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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征低头看着他，嘴角弯着。 他伸手，把远砚拉进怀里。 “厉征？”远砚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 厉征没说话。他就那么抱着，抱了好几秒。 军部大楼还是老样子。 灰色的外墙，森严的门禁，走廊里永远有匆忙走过的军官。远砚跟在厉征身后，穿过那道熟悉的门，走进那间熟悉的会议室。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熟悉的脸。 所有人都在看他。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惊讶、好奇、八卦、还有一点点“我就知道”的意味。论坛那栋几万层的高楼，在场的人估计都爬过。 远砚面不改色，走到角落的旁听席坐下。 厉征走到主位，坐下。 会议开始。 议题很多。边境防务、舰队调度、军费预算、今年的退役仪式。远砚听着那些熟悉的名词，忽然有点恍惚。 三个月前，他也是坐在那张桌子旁边的人。发言，吵架，拍桌子，被厉征驳回，然后继续吵。 现在他坐在角落，像一个局外人。 也不是局外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军装，还是那身少将制服，肩章没摘，军徽还在。他只是暂时不参与这些事了。 暂时。 这个词让他心里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主位。 厉征正在发言，表情严肃，语速很快。但他说着说着，眼神忽然往角落飘了一下，落在远砚身上。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发言。 远砚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人。 会议进行到一半，远砚开始觉得不对劲。 不是疼。是一种奇怪的预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像战场上被锁定的瞬间。 他知道这是什么。 他想起身出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疼痛来得太快。 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慢慢加重，是一瞬间炸开。像有人在他身体里引爆了一颗炸弹，所有的神经同时尖叫。 远砚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的手抓住椅子扶手，指节泛白。他想稳住自己，但身体不听使唤。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 “远砚！” 有人在喊他。 很远，又很近。 他想回应，但说不出话。 然后他听见椅子倒地的声音，听见惊呼声，听见脚步声从主位那边冲过来。 很快，快得像在跑。 “让开！” 那是厉征的声音。 远砚的视线已经模糊成一片。他只能看见一个影子冲到他面前，然后他就被抱起来了。 很紧。紧得发疼。 “远砚！远砚！” 厉征在喊他。 远砚想说我没事，但他的嘴唇动不了。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厉征抱着远砚往外冲的时候，撞翻了两个人，踢倒了一张椅子，但他好像完全没察觉。他的眼睛里只有怀里那个人，脸色惨白，嘴唇发青，一动不动。 “叫救护车！”他吼，“快！”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拿着通讯器冲出去。 厉征抱着远砚站在走廊里，等着。他的手在抖，他的腿在抖，他整个人都在抖。 但他没松手。 一直没松。 “厉元帅，”有人在旁边说，“要不先放下来，让他平躺。” “滚。” 那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像冰。 那人不敢说话了。 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冲下车，把远砚抬上担架。厉征要跟上去，被人拦了一下。 “元帅，您不能。” 厉征看了那人一眼。 只是一眼。 那人松开手，后退两步。 厉征上了救护车，握着远砚的手，一路没松开。 —————— 抢救室的红灯亮了很久。 厉征站在外面，一动不动。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经过，都放轻了脚步，不敢发出声音。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有人给他送水，他没接。有人让他坐下，他没动。有人想说什么，被他那副表情堵了回去。那张脸惨白，眼眶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绷紧的弦，一碰就断。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只知道那盏红灯一直亮着，一直亮着，亮得他眼睛发疼。 然后灯灭了。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 厉征想往前走，但腿动不了。他低头看，发现自己的腿在抖，抖得厉害。 “元帅。”医生走过来，表情有点复杂，“人救回来了。” 厉征的腿软了一下。 他扶住墙，才没跪下去。 “但是。”医生说。 厉征的心脏猛地收紧。 “但是什么？” 医生看着他，叹了口气。 “这次比前两次都重。”他说，“药物治疗的效果几乎没了。接下来” 他没说完。 但厉征知道他要说什么。 接下来，可能还有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厉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半天没动。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哑。 “能进去吗？” 医生点点头。 厉征推开门，走进去。 远砚躺在床上，脸色比纸还白。 身上连着各种仪器，滴滴答答地响着。