,大多还存放在这里。 霍桑的院子独立于主宅,清静安宁。老人家平日有专人照看,埃尔谟也尽量不去打扰,只偶尔来陪她说说话。今天她的精神很好,听说他来要找旧课本,便热情地引他去了从前存放旧物的房间。 书架靠墙而立,整整齐齐摆放着他学生时代的读物。埃尔谟伸手拂去封面上的薄灰,一本本挑选起来。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 他看见了几本笔记。 是裴隐的字迹。 埃尔谟怔了一瞬,本以为自己早已将裴隐留下的所有痕迹清理干净,没想到这里还有漏网之鱼。 ……也好。他将笔记一并收入怀中。 正好可以让裴安念看看,他爹地从前的东西。 找得差不多了,埃尔谟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却瞥见一抹牛皮纸色,看起来和母亲那些笔记本很像。 于是他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标题赫然在目:关于畸变体净化的基因疗法初探。 埃尔谟的视线凝固,继续往后翻。 这不是裴隐在宫里母亲旧居里读到的最终版,而是更早的草稿,满页都是复杂的公式推演、实验数据、逻辑严谨的论证…… 看起来,根本不像裴隐所说的“爱好者的天方夜谭”。 这些天,埃尔谟心里一直有个没解开的结:为什么去见陈静知之前,裴隐还对救回裴安念满怀信心;可基因测序一结束,他就认定这个疗法毫无可能? 现在看来,问题一定出在测序结果上。 他能感觉到,裴隐并不希望他插手这件事,或许是出于不信任,或许是单纯觉得即便他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是…… 埃尔谟合上笔记,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还是要弄清楚原因。 摄政令虽未正式颁布,风声却早已传开,以埃尔谟如今的影响力,在皇家医院安排些事情并不难。 下午,他们秘密完成了基因录入,图纸也顺利到手。 一切办妥后,两人想起那枚落在院中的玉佩,便找到当日登门的医生,装作不经意地问起,那段时间医院是否来过什么特别的人。 “最近访客并不多,”医生回忆道,“现在大多人都习惯召唤载具上门,亲自来院的越来越少。不过……二殿下府上倒是来过人。” “二哥身体一向很好,”埃尔谟自然地接过话,“可是最近有什么不适?” “四殿下放心,并非二殿下身体有恙,只是让身边人来取一些补剂罢了。” 埃尔谟与裴隐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身边人…… 看来是凯兰了。 埃尔谟问:“他是常来吗?”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不过这次出了点意外。他的载具出了些故障,最后还是医院派人送他回去的。” “就是你开到我府上的那架?”埃尔谟追问。 “正是,”医生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咱们医院外勤就这么一架载具,,往后……还指望四殿下您多支持支持院里的建设。” 二人在医生面前不便深谈,道谢后便告辞离开。 走出几步,裴隐才开口:“如果玉佩在二皇子手里,倒是说得通:“毕竟当初绑架三哥的就是他。但我想不通,他为什么用这种方式把玉佩送到我们这儿?图什么?故意引我们去救三皇子?” “手段太粗糙,破绽太多。不像陷害,倒像……”脚步未停,思忖片刻,“有意投诚。” “也是。他肯定也看出二皇子如今失了圣心,上次在琉光星来救我们就已经有了端倪。现在二皇子彻底失去摄政可能,看来是入不了我这位心比天高的弟弟的眼了。” “如果他想做些什么,之后一定还会有动作。” 裴隐深以为然:“嗯。” 载具已在医院门口等候,埃尔谟嘴角微动,对裴隐道:“你先回去,我还有些事要叮嘱他们几句。” 裴隐并没有怀疑,乖乖上了载具。 目送飞船驶离后,埃尔谟转身,重新走进医院大厅。 他并没有走向圣盾实验室的方向,而是推开了另一扇门。 门牌上写着:畸变体污染科。 技术员一抬头看见他,立刻停下动作,躬身行礼。 埃尔谟直截了当地问:“测序结果出来了吗?” 畸变体污染科主要负责畸变体检测,因此也配备了一台基因测序仪。刚到医院时,他就私下交给技术员两份样本,只说是需要鉴别疑似污染体。 这个时间,应该出结果了。 果然,技术员恭敬地递上两份报告。 埃尔谟接过,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数据,片刻后抬眼:“错了。” 技术员一愣,神色顿时局促起来。 “这两份报告,做的是同一个样本。” 来之前他特意突击过基因测序仪的相关知识,想要精确定位突变点,最好的做法就是同时对比污染体与其直系亲属的基因,所以他特意准备了裴隐和裴安念的样本。 可现在手里的两份报告,数据竟完全一样。 技术员脸色发白,连声道歉,拿回去重做。 没多久他回来了,表情却比刚才更困惑:“殿下,这次我全程盯着,流程绝对没问题,可结果还是一样。您给我的……真的是两个不同生物体的样本吗?” 埃尔谟眉头拧紧。他取的样本一个是裴隐的带毛囊头发,一个是裴安念的皮肤组织,二者不可能混淆。 “确定仪器没问题?” “刚做过校准,一切正常,”技术员迟疑了一下,提出另一种可能,“或者……其中一个是另一个的亲本?” “即便是直系亲属,也不可能完全一致,”埃尔谟摇头,目光微微闪烁,似在进行艰深的推演,“除非另一个亲本的基因结构根本不属于人类,所以才无法被仪器识别,又或者那个生命体是污染度极高的畸变——” 话音戛然而止。 技术员不安地看着他:“……四殿下?” 像被什么东西击中,埃尔谟僵在原地。 一个从未想过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就在这时浮出水面。 难道,裴安念的另一个父亲…… 是畸变体?
