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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丹顶鹤就坐在那里,脖颈依旧挺得笔直,眼睛微微阖着,似乎已经睡着了。身下那颗洁白的蛋被小心地护着,只露出一小半,上面那些鹤羽般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沧澜站在那里,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银灰色的光芒闪过,人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匹银灰色的狼。体型比寻常狼族瘦削一些,皮毛的光泽也不如从前,但那轮廓依旧优美,颈背的线条流畅而有力。 他轻轻趴下来,就在白翊身边。 把头搁在前爪上,银灰色的狼眸静静望着那只孵蛋的鹤,望着那颗被小心护着的蛋。 烛火摇曳。 房间里很安静。 他就这样守着。 —— 不知过了多久,沧澜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再睁开眼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白翊身上,那双丹顶鹤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正低头轻轻用喙拨弄着身下的蛋。 沧澜动了动,变回人形。 “醒了?”白翊的声音传来——不是从鹤嘴里,而是直接响起在耳边。鹤族在禽类形态时,可以用神识与人交流。 沧澜点点头,坐起身。刚生产完的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比起昨天已经好了许多。 “我来孵一会儿吧。”他说,“你休息一下。” 白翊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鹤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却让沧澜明白,这个提议被否决了。 “鹤蛋孵化需要的体温是特定的。”白翊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你不行。” 沧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看着白翊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鹤蛋孵化确实需要特定温度,但他也可以用真气调节体温,未必就不行。白翊这么说,不过是想让他好好休息。 他不再提了。 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白翊洁白的羽毛。 那羽毛柔软光滑,触感温润。 白翊没有躲开。 —— 从那天起,日子变得很安静。 白翊再也没有离开过那间屋子。 十二个时辰,他就坐在那里,守着那颗蛋。饿了有人把食物送进来,渴了有人端水,连沐浴更衣都是在这屋里简单解决。他不再去议事厅,不再处理政务,不再见任何人。 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几位长老和白辰。 沧澜大多数时候就陪在他身边。 顺便坐月子。 每天都有嬷嬷端来各种滋补的食物——鸡汤、鱼汤、药膳,一碗接一碗,变着花样。沧澜刚开始还推辞,说自己不用补,后来被白翊看了一眼,就不再说了。 他只是默默地吃。 吃完继续陪着。 有时候陪白翊说话,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累了,就靠在软塌上打个盹。醒来时总能看见白翊依旧坐在那里,脖颈挺直,眼睛望着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 这天,沧澜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让侍女把沧羲抱了过来。 那小东西已经有几天没见到娘了,一进门就张开小胖手,嗷嗷叫着扑过来。沧澜接住他,被他结结实实地在脸上舔了好几下。 “好了好了,”沧澜无奈地擦着脸上的口水,“别闹。”
第71章 严母 沧羲不听,依旧往他怀里拱,小脑袋蹭来蹭去,像一只撒娇的小狗。 沧澜任由他蹭了一会儿,然后把他放在地上。 “站好。”他说。 沧羲乖乖站好,仰着小脸望着他,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沧澜从旁边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小剑。 很小,很轻,剑身是木头的,但形状和真剑一模一样,剑柄上还缠着细麻,握起来刚刚好适合孩子的手。 沧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嗷呜!”他叫了一声,伸出小胖手去够。 沧澜把剑递给他。 那小东西接过剑,笨拙地握着,挥了两下。剑太轻,他挥得虎虎生风,差点打到自己的脑袋。 “咯咯咯——”他自己倒笑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沧澜看着他,嘴角也微微弯了起来。 “喜欢吗?”他问。 沧羲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那以后要好好练。”沧澜说,“爹爹给你找个师父。” 沧羲似懂非懂,只是抱着那把小剑,傻乎乎地笑。 旁边,白翊依旧坐在那里,守着那颗蛋。但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这一幕。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很淡。 但真实存在。 —— 第二天,启蒙师父就来了。 是一位鹤族的老者,白发苍苍,面容清瘦,据说年轻时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一进门,先恭恭敬敬地向白翊行了一礼,又向沧澜行了一礼。 然后他看向站在沧澜身边的沧羲。 那小东西正抱着他的小木剑,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老者看了他一会儿,微微一笑。 “倒是个有灵性的。”他说。 沧澜微微颔首。 “有劳先生了。” 老者摆摆手,走到沧羲面前,蹲下身。 “小家伙,”他说,“想学本事吗?” 沧羲眨了眨眼,看看他,又看看沧澜,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老者笑了笑,站起身,朝沧澜拱了拱手。 “夫人放心,老朽必当尽心竭力。” 