他闭着眼，嘴唇干裂，呼吸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厉征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握住远砚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那天在小行星带的驾驶舱里。 厉征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 他就那么待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砚动了一下。 厉征立刻睁开眼。 远砚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他看见厉征的脸，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笑。 “厉征。”他开口，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厉征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眶慢慢红了。 “又站了几个小时？”远砚问。 厉征没回答。 远砚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张惨白的脸，看着那副狼狈的样子，忽然心里一酸。 “傻子。”他说。 厉征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手心里。 远砚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掌心。 他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落在厉征后脑勺上，轻轻拍着。 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窗外，天已经黑了。 —————— 后来远砚才知道，那天的事传遍了整个军部。 论坛上的直播楼盖了一万多层，标题叫： 【亲眼所见】厉元帅抱着远少将冲出会议室，那个眼神我一辈子忘不了 有人拍了照片。照片里，厉征抱着远砚，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他的背影，那个抱人的姿势，那种拼了命也要护着什么的劲儿，谁看了都说不出话。 楼里有人说： “我以前不信什么宿敌变情人，现在我信了。” 还有人说： “元帅那个眼神，不是演的。那是真的害怕。” 最赞的一条回复是： “他怕什么？他是元帅，他怕什么？” 下面有人回复： “怕失去。” 远砚刷到这条的时候，正在喝厉征喂的粥。 他抬起头，看着厉征。 厉征低着头，正在专心致志地吹粥，没注意到他在看。 远砚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光屏递到厉征眼前。 厉征看了一眼，顿住了。 他看完那条帖子，又看看那几万层楼，最后抬起头，看着远砚。 “怎么了？”他问。 远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厉征。” “嗯？” “你那天，怕吗？” 厉征沉默了几秒。 “怕。”他说。 远砚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厉征会承认。 “怕什么？”他问。 厉征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怕你醒不过来。” 远砚张了张嘴。 “怕你躺在那里，我怎么叫你都不应。”厉征继续说，声音很轻，“怕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又不见了。” 远砚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伸手，把厉征拉过来，抱住了。 “厉征。” “嗯？” “答应好在家里等我的，嗯？。” 厉征没说话。他把脸埋在远砚肩上，抱得很紧。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滴声，和两个人的呼吸。 过了很久，远砚开口。 “下次，”他说，“你在家等。” 厉征的肩膀动了一下。 “我保证醒过来。”远砚说，“我保证。” 厉征没回答。 但他抱着远砚的手，收得更紧了。
第11章 碎片 远砚睡着之后，厉征一个人坐在病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就那么坐着，握着远砚的手，看着他的脸，一动不动。 天亮的时候，远砚的呼吸平稳了。仪器上的数字也稳定了。医生说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接下来只需要静养。 厉征点点头。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门。 他去了一个地方。 一个他这辈子再也不想踏进的地方。 —————— 三天后。 远砚醒过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偏过头。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很小，巴掌大，表面有磨损的痕迹，像是经过长途跋涉。 远砚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他伸手想去拿，但一动，发现床边趴着一个人。 厉征。 他趴在那儿，脸埋在手臂里，一动不动。 远砚想叫他，但手落在他肩上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他摸到了一手的湿。 血。 远砚的心猛地一缩。他坐起来，把厉征翻过来。 然后他看见了。 那张脸惨白，嘴唇干裂，眼眶底下是青黑的。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身上的伤。 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血污。肩膀、手臂、胸口，到处都是伤。有一道从肩胛一直划到腰侧，深可见骨，血把衣服都浸透了。 “厉征！”远砚的声音变了调。 厉征没反应。 他昏迷着，呼吸很浅，脸白得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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