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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征每天盯着他看，看得远砚发毛。 “你看什么？”远砚问。 厉征认真地看着他的脸：“气色好了。” “就这？” “嗯。”厉征点头，“好看。” 远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厉征。”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时候都好看？” 厉征想了想，点头。 “是。” 远砚笑得眼睛弯起来。 “傻子。” 陈军医来检查，盯着数据看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奇迹”。 远砚知道这不是奇迹。 是厉征用命换的。 但厉征从来不提。他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回家。好像那八天的生死搏命，只是一次普通的出差。 只是他开始睡不着了。 —————— 远砚一开始没发现。 他睡得很沉，源晶修复身体的时候，需要大量的睡眠。每天晚上八九点他就困了，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但有一天夜里，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想上厕所。 他睁开眼，刚要动，忽然感觉到什么。 有人在看他。 那目光很沉，沉得像压在身上。他偏过头。 厉征坐在床边，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远砚愣了一下。 “厉征？”他开口，声音带着睡意。 厉征像是被惊醒一样，眨了眨眼。 “吵到你了？”他问，声音很轻，“睡吧。”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远砚的被子。 远砚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困意涌上来，他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以为昨晚是做梦。 但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注意到不对劲。 厉征总是半夜醒。 有时候远砚翻身的时候会碰到他，发现他是醒着的，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有时候远砚半夜醒来，会发现床边空着，然后过一会儿，厉征从外面进来，轻手轻脚地躺回去。 问他，他就说“去喝水”。 问他为什么坐着看他，他就说“刚好醒了，看你一眼”。 远砚没再问。 但心里那根弦，开始绷紧了。 —————— 第十四天夜里，远砚装睡。 他调整呼吸，让胸口平稳地起伏，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他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厉征今晚真的睡着了。 然后，他感觉到床垫轻轻动了一下。 厉征坐起来了。 远砚的睫毛差点抖了一下。他忍住了。 黑暗里，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很沉，很重，像要把人看穿一样。 然后，一只手探过来。 那只手轻轻落在他鼻子下面，停了几秒。 远砚知道这是在确认什么，确认他还在呼吸。 那口气松了。 但那只手没有离开。 它慢慢移到远砚脸上，先是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然后顺着眉骨往下，划过他的眼睑，他的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 那只手在抖。 很轻，但远砚感觉到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低，像梦呓一样。 “别死。” 黑暗里，厉征的声音发着颤。 “求你了。” 远砚的睫毛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睁开眼。 黑暗里，厉征的脸就在眼前。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厉征眼里的恐惧，远砚见过一次。 在深渊任务后，他醒过来的时候，厉征抱着他的时候，眼睛里就是这种东西。 厉征愣住了。 他没想到远砚会醒。 他的手还停在远砚脸上，僵在那儿。 两个人就这么在黑暗里对视着。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远砚伸手，握住那只还停在他脸上的手。 那只手凉得吓人。 “厉征。”他开口，声音很轻。 厉征没说话。他就那么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远砚拉了他一下。 “上来。”他说。 厉征顿了顿，然后躺下来。 远砚侧过身，面对着他，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 “厉征。”他说，“我在这儿。” 厉征看着他，眼眶红透了。 “远砚。”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嗯？” “我做噩梦。” 远砚愣了一下。 “什么梦？” 厉征沉默了几秒。 “梦见你走了。”他说，“我抱着你，怎么叫你都不应。” 远砚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然后呢？”他问。 厉征看着他，眼神里那种恐惧又浮上来。 “然后我就醒了。”他说，“醒了就想看看你还在不在。” 远砚看着他，忽然想起这些天那些夜里。那些他以为是自己多心的瞬间，那些厉征半夜惊醒的时刻。 原来他一直在做噩梦。 原来他一直在怕。 怕他睡着的时候，远砚就没了。 远砚的眼眶酸了。 他伸手，把厉征的头按进自己肩窝里。 “厉征。”