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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设计匹配需要时间,就算再是着急也没有用,可心底的不安却始终没有散去。 没人说得准邪神什么时候会苏醒,埃尔谟近来状态还算平稳,可谁又能保证,不会有其他意外再次触动他的记忆? 更棘手的是,直到如今,他依旧找不到验证毒皿是否炼成的办法。 陈静知曾提过,关键或许藏在母亲塞西莉亚的遗物里。可埃尔谟从宫中带出的那些物件,他早已一件件翻找过,依旧一无所获。 既然睡不着……裴隐望向窗外未明的天色。 不如趁埃尔谟不在,再去找找,也许能发现遗漏之处。 这么想着,他起身走出房间。 府邸里依旧没有安排其他仆从,如此一来,裴隐便能摘下面具自由生活。 虽然埃尔谟从未说出口,但裴隐知道,他更习惯看见自己本来的脸。这他完全理解,就像当初埃尔谟戴上面具之后,他自己也很不得劲。 裴隐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一座清寂的院落映入眼中。 是霍桑女士的住处。 天色尚早,他下意识放慢脚步,准备绕道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道迟疑的声音:“……佩佩?” 回头一看,霍桑女士正抱着一叠书册,颤巍巍从屋内走出。 “霍桑女士,”裴隐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去,“您这么早就起了?” 见她一手抱着书,另一手还拄着拐杖,裴隐连忙接过书册,低头看了看那些陈旧的本子:“大清早的,您这是在整理东西?” 霍桑女士笑道:“这几天精神好些,就想着把旧物理一理。” “您腿脚不便,怎么一个人做这些?”裴隐语气认真,“我陪您一起吧。” 霍桑女士没有推辞,领着他走向那间尘封已久的藏书室。从前她拿给裴隐看的那些课本,大多出自这里,因此他并不陌生。 他搬来一张小桌请霍桑坐下,自己则穿梭在书架之间,将一摞摞旧籍取下送到她手边。 “您这儿藏书可真不少,”裴隐从高处取下一叠,转身走向桌旁,“还好被我碰上了,不然您一个人也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对了,怎么忽然想起整理这些?” 霍桑戴上眼镜,在桌前坐定,仔细记录每一本书的名字。哪怕如今双手颤抖得连拐杖都握不稳,落在纸上的字迹依旧端正清隽。 “我这脑子……是越来越不中用了,难得有几天清醒,就趁这时候,好好梳理梳理。毕竟……也没多少时间了。” 裴隐下意识打断:“您别这样说。” “没关系的。我这辈子无儿无女,这些写满笔记的书,就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了,”她抚过手边一本旧册的封皮,目光有一瞬的恍惚,“还是前几日,四殿下来找他儿时的课本,我才意识到,或许我这些东西还能派上用场。” 裴隐微微一怔,随即会意。 霍桑说的,应是埃尔谟发现裴安念对自然史感兴趣,特意回来翻找旧课本的那次。 接着,他听见霍桑继续道:“可那时候,我都不知道东西放在哪儿,白白耽搁他好些时间。所以想着现在理一理,下回他再需要,就不至于手忙脚乱。” “您总是想得这么周全。”裴隐说着,又递过去几本书。抬眼的瞬间,却发现霍桑正静静注视着自己。 “你还是回来了。” 她的眼神哀伤,却异常清明。裴隐心下一沉,知道此时的她是真的清醒了,清楚地记得他何时离开、又是为何而离开。 裴隐垂下眼睫,胸口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心虚,一时说不出话。 霍桑却只轻声道:“回来就好。” 裴隐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他没有再解释,转身继续整理书架。指尖掠过一排排陈旧书脊,忽然触到一本手感迥异的册子。 动作一顿,他将那本书抽了出来,翻开扉页。 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 是塞西莉亚。 裴隐心跳蓦地漏了一拍,随即剧烈鼓动起来。他攥紧那本笔记,快步回到霍桑身旁,问起它的来历。 “哦,这是夫人的,”霍桑随口答道,目光慢慢变得遥远起来,“她是位很有趣的女士,我们相处得很愉快。照理说,我不该与皇子生母走得太近。可夫人在宫中常年孤寂,我不忍心,便常抱着四殿下去陪她。” “她很有智慧,我从她那儿学到不少旧人类的知识,”霍桑语气里含着由衷的钦佩,“这些笔记,应当就是那时写下的。” 裴凝注视着纸页上清秀利落的字迹,静默片刻,试探着开口:“霍桑女士,这些笔记……我能带走吗?” “当然。前些天四殿下也取走了一本。我本来想都找出来给他,可实在放得太乱。既然你找到了,便一并带回去吧。” 裴隐正要道谢,却在下一瞬反应过来:“您说……四殿下之前已经拿走了一本?” “是啊,就是来找课本那次。” 裴隐心口一沉,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您还记得,上面大致写了些什么吗?” “这可难倒我了,”霍桑摇摇头,“四殿下找到就直接带走了,我连翻都没来得及翻。” 不祥的预感骤然涌上心头。 百密一疏。没想到霍桑这里还留着塞西莉亚的其他手稿。更糟的是,其中一本已落入埃尔谟手中。 而那上面写了什么,他全然不知。 裴隐心里骤然绷紧。 埃尔谟……会察觉到什么吗? 他飞速回溯这几日的所有细节:埃尔谟在他面前一切如常,情绪平稳,探测罗盘也未曾出现异动。