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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枕头。”他说，“咬被子，咬什么都行，别让我再咬你了。” 厉征看着他，没说话。 那天晚上发作的时候，远砚咬着枕头，整个人蜷成一团。厉征从背后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等那一波过去，远砚松开嘴，枕头已经被咬破了一个洞。 他喘着气，偏头看厉征。 厉征的脸色很白，眼眶红着，但没哭。 他就那么看着远砚，看着看着，然后伸手，把他脸上的冷汗擦掉。 “远砚。”他开口，声音很哑。 “嗯？” “会好的。” 远砚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很淡，但厉征看见了。 “嗯。”远砚说，“会好的。”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真的。 但谁都没说破。 第二天，厉征去了陈军医的办公室。 陈军医正在看报告，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厉元帅？” 厉征在他对面坐下。 “报告出来了？”他问。 陈军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递给他。 厉征低头看。 上面是一串数据。他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最后一行字他看懂了。 预计剩余时间：三个月 厉征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纸。 “三个月？”他问。 陈军医点点头。 “最多三个月。”他说，“碎片的效果已经降到最低，接下来。” 他没说完。 但厉征知道他要说什么。 接下来，就是倒数。 他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军医。 “还有别的办法吗？” 陈军医愣住了。 他看着厉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很沉的、很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那是孤注一掷的眼神。 陈军医沉默了很久。 “有一个。”他说。 厉征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 陈军医看着他，表情复杂。 “听说过‘源晶’吗？” 厉征摇头。 “那是传说级的东西。”陈军医说，“比碎片纯度高百倍。只要一块，不仅能抑制基因崩溃症，还能彻底修复受损的基因。” 厉征的呼吸急促起来。 “在哪里？” 陈军医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敌方母星，禁地深处。但那个地方，去了就回不来。” 厉征站起身。 “厉征！”陈军医也站起来，“你疯了？那是死路！帝国派过三支特种部队，全军覆没！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厉征头也没回。 “他活着就行。”他说。 门关上。 陈军医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然后他叹了口气，拿起通讯器。 “远少将，”他说，“你来一趟。” —————— 远砚到的时候，陈军医已经把一切都说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份报告，看着那张单子上的“三个月”，看着陈军医那张欲言又止的脸。 然后他问：“他什么时候走的？” “刚才。”陈军医说，“我拦不住。” 远砚点点头。 他站起身，往外走。 “远少将！”陈军医喊他，“你去哪儿？” 远砚没回头。 “追他。”他说。 —————— 远砚在港口追到了厉征。 厉征正在往一艘小型舰上走，身后跟着几个勤务兵，手里搬着物资。他穿着作战服，背着装备，一副要去前线的样子。 “厉征！” 厉征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见远砚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他问。 远砚跑到他面前，喘着气，盯着他。 “你要去哪儿？” 厉征没说话。 远砚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已经明白了。 “敌方母星？”他问，“禁地？” 厉征还是没说话。 远砚的眼眶红了。 “厉征，”他说，声音发颤，“你他妈疯了？” 厉征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没疯。”他说。 “没疯？”远砚指着那艘舰，“那是什么？那是死路！去了就回不来！” 厉征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远砚愣住了。 厉征抱着他，抱得很紧。他把脸埋在远砚肩上，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远砚。” “嗯？” “三个月。” 远砚的身体僵了一下。 “三个月太短了。”厉征说，“不够。” 远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厉征抬起头，看着他。 “不够。”他重复了一遍，“十年不够，三个月更不够。我要更多。” 远砚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可是你会死。”他说。 厉征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不会。”他说。 远砚愣了一下。 厉征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我答应你的，”他说，“要跟你一直过。吃我做的夹生饭，陪你散步，每天要你帮我打领带。” 远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所以，”厉征说，“我不会死。”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舰船。 “厉征！”远砚喊他。 厉征停了一下，没回头。 “等我回来。”他说，“最多七天。” 然后他登上舰船，舱门关闭。 远砚站在原地，看着那艘舰缓缓升空，看着它消失在穹顶外的星空里。 他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有人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是陈军医。 “回去吧。”他说，“他让你等。” 远砚没动。 他看着那片星空，轻声说： “他要是回不来，我就不等了。” —————— 七天。 远砚数着日子过。 第一天，没有消息。 第二天，没有消息。 第三天，还是没有消息。 第四天夜里，远砚从梦中惊醒。他梦见厉征浑身是血，躺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叫他的名字。 他坐起来，喘着气，手心全是汗。 窗外，天还没亮。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再也睡不着。 第五天，第六天，还是没有消息。 第七天。 远砚从早上就开始等。他站在元帅府最高的露台上，看着那片星空，一动不动。 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天黑了，又亮了。 第七天过去了。 第八天早上，远砚站在露台上，看着那片依旧没有动静的星空，忽然想他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厉征。”他轻声说，“你答应我的。” 没有人回答。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踉踉跄跄。 他猛地转过身。 一个人站在露台门口。 浑身是血，军装破烂，脸上糊着血污，几乎看不清五官。但他认得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亮得惊人。 然后那个人笑了。 “远砚。”他说，声音哑得像破风箱，“我回来了。” 远砚跑过去。 他跑到那个人面前，伸手想抱他，但看见他满身的血，又不敢碰。 “你……”他声音发颤，“你受伤了？” 厉征，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起头，继续笑。 “没事。”他说，“皮外伤。” 远砚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七天。”他说，“你说七天。” 厉征愣了一下。 “第八天了。”远砚说，“你说七天，今天是第八天。” 厉征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对不起。”他说，“路上出了点状况，晚了” 他没说完。 因为远砚扑进他怀里，抱住他。 抱得很紧。紧得他身上的伤口都在疼。 但厉征没躲。 他抬起手，抱住远砚。 “厉征。”远砚闷在他肩上，声音断断续续。 “嗯？” “你他妈，”他说，“你他妈吓死我了。” 厉征笑了。 那个笑很轻，但很好看。 “没事。”他说，“我回来了。” 他松开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盒子。比上次那个还小，但更精致，上面刻着古老的纹路。 “给你。”他说。 远砚低头看，愣住了。 “源晶？”他问。 厉征点点头。 “嵌进去，”他说，“就能好。” 远砚看着那个盒子，又看着他。 “你怎么弄到的？” 厉征没说话。 远砚看着他满身的伤，看着他破破烂烂的军装，看着他脸上那道新添的疤，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他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块小小的晶体，泛着淡淡的光。 “厉征。”他开口。 “嗯？” “你记不记得你走之前说什么？” 厉征想了想。 “等我回来。”他说，“最多七天。” 远砚摇头。 “后面那句。” 厉征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来了。 “我答应你的，”他慢慢说，“要跟你一直过。吃我做的夹生饭，陪你散步，每天帮你打领带。” 远砚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还记得。”他说，“那就好。” 他低下头，把源晶按在手腕上。 晶体嵌进去，发出一道强烈的光，然后慢慢消失。 远砚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那股暖流在身体里蔓延，从手腕到全身，所到之处，那种隐隐的疼痛正在消退。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厉征正盯着他看。 “怎么样？”他问，声音紧张。 远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厉征。” “嗯？” “你饭做熟了吗？” 厉征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没。”他说，“等你教。” 远砚看着他，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厉征。” “嗯？” “欢迎回家。”
第16章 康复 源晶的效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好。 嵌进去的第一周，远砚就能感觉到变化。那种一直压在骨头缝里的钝痛消失了，早上醒来的时候不再浑身僵硬，甚至连气色都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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