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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砚没咬。 他咬着枕头、咬着被子、咬着牙，就是不咬厉征的手腕。 厉征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天亮的时候，疼痛终于慢慢退去。 远砚靠在床头，浑身被汗浸透，脸色白得像纸。 厉征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还在抖。 远砚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凉的。 “厉征。”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厉征没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远砚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心里一酸。 “没事。”他说，“可能就是累着了。” 厉征还是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他，看着，看着，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远砚手心里。 远砚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掌心。 他愣住了。 厉征在哭。 那个人，帝国元帅，一个人杀进战场眼睛都不眨的厉征，此刻把脸埋在他手心里，在哭。 远砚的眼眶也红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落在厉征后脑勺上。 “傻子。”他说，声音发颤，“哭什么？” 厉征没抬头。 “远砚。”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远砚手心里传出来。 “嗯？” “你吓死我了。” 远砚的手顿了一下。 厉征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透了，眼眶底下是青黑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七年了。”他说，“我以为你好了。” 远砚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七年了。 他也以为他好了。 “厉征。”他开口。 “嗯？” “叫陈军医来吧。”他说，“检查一下。” 远砚点点头。 “去。”他说，“让你放心。” 陈军医来得很快。 进门的时候，他看了厉征一眼，又看了远砚一眼，什么都没说，直接拿出仪器开始检查。 远砚躺在床上，任那些仪器贴在自己身上。 厉征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滴声，和三个人的呼吸。 检查持续了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厉征没动过一下。他就站在那儿，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像是要把那些数字刻进脑子里。 远砚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发病的时候，厉征也是这样站在抢救室外面。 那时候他们还不是这种关系。 那时候厉征只是他的“宿敌”。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厉征有资格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看着那些数字。 检查结束之后，陈军医皱着眉，看着那些数据。 厉征的呼吸都停了。 “怎么样？”他问，声音紧得像绷着的弦。 陈军医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远砚。 “数据有点异常。”他说。 厉征的脸色变了。 “什么异常？”他问，声音发颤。 陈军医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字。 “这个指标，比正常值高了一点。”他说，“但不高很多，就一点点。” 厉征盯着那行数字，像是要把屏幕看穿。 “什么意思？”他问。 陈军医沉默了几秒。 “有两种可能。”他说，“一种是旧伤复发的前兆。” 厉征的手猛地攥紧了。 “另一种呢？”远砚问。 陈军医看着他，表情缓和了一点。 “另一种是虚惊一场。”他说，“可能是疲劳过度、可能是天气变化、可能是任何原因。这个指标高一点点，不代表什么。” 厉征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希望。 “那到底是哪种？”他问。 陈军医叹了口气。 “需要观察。”他说，“接下来一周，每天来我这儿复查一次。如果指标持续升高，那就是前一种。如果降回去了，那就是后一种。” 厉征沉默了。 他看着远砚，眼眶红红的。 远砚伸手，握住他的手。 “没事。”他说，“就一周。” 厉征没说话。 他只是把远砚的手握紧，握得很紧。
第53章 完结 那天晚上，厉征没睡。 他坐在床边，握着远砚的手，一直坐着。 远砚醒了好几次，每次睁开眼，都看见厉征坐在那儿，盯着他看。眼神里那种恐惧，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床头灯开着，厉征的脸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有些苍白。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坐了很长时间。 远砚动了动手指。 厉征立刻低下头，看着他。 “醒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远砚想说话，但太困了，眼皮又沉下去。 第二次醒来，是四点。厉征还是那个姿势，还是握着他的手，还是盯着他看。床头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眶底下是青黑的。 远砚张了张嘴。 “厉征……” “睡吧。”厉征轻声说，“我在。” 他又睡着了。 第三次醒来，天已经快亮了。窗外的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透过窗帘的缝隙透进来。 厉征还是坐在那儿。 远砚看着他，忽然忍不住了。 “厉征。”他开口。 厉征看着他。 “上来睡。”远砚说。 厉征摇摇头。 “睡不着。”他说。 远砚叹了口气。 他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半边床。 “上来。”他说，“躺着。” 厉征看着他，犹豫了一秒，然后躺下来。 床垫陷下去一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不足一掌。远砚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带着一点夜风的凉意，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他抽烟了？ 远砚愣了一下。厉征已经很多年不抽烟了。 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他侧过身，面对着他，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心口。 “感受一下。”他说，“心跳着呢。” 厉征的手贴在他心口，感受着那颗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 很稳，很有力。 他的眼眶又红了。 “远砚。”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保证。”他说，“保证没事。” 远砚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捧住厉征的脸。 那张脸比平时瘦了，颧骨的轮廓更分明了。眼眶底下是青黑的，嘴唇有点干裂，胡茬冒出来，扎手。 他这样坐了多久？ 远砚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被吓坏了。 “厉征。”他一字一字说，“我保证。” “真的？” 远砚点点头。 “真的。”他说，“源晶还在，我好着呢。可能就是这几天太累了，没休息好。” 厉征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掉下来。他只是看着，看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然后他伸手，把远砚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紧得远砚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没躲。 他抬起手，落在厉征后背上，轻轻拍着。 一下，一下。 像很多年前，厉征对他做的那样。 窗外，夜色正浓。 他们抱着，抱着，很久很久。 直到厉征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直到他真的睡着了。 远砚没睡。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厉征的脸。 那张脸上还带着泪痕，眉头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舒展不开。 他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间。 “傻子。”他轻声说，“我怎么舍得有事？” 厉征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这边靠了靠。 远砚笑了。 他闭上眼，把头靠过去，抵着厉征的额头。 一夜无梦。 —————— 接下来的一周，是远砚这辈子过得最漫长的一周。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厉征。 那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 每天早上，他准时起床，比远砚醒得还早。等远砚睁开眼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在床头柜上了。粥，小菜，煎蛋，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 厉征坐在床边，看着他。 “吃吧。”他说。 远砚坐起来，接过碗。 厉征就坐在那儿，看着他吃。 一口一口，看着他吃完。 吃完之后，他接过空碗，说：“我去洗碗，你慢慢收拾。” 然后他送远砚去军部。 不是送到门口，是送到办公室门口。 站在那儿，看着他走进去，说：“下班我来接你。” 然后他才走。 远砚坐在办公室里，想着他那句话，忽然有点想笑。 下班我来接你。 像接小孩放学一样。 但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里暖。 中午，他会准时出现在远砚办公室门口。 手里拎着饭盒。 “食堂的饭不好吃。”他说，“我做的。” 远砚看着那个饭盒，又看看他。 厉征的脸上一本正经，但耳朵有点红。 远砚接过饭盒，打开。 里面是两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厉征站在旁边，看着他。 “好吃吗？”他问。 远砚点点头。 “好吃。”他说。 厉征的嘴角弯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然后他又恢复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我走了。”他说，“晚上见。” 然后他走了。 远砚坐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 忽然觉得，这饭，真的很好吃。 下午，他会收到消息。 【厉征：疼吗？】 远砚看了一眼，回复：【不疼】 【厉征：累吗？】 【不累】 【厉征：喝水了吗？】 远砚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他回复：【厉征，你是我妈？】 三秒后，回复来了。 【厉征：不是，是你老公。】 远砚看着那行字，笑得眼睛弯起来。 这个人，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他放下通讯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甜的。 明明只是白开水。 晚上，厉征接他下班，一起去陈军医那里复查。 检查的时候，厉征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那些数字跳一下，他的眉头就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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