至少表面上,没有任何疑点。 裴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自乱阵脚。既然埃尔谟什么都没说,就不必自己吓自己。 不过,他绝不能再让他接触到更多手稿。 裴隐立即转身,在书架间快速搜寻起来,将所有可能与塞西莉亚有关的笔记一一抽出。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飞行器降落的轰鸣。 裴隐心脏骤然一紧。 是埃尔谟回来了? 他之前跟埃尔谟说过,基因疗法没有可行性,试图让他相信母亲的手稿没有价值。如果被他发现自己仍在暗中搜寻这些笔记……一定会引起怀疑。 裴隐不再迟疑,迅速抱起那几本笔记,快步离开档案室,将它们藏进屋子背后、靠近动物墓园的一棵老树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沿着一条偏僻的小径快步返回住处。 埃尔谟已经站在屋内。听见动静,他转过头,视线落在裴隐身上,微微一顿。 裴隐稳住呼吸,走过去。 “你去哪儿了?”埃尔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没去哪儿啊,”裴隐神色如常,“就在外面走了走。” 埃尔谟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望着他。 裴隐被看得心里发紧,面上却勉强维持着平静。他轻咳一声,主动转开话题:“对了,小殿下,宫里情况如何?陛下为什么会突然急召?” 埃尔谟似乎仍察觉到某种异样,一时寻不到痕迹。沉默片刻,他开口说明进宫的情况。 这次入宫的不止皇子,还有全体内阁大臣。 出乎意料的是,陛下的状态竟显得相当不错,甚至已能起身下床,神智清醒,言辞有力。 但很快,众人便得知实情。 皇家医院判定,陛下至多只剩一两个月可活。为此他服用了特殊药剂,让他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充沛体力。 下个月就是他加冕七十周年,他要让自己撑到那一天,再向整个帝国宣告皇冠的归属。 这次召集,正是为了交代加冕纪念庆典的相关事宜。 本该是按部就班、公事公办的一次筹备会,却出现意想不到的变数。 重获自由的三皇子,也出席了这次会见。 此前三皇子与埃尔谟曾商议,是否将二皇子的所作所为告知陛下。可顾及父皇的身体,也不愿在内阁重臣面前掀起风波,便暂时按下未提。 陛下见三皇子到场,也只当是上次训斥之后,二皇子知错放人。 这本不该掀起波澜,谁知二皇子一见三皇子现身,竟当场失控,直接指认埃尔谟与三皇子串通谋权,更在众目睽睽之下,捅破了埃尔谟寂灭者的身份。 裴隐听到这里,不由摇头:“二皇子这不是自毁前程吗?当着所有内阁重臣的面如此失态,继位的可能算是彻底没了。” “嗯,所以父皇也未再遮掩,当众宣布由我摄政。” “内阁反应如何?” “接受良好。” 裴隐点点头,忍不住一笑:“也是。毕竟二皇子连您担任寂灭者的事都捅出来了,这下倒是省了我们的事。” 局势的发展,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裴隐心情明显轻快了些。 如果埃尔谟能顺利加冕,他这次回来,也算是没有遗憾。 就在这时,埃尔谟的通讯器一震。 他瞥向光屏,接起后简短应了几声。通讯切断的刹那,他的目光立刻凝重起来。 “是谁啊?”裴隐问。 “三皇子,”埃尔谟眉头蹙起,“他说有要紧事,必须面谈。” 裴隐问:“什么时候来?” 话音未落,周遭空气猛地一阵扭曲。 裴隐对这动静再熟悉不过,是跃迁舱的瞬移产生的波动。 两人对视一眼。 ……不好。 裴隐下意识伸手,摸着自己还没有戴上面具的脸。 三皇子已经来了。
第76章 因爱障目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同时一紧。 “……怎么说来就来。”裴隐抓了把头发。 埃尔谟脸色沉了沉:“从前三哥常来,府邸屏障默认对他开放,这次回来也没给他撤销权限。” 确实,陪读那几年,三皇子是来这府上来得最勤的人。 裴隐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为了模拟真人皮肤的质感,人皮面具在佩戴前必须在特制溶液中浸泡十分钟以上,才能呈现出自然的光泽。 往日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处理面具,可这些日子住在埃尔谟府邸,警惕心不知不觉松懈下来,竟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时,埃尔谟的通讯器又震了一下。 不能再耽搁了。 埃尔谟舒了口气,看向裴隐:“你先留在这里,准备好之后再过来。” 裴隐点头。 埃尔谟转身推门而出,一边接起通讯,一边快步朝前院走去。 穿过长廊,远远便看见三皇子已将跃迁舱收起,背对着殿门站在庭院中,目光投向深处,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埃尔谟理了理疾行时被风吹乱的领口,稳步走近:“三哥。” 三皇子闻声回头。 之前接到父皇急讯在宫里见面时,两人隔着人群,连话都没说上一句。此刻面对面站定,埃尔谟才看清对方如今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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