沧澜点点头。 他看着沧羲被老者牵着,一步三回头地走出门去. 那孩子,以后会是狼王。 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 回到屋里,白翊依旧坐在那里。 沧澜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落在白翊身下那颗洁白的蛋上。 “累吗?”沧澜问。 白翊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侧过头,用喙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沧澜低下头,看着那颗被小心护着的蛋,看着身边这个人。 心里忽然很安静。 很安稳。 ———— 启蒙师父来了三天,沧曦哭了三天。 不是师父凶。恰恰相反,那位鹤族老者脾气好得很,说话慢条斯理,从来不骂人。但沧曦就是坐不住。 他才八个月大。 化形早不代表心智成熟。说到底,他还是个叼着奶头不肯松口的小宝宝,最喜欢的事是趴在沧澜怀里睡觉,最讨厌的事是被人按着学东西。 练基本功?不存在的。 认字?那是什么?能吃吗? 打坐?屁股痒痒,我要挠挠—— 三天下来,老者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这天下午,沧澜去看沧曦训练。 院子角落里,沧曦正抱着他那把小木剑,蹲在地上数蚂蚁。老者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启蒙册子,苦口婆心地念着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沧羲。” 沧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沧羲的小身子一僵。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沧澜站在几步之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烟灰色的眼睛正望着他,和平时那种温柔的、纵容的目光完全不一样。 沧羲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很快又咧开嘴,扔下小木剑,张开小胖手朝沧澜扑过去。 “妈妈——抱抱——” 沧澜没有动。 沧羲扑到他腿边,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望着他,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抱抱!”他又叫了一声,小身子扭来扭去,开始撒娇。 沧澜低头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弯下腰,把沧羲从自己腿上扒下来,放在地上。 “站好。”他说。 沧羲愣住了。 他仰着小脸,望着沧澜,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抱他。平时只要他伸手,妈妈都会把他抱起来的。今天怎么了? “练功的时候,”沧澜道“不许偷懒。” 沧羲眨了眨眼,小嘴瘪了瘪。 “我没有偷懒……”他小声说,底气明显不足。 沧澜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让沧羲越来越心虚。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脚丫,两只小胖手绞在一起。 “数、数蚂蚁……”他小声承认。 沧澜依旧没有说话。 沧羲偷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还有……昨天也数了……前天也……” “啪。” 一声轻响。 沧羲愣愣地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不疼。 真的不疼。 就像被蚊子轻轻叮了一下。 但他还是懵了。 妈妈打他了? 妈妈居然打他了?! 沧澜蹲下来,与他平视。 “沧羲,”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知道你是谁吗?” 沧羲眨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是谁?他是沧羲啊,是妈妈的小宝贝,是那只最喜欢趴在妈妈怀里睡觉的小金狼—— “你是未来的狼王。”沧澜说,“狼族的王。” 沧羲的小嘴张了张。 狼王?那是什么?能吃吗? 沧澜看着他那副茫然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孩子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可他必须懂。必须从现在就开始懂。 “从现在开始,”他一字一顿,“不能懈怠。” 沧羲愣愣地看着他。 然后他张开小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惊天动地,整个院子都能听见。他张着小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小脸涨得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坏——妈妈打我——呜哇哇哇——” 他一边哭,一边还试图往沧澜身上扑,想要抱抱。 沧澜没有躲。 但也没有伸手抱他。 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东西,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哭完了,继续练。”他说。 沧羲哭得更凶了。 那哭声飘出院墙,飘到主院,飘进白翊的耳朵里。 白翊依旧坐在那里孵蛋,没有动。 但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 沧曦哭了很久。 哭到嗓子都哑了,哭到眼泪都快流干了,哭到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哭什么了。 沧澜始终没有抱他。 只是蹲在那里,看着他哭。 等他终于抽抽噎噎地停下来,沧澜才开口。 “练不练?” 沧羲瘪着嘴,望着他。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满是困惑,还有一点点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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