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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砚的手在抖。他按下呼叫铃，按了好几下才按准。然后他低头，看着厉征，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眶一下子红了。 “傻子。”他骂，声音发颤，“你他妈傻子。” 医生护士冲进来。 然后是一阵忙乱。厉征被抬上担架，推出去，门关上。 远砚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门，手心还残留着血的温度。 他低头，看见床头柜上那个黑盒子。 他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块碎片。 远砚看着那块碎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盒子合上，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 厉征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病房的天花板。然后他动了动，发现浑身都疼，像被碾过一样。 他偏过头。 远砚坐在床边，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一看就是哭过。 厉征愣了一下。 “远砚？” 远砚没说话。他就那么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 厉征想伸手去拉他，但一动，扯到伤口，疼得他皱了皱眉。 “别动。”远砚开口，声音很哑。 厉征不动了。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远砚。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远砚开口。 “厉征。” “嗯？” “你傻不傻？” 厉征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傻。”他说。 远砚瞪着他：“不傻？不傻你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不傻你弄一身伤回来？不傻你。”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声音在抖，眼眶在发酸。 厉征看着他，眼神很软。 “远砚。”他轻声说。 远砚没理他。 “远砚。”他又叫了一声。 远砚还是没理。 厉征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那只手没躲。 “我没事。”厉征说。 远砚看着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你背上那道伤，”他说，声音发颤，“深可见骨。” 厉征愣了一下。 “医生缝了三十七针。”远砚说，“三十七针，我看着缝的。” 厉征没说话。 “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远砚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你趴在那边，浑身是血，我叫你你也不应。医生把你推走的时候，我坐在那儿，什么都干不了。” 厉征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远砚。” “你他妈知不知道我有多怕？”远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你去找碎片，你把自己搞成这样，你有没有想过我？” 厉征看着他，眼眶也慢慢红了。 “想过。”他说。 远砚愣了一下。 “想过。”厉征重复了一遍，“去的时候就想。” 远砚看着他。 “我想，要是回不来，你怎么办。”厉征说，声音很轻，“后来我想，回不来就算了。反正我去了，你就能多活几个月。值。” 远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厉征抬起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远砚。” “嗯？” “别哭。” 远砚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他妈……”他说，声音断断续续，“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傻？” 厉征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但很好看。 “不能。”他说。 远砚愣了一下。 “为你傻，”厉征说，“我愿意。” 远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把脸埋进厉征手心里。 “厉征。” “嗯？” “没有下次了。” 厉征没说话。 远砚抬起头，盯着他。 “听到没有？” 厉征看着他，嘴角弯着。 “听到了。”他说。 远砚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又骗人。”他说，“你根本没打算听。” 厉征没反驳。 他只是伸手，把远砚拉进怀里。 “远砚。” “嗯？” “那碎片，”他说，“你用了没？” 远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黑盒子，打开，拿出碎片。 “用。”他说，“现在就用。” 厉征看着他。 远砚把碎片按在自己手腕上。碎片嵌进去，发出一道微弱的光，然后慢慢消失。 他抬起头，看着厉征。 “用了。”他说，“满意了？” 厉征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满意。”