第74章 唯一可能 “没错,”通讯器那头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这就是当年我为塞西莉亚设计的仪器。” 刚回府不久,裴隐便将到手的圣盾图纸扫描传了过去。不出几分钟,陈静知的通讯请求就亮了起来,印证了他的猜想。 希望的火苗在心底熊熊燃起,裴隐强迫自己沉住气:“所以当年塞西莉亚离世后,这份手稿可能几经流转,最终成了皇室如今使用的圣盾。” 如果真是那样,只要植入圣盾,他便能在邪神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在体内炼成毒皿。 裴隐深吸一口气:“静知主席,能否再详细说说它的作用机制?还有,怎么判断它是否生效?毕竟塞西莉亚当年……还是失败了。” 陈静知沉吟片刻:“当年我每寄一次样机,她都会反馈效果。所以,她一定有自己的验证办法。你既然能接触到她的遗物,不妨再多找找看。如果实在找不到,那就只能先植入圣盾,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依我看,成功率很高,”说着,陈静知的语气稍稍扬起,“这版图纸在我原有的设计上做了改良,解决了当年最致命的问题。” 裴隐心口那簇火苗燃得更旺了。 哪怕前方仍有隐患,这已是目前所有方案中,离成功最近的一条路。 “皇家医院正在根据我的基因组,为我定制适配版本的圣盾。但我听说,每个圣盾只针对一种特定的毒素?” “是这样,”陈静知回答,“但一旦完成与你基因适配的版本,后续针对不同物质,只需进行微调。” 这和埃尔谟给他的说法一样,裴隐稍稍松了口气:“也就是说,现在只要等适配我基因的圣盾设计完成,再把里面的毒素模块替换成我们需要的就可以了,对吗?” “对,我这里也有你的基因备份,会同步加紧研制,尽早做出适配的版本,”陈静知话音一顿,语气迟疑起来,“不过……你刚才说,皇室医院在为你设计圣盾?这不是奥安帝国不外传的皇家技术吗?” 裴隐眼睫微垂,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胸腔无声翻涌:“因为有个人……很在意我能不能活下去。” 通讯那头静了一瞬,陈静知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咽了回去。 “既然如此,”裴隐收敛情绪,“那就麻烦静知主席了。” 陈静知轻轻叹了口气:“塞西莉亚当年没能完成的事,我总得替她做完,只是……”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裴隐以为通讯即将中断时,她才再度开口,声音里压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裴隐,你必须清楚,你现在做的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如果真能弑杀邪神,所有畸变体都会恢复常态,人类将能在宇宙中安全生存。” 裴隐笑道:“这么厉害?那得给我发张奖状。” 陈静知却没有笑。 “但你要知道,据我所知,暂时没有任何一种方案,能让你在那之后活下来。” 裴隐这才明白她刚才的欲言又止是为了什么。 他听见陈静知继续说:“我们这些从旧人类时代活到现在的老家伙,早就对一切麻木了。经历过那样的年代,很难再对什么产生执念。” “可你不一样。你才二十多岁,人生明明才刚刚开始。未来还很长,还有很多事可以经历、可以感受。” “你真的……想好了吗?” “静知主席,”裴隐轻轻摇头,“您可能不信,我从十几岁起,就已经开始学着接受死亡了,没关系的。”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的尽头,会是自己的死亡。 可从得知埃尔谟命运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未有过半分犹豫。 关于他和埃尔谟的未来,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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