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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征。”他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吗,”远砚说,“我认识你十年了。” 厉征的手顿了一下。 “十年。”远砚继续说,“从你给我那颗糖开始,十年了。” 厉征没说话。 远砚看着他。 “这十年,”他说,“我最不后悔的事,就是接了那颗糖。” 厉征的刀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远砚。 那双眼睛红红的。 远砚走过去,抱住他。 “厉征。”他说。 “嗯?”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这十年。” 厉征把脸埋在他肩上。 没说话。 但远砚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 第二天,手续继续。 需要体检,需要签字,需要走流程。 远砚一样一样办。 每办一样,离退役就近一步。 每办一样,厉征的脸色就白一分。 办到最后一样的时候,厉征忽然说:“等等。” 远砚抬起头,看着他。 厉征的眼眶红红的。 远砚看着他,忽然笑了,转过头对一脸茫然的工作人员说,“没事,同志您继续。” 第三天,所有手续办完。 远砚收到了退役文件,文件上写得很清楚: “经军部医疗委员会鉴定,远砚同志因基因崩溃症晚期,身体状况不再适合继续服役。兹批准其退役申请,自帝国历487年10月15日起生效。” 下面是一个红色的公章,和一个签名。 远砚正式退役。 从那天起,他不再是帝国少将。 只是一个普通人。 走出军部大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他进了十年。 现在要走了。 厉征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走吧。”他说。 远砚点点头。 两人一起往前走。 “退役仪式。”厉征说,“三天后,军部大楼礼堂。和一批老兵一起。” 远砚点点头。 “多少人?” “四十二个。”他说,“都是今年退役的。有伤病的,有到年限的,有……” 他没说完。 远砚知道他想说什么。 有和他一样,活不久的。 他点了点头。 晚上,远砚坐在书桌前,写演讲稿。是的,他要作为这批退役军人的代表,上台致辞。 远砚写得很慢,写几句,停一会儿。再写几句,再停一会儿。 厉征坐在旁边,陪着他。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写到一半的时候,远砚忽然停下来。 “厉征。”他说。 “嗯?” “你记不记得,”远砚问,“我第一次在会上跟你吵架?” 厉征想了想。 “记得。”他说,“帝国历482年。” 远砚愣了一下。 “你记得这么清楚?” 厉征点点头。 “你的事,”他说,“我都记得。” 远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继续写。 —————— 远砚把写完的演讲稿折好,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厉征。”他忽然开口。 “嗯?” “明天,”他说,“要不然你别去了吧,我怕看到你哭。” 厉征没说话。 远砚偏头看他。 厉征的眼眶红红的。 “我尽量不哭。”他说。 远砚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傻子。”他说,“哭也没事。” 厉征把脸埋在他肩上。 没说话。 但远砚知道,他今晚肯定睡不着。
第13章 仪式 帝国历487年10月15日,上午九点。 军部大楼礼堂。 远砚站在更衣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穿着崭新的军装,肩章是少将,勋章挂了一排。头发理得很整齐,脸也洗干净了,看起来精神多了。 但脸色还是白的。 病态的那种白,遮都遮不住。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还行。 能见人。 他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已经站了很多人。 都是今天退役的老兵。 有的一只眼睛蒙着眼罩、有的空着一只袖子、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坐着轮椅。但他们今天都穿着崭新的军装,都挂着勋章,都站得很直。 远砚看着那些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认识他们中的一些人。 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 都是和他一样的人,都是把命交给帝国的人。 远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也在看他。 有人对他点头,有人对他笑,有人对他敬礼。 他也回礼。 一个接一个。 他不知道未来他们会怎么样。 他只知道,今天,他们站在一起。一起退役。 —————— 九点整,仪式开始。 他们被领进礼堂。 礼堂里坐满了人。有军部的领导,有他们的战友,有记者,有家属。 远砚在人群里找了一圈。 找到了。 厉征坐在第一排,穿着元帅礼服,表情很严肃。