他说，声音有点发颤。 “嗯？” “我在这儿。”他说，“活的，热的，喘气的。” 厉征没说话。但他的肩膀在抖。 远砚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着。 “你摸摸。”他说，“心跳着呢。” 厉征的手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的心口。 那颗心脏在跳，一下一下，很有力。 厉征的手停在那儿，没动。 过了很久，他闷闷的声音从远砚肩上传来。 “远砚。” “嗯？” “你保证。” 远砚愣了一下：“保证什么？” 厉征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眼眶底下是青黑的，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极了。 但他看着他，看得那么认真。 “保证不会突然没了。”他说。 远砚看着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捧住厉征的脸。 “厉征。”他说，一字一字，“我保证。” 厉征看着他，眼睛慢慢亮了。 “真的？” 远砚点头。 “真的。”他说，“源晶都嵌进去了，陈军医说数据正常。我好着呢。” 厉征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远砚紧紧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得远砚几乎喘不过气。 但远砚没躲。 他也伸手，抱住厉征。 “厉征。”他在他耳边说。 “嗯？” “以后，”他说，“你做噩梦就叫我。我醒着陪你。” 厉征的肩膀抖了一下。 “远砚。”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发颤。 “嗯？” “谢谢你活着。” 远砚的眼泪掉下来。 他把脸埋在厉征肩上，笑了。 “傻子。”他说，“谢什么。” 窗外，月光正好。 他们抱着，抱着，很久很久。 直到厉征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直到他握着他的手慢慢松开，直到他真的睡着了。 远砚没睡。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厉征的脸。 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不像白天那样总是绷着。 远砚看着他，忽然想。 这个人，为了他，做了多少噩梦？ 他想起那些夜里，厉征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他，确认他还在呼吸。想起那些他以为是自己多心的瞬间，其实是另一个人在害怕。 他伸手，轻轻抚过厉征的眉眼。 “傻子。”他轻声说，“我怎么舍得走？” 厉征在睡梦中动了动，下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 远砚笑了。 他闭上眼，把头靠过去，抵着厉征的额头。 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夜无梦。 —————— 第二天早上，远砚醒过来的时候，厉征已经不在了。 他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 “去军部开会。早餐在桌上。——厉” 远砚看着那张纸条，笑了。 他吃着早餐，想起昨晚厉征说的话。 “我做噩梦。梦见你走了。” 远砚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厉征亲手做的早餐。 那个人，是用这种方式在告诉自己， 你活着，我给你做早饭。你每天都要吃，你每天都要在。 远砚的眼眶酸了一下。 他拿起通讯器，给厉征发了一条消息。 “活着呢。” 三秒后，回复来了。 “知道。心跳着呢。” 远砚看着那行字，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第17章 治愈 一个月后，陈军医来复查。 他带了整整一箱仪器，从头到脚给远砚测了一遍。测完之后，他盯着那些数据，半天没说话。 厉征站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出汗。 “怎么样？”他问。 陈军医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复杂。 “厉元帅。”他说。 厉征的心提起来。 “嗯？” 陈军医忽然笑了。 “恭喜你。”他说，“数据全部正常。” 厉征愣住了。 “正常？”他问，“什么意思？” 陈军医看着远砚，一字一句说： “基因崩溃症，临床治愈。” 远砚也愣住了。 两个人站在那儿，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说话。 陈军医收起仪器，拍了拍厉征的肩。 “那东西是真的有用。”他说，“你那条命，没白拼。” 他走了。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远砚看着厉征，厉征看着他。 然后厉征忽然走过来，一把把他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得远砚几乎喘不过气。 “厉征。”他想说话。 但厉征没让他说。 他把脸埋在远砚肩上，肩膀在抖。 远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落在厉征后脑勺上，轻轻拍着。 “傻子。”他轻声说，“哭什么？” 厉征没抬头。 “远砚。”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远砚肩上传来。 “嗯？” “你活了。” 远砚的手顿了一下。 “嗯。”他说，“活了。” 厉征把他抱得更紧。 “活了。”他重复了一遍。 远砚笑了。 “嗯，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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