他说。 远砚瞪他一眼，眼眶还红着，但嘴角也弯了一下。 窗外，阳光正好。 —————— 后来远砚才知道，那三天厉征经历了什么。 是陈军医告诉他的。 “他去了敌占区。”陈军医说，“就是上次说的那个黑市。一个人。” 远砚没说话。 “那边现在管得更严了，被认出来了。”陈军医看着他，“这次他差点回不来。” 远砚的手指攥紧了。 “那碎片，”陈军医继续说，“是他用命换的。对方开了价，要么拿钱，要么拿命。他没钱，所以……” 他没说完。 但远砚懂了。 他想起厉征背上那道三十七针的伤。想起那些大大小小的刀口。想起他昏迷着被推出来的时候，那张惨白的脸。 “陈军医。”他开口。 “嗯？” “他……”远砚顿了顿，“他说什么了吗？” 陈军医想了想。 “他说，”陈军医看着他，表情复杂，“‘告诉他，我答应他的，做到了。’” 远砚愣住了。 “答应他的？” 陈军医点点头。 远砚忽然想起那天晚上。 第一次发作。他咬着厉征的手腕，说“你这样我走的时候你会更难受”。 厉征说：“那你就别走。” 他以为那是随口说的。 原来不是。 他一直记着。 一直记着，要用命去换。 远砚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然后他转身，走向厉征的病房。 厉征正躺在床上发呆。看见远砚进来，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远砚没说话。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然后伸手，把厉征的手握进掌心。 厉征看着他，眼神有点疑惑。 “远砚？” 远砚低着头，看着他的手。那只手上有新的伤，有旧的疤，有为了他留下的无数道痕迹。 远砚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看着那些痕迹。
第12章 决定 远砚做决定那天，是个晴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上，落在那些仪器的屏幕上，落在厉征脸上。 厉征躺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他已经在这儿坐了三天了。 从厉征被送进抢救室开始，他就没离开过。 远砚看着他。 三天没刮胡子，那张脸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 “厉征。”远砚开口。 厉征看着他，没说话。但他的手指收紧了。 远砚感觉到那只手在抖。 远砚看着他，忽然想起执行“深渊”任务那次，厉征也是这样站在抢救室外面。 那时候他们还不是这种关系。 那时候厉征只是他的“宿敌”。 但现在不一样了。 “厉征。” “嗯？” “我有个决定。”远砚说。 厉征没说话。 远砚深吸一口气。 “我想退役。你们开会的时候我听到了，我想和这批一起退役。”他说。 厉征的身体僵住了。 他推开远砚，看着他的眼睛。 “什么？” 远砚看着他，表情平静。 “退役。”他说，“趁我还有力气，把该办的手续办了。我想体面一点。” 厉征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摇头。 “不行。”他说。 远砚看着他。 “厉征。”他叫他的名字。 “不行。”厉征重复了一遍，声音发抖，“你不能退役。你是军人，你是少将，你不能。” “厉征。”远砚打断他。 厉征停住了。 远砚看着他，眼神很软。 “我不想再看到你这样了，我怕。”他说，“药物治疗没效果了，那碎片也没效果了呢？没准再过几个月，我什么都不是了。与其让军部给我办追悼会，不如让我自己走。” 厉征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远砚。”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发颤。 远砚抬手，擦掉他的泪。 “让我体面一点。厉征，我不想再看你去那种地方了。我们就像普通情侣一样过日子”他说，“好不好？” 厉征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远砚肩上。 “好。”他说，声音闷闷的，“你说什么都好。” 远砚抱紧他。 窗外，阳光正好。 但屋里两个人的心，都很沉。 —————— 退役手续办了三天。 第一天，厉征去军部递申请。 他走进人事部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周文职站起来，看着那张纸，半天没说话。 “元帅，”他说，“这？” 厉征看着她，表情很平静。 “办。”他说。 周文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 纸上写着：远砚，少将，因病申请退役。 她签了字。 那天下午，消息传遍了整个军部。 论坛上炸了。 【震惊】远少将申请退役？ 【求证】是真的吗？有人知道为什么吗？ 【心痛】他才28岁啊！ 厉征没看论坛。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发呆。 远砚在家等他。 晚上回家的时候，佣人在厨房做饭。 远砚在旁边帮忙切菜。 厉征站在门口，看着他。 远砚的动作很慢 切一会儿，停一会儿，歇一会儿。 但他还在切。 厉征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我来。”他说。 远砚偏头看他。 “你会吗？”他问。 厉征点点头。 “不会。”他说，“你教我好不好？” 远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你看。” 远砚拿起刀给他演示了一遍。 厉征接过刀，开始切菜。 切得很慢，很认真。 远砚靠在旁边，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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