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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征站在神殿门口,看着那些古老的符文,手心出汗。 “元帅,”副官小声说,“里面的禁制很厉害。我们的人探测过,至少有十七层。” 厉征点点头。 “一层一层破。”他说。 他们花了三天,破了十六层。 第十七层,是最强的一层。 也是最致命的一层。 那是一个陷阱。当他们踏入最后一道门的时候,四周的符文突然亮起来,激光从四面八方射来。 三个人倒下了。 剩下的三个人护着厉征,拼命往前冲。 副官挡在他身前,被激光射穿。 另一个士兵推开他,被符文炸飞。 最后一个人,跟了他八年的老部下,在最后一刻把他推进了核心区域。 “元帅,”那个人在倒下之前说,“一定要活着回去。” 然后他死了。 厉征跪在地上,看着那三具尸体,眼眶通红。 但他没有时间哭。 源晶就在前方。一块小小的晶体,漂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淡淡的光。 他站起来,走过去,伸手。 符文再次亮起。 这一次,是从他自己身上。 那些古老的禁制,会读取入侵者的记忆,用他最深的执念来杀死他。 厉征看见了很多东西。 他看见十年前的新兵集训地。雪地里,一个年轻人蹲在墙角,饿得眼冒金星。他走过去,扔给他一颗糖。那个人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那是远砚。 他看见那些年。每次开会,他都坐远砚对面。每次远砚发言,他都认真听。每次有人质疑远砚,他都偷偷帮腔。每次远砚看他,他都要移开视线,假装不在意。 他看见深渊任务那天。他冲进战场,找到远砚的机甲。驾驶舱里,那个人已经昏迷,脸色惨白。他抱着他,求他别死。 他看见医院里那些日子。远砚躺在床上,他坐在旁边,握着那只手,一坐就是一整夜。 远砚发作的时候,他把手腕递过去,让他咬。远砚咬得很深,他很疼,但他没躲。 他看见最后那天晚上。远砚看着他说:“厉征,三个月。你还要吗?” 他说:“要。” 然后他来了这里。 禁制读取完这些记忆,忽然停了。 那些符文闪烁了几下,慢慢暗下去。 厉征愣住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有时间多想。他伸手,抓住那块源晶。 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弹飞出去。 他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 但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源晶。 他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 走过那三具尸体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对不起。”他说,“我会带你们回家的。” 然后他继续走。 走了三天三夜。 身上的伤口在流血,骨头在疼,视线越来越模糊。但他没停。他攥着那块源晶,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边境线的时候,他终于倒下了。 帝国巡逻队发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血,昏迷不醒。但他的手,死死攥着,怎么也掰不开。 后来医生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手指掰开。 手心里,是一块小小的晶体。 沾满了血,但依然泛着淡淡的光。 —————— 厉征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帝国医院里了。 他浑身缠满绷带,一动就疼。但他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 源晶呢? 旁边有人按住他。 “别动。”是陈军医的声音。 厉征转过头,看着他。 “源晶呢?”他问,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陈军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旁边拿起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在这儿。”他说。 厉征收回手,把盒子紧紧攥在掌心。 “远砚呢?”他问,“给他用了吗?” 陈军医没说话。 厉征看着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陈军医?”他的声音发紧,“远砚呢?” 陈军医低下头。 “厉征,”他说,声音很轻,“你来晚了。” 厉征愣住了。 “什么?” 陈军医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你走的第八天,”他说,“远砚……” 他没说完。 但厉征已经懂了。 他攥着那个盒子,手指在发抖。 “不可能。”他说,“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他说等我。他说最多七天。我晚了一天而已,他…” “厉征。”陈军医打断他,“他等你。等到最后一天。第八天早上,他站在露台上,站了很久。然后他回来,跟我说。” 他顿了顿。 “说什么?”厉征的声音在抖。 “他说,”陈军医看着他,“‘他回不来了,我去找他。’” 厉征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然后呢?”他问。 陈军医低下头。 “然后他就倒下了。”他说,“这次发作来得太猛。我们抢救了六个小时,没救回来。” 厉征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手里那个盒子,看着那块沾满他血的源晶,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我晚了一天。”他说,“就一天。” 陈军医没说话。 厉征抬起头,看着他。 “他在哪儿?”他问。 陈军医沉默了几秒。 “元帅府。”他说,“在他的房间里。等你回来。” 厉征站起来。 他浑身是伤,一动就疼。但他站起来,往外走。 “厉征!”陈军医喊他,“你伤还没好!” 厉征没回头。 —————— 元帅府。 远砚的房间。 门开着。 厉征走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很暗。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 厉征走过去,在床边跪下。 他伸出手,掀开那块白布。 远砚的脸露出来。 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只是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温度。 厉征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远砚的手心里。 那只手已经凉了。 但厉征握着,握着,不肯放。 “远砚。”他开口,声音很轻,“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源晶我带回来了。”他说,“你看,就是这块。我拼了命弄来的。” 还是没有人回答。 “你等我。”他说,“你说等我的。你说最多七天。我晚了一天而已,你怎么就不等了?” 他的声音在抖。 “远砚。”他说,“你睁开眼看看我。” 没有回应。 “远砚。”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厉征跪在那儿,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 叫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陈军医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跪在床边的背影,眼眶红了。 “厉征。”他轻声说。 厉征没动。 陈军医走过去,看见他手里还攥着那个盒子。盒子上沾满了血,是他的。 “厉征,”他说,“让他走吧。” 厉征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脸色惨白,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血。 “走?”他说,“去哪儿?” 陈军医没说话。 厉征低头,看着远砚的脸。 “他哪儿都不去。”他说,“他等我,我也等他。” 陈军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看见厉征把那个盒子打开,取出源晶,放在远砚的胸口。 然后他握住远砚的手,低下头,额头抵着那只冰凉的手背。 “远砚。”他说,声音很轻很轻,“我等你。” 窗外,天亮了。
第24章 if线2 远砚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帝国为他和一起去敌方母星的烈士们举行了国葬。他是之前的少将,是深渊任务的英雄,是厉元帅的……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们的关系。 但所有人都来了。 军部的人,医院的人,护士站那几个小姑娘,还有无数听过他们故事的人。 厉征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黑色的军装,站得笔直,脸上没有表情。 棺材盖着帝国旗帜,缓缓抬过来。 厉征看着那个棺材,一动不动。 陈军医站在他旁边,担心地看着他。 这三天,厉征没吃没喝没睡。他就守在远砚身边,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谁劝都没用。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远砚的棺材,看着那面旗帜,看着那些来送行的人。 礼兵鸣枪。 三声。 枪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然后有人开始念悼词。 厉征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看着那个棺材,看着那面旗帜,看着旗帜下那张看不见的脸。 悼词念完了。 棺材要抬走了。 厉征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走到棺材旁边,伸出手,按在那面旗帜上。 “远砚。”他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他就那么站着,手按着那面旗,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收回手,后退一步。 棺材被抬起来,缓缓送进灵车。 厉征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他一直站着。 站到天黑。 站到所有人都走了。 站到广场上空无一人。 陈军医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厉征,”他说,“回家吧。” 厉征没动。 他看着那个方向,轻声说: “家?家在哪儿?” 陈军医愣住了。 厉征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他不在,”他说,“哪儿都不是家。” 他走了。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 厉征又去了边境星。 新兵集训地。 雪下得很大。白茫茫的一片,把整个训练场都盖住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墙角。 十年前,远砚蹲在那儿,饿得眼冒金星,一副想死的样子。 他走过去,扔给他一颗糖。 那个人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那是他这辈子,看过最好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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