但他看见远砚的时候,眼神软了一下。 远砚对他笑了笑。 厉征的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他在努力。但远砚看见了。 远砚收回视线,跟着队伍往前走。 四十二个人,按军衔排列。他站在最前面,因为他是少将。 台上,军部部长正在讲话。 远砚没听进去。 他在想等会儿要说的话。 稿子他写好了,改了七八遍,最后定下来的是最官方的那版:感谢军部培养,感谢同僚支持,感谢帝国信任。 通篇没有一句真话。 但他只能说这些。 远砚收回思绪,继续听那没听进去的讲话。 —————— “下面,请退役军人代表远砚同志上台致辞。” 掌声响起。 远砚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台。 他走到台中央,站定。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最前面是厉征,正看着他。 他对着话筒,开口。 “各位领导,各位战友。” 声音很稳。 “今天,我们四十二个人站在这里,正式告别军旅生涯。” 他顿了顿。 “十年了。从新兵到少将,从边境星到首都星,从活着到” 他停了一下。 台下很安静。 他继续说:“到今天,我用了十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稿子,忽然把它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台下有人愣了一下。 远砚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稿子上的话,我就不念了。”他说,“那些话你们都会背。我想说点别的。” “我十八岁入伍。那年边境星集训,零下四十度,我蹲在雪地里想死。后来有人给了我一顆糖,说‘新兵蛋子,别死在训练场’。我就活了。” 台下有人在笑。 远砚也笑了笑。 “后来我去了第三军团。那地方你们都知道,死人是常事。我见过很多战友倒下,很多次以为自己也会倒下。但我没倒,一直没倒。” 他的声音变得有点轻。 “我以为我会一直打下去。打到老,打到打不动,打到有一天死在战场上。” 台下更安静了。 “但命运这东西,不由人。”他说,“基因崩溃症,晚期。军医说最多半年。所以今天,我站在这儿,和你们告别。” “十年了。”他说,“我从来没后悔过当兵。一次都没有。” 他看着台下那些人。 “以后也不会。” 礼堂里很安静。 然后,掌声响了。 不是礼节性的那种,是很热烈的、发自内心的那种。 远砚站在台上,听着那掌声,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看见厉征在鼓掌,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他看见很多人,很多他认识和不认识的人。 都在为他鼓掌。 远砚深吸一口气。 他鞠了一躬。 然后他说:“谢谢。” 台下掌声雷动。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抹眼泪,有人哭出了声。 远砚直起身,最后看了厉征一眼。 然后他转身,走下台。 仪式结束后,他们被安排去领退役证和纪念章。 远砚排在队伍里,一个一个往前挪。 轮到他的时候,发证的人看着他,表情复杂。 “远少将。”那人说,“恭喜退役。” 远砚点点头。 那人递过来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枚纪念章和一张退役证。 远砚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退役证上写着他的名字,他的军衔,他的服役年限。 十年。 他看了三秒,然后把盒子合上。 转身,往外走。 走出礼堂的时候,外面阳光很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着那片天空。 身后有人在叫他。 “远砚!” 厉征站在那儿,穿着元帅礼服,在阳光下像一座雕像。 远砚走过去。 “等多久了?”他问。 厉征看着他,眼神软软的。 “一直。”他说。 远砚笑了。 “走吧。”他说。 厉征伸出手。 远砚握住。 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起往前走。 走出军部大院,走进人群里。 没有人注意他们。 只是一对牵手的男人,走在街上。 远砚忽然想:这样挺好。 就这样,挺好。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家里,一起看新闻。 新闻里在播今天的退役仪式。 镜头扫过,最后定格在他身上。 他在台上讲话的样子,他折起稿子的样子,他最后说“我从来没后悔过当兵”的样子。 厉征看着电视,眼眶红红的。 远砚靠在他肩上,也在看。 “厉征。”他忽然开口。 “嗯?” “我今天,”他说,“没哭。” 厉征愣了一下。 “什么?” 远砚笑了笑。 “我以为我会哭。”他说,“在台上讲话的时候,看着那些人的时候,握手说保重的时候。我以为我会哭。” 厉征看着他。 “但没哭。”远砚说,“一滴都没掉。” 厉征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远砚。”他说。 “嗯?” “你很强。”他说,“一直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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