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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他的错。 ----- 孕晚期的日子煎熬,在所有人快受不了的时候,终于等到了临产的这一天。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唯一的变数就是床上这位—— 谢静渊苍白着脸平躺在床上,额发早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肚子下面是敞开的双腿,每一次宫缩的疼痛到来时,脖颈、额头上的青筋都狰狞绷起,指节死攥着身下的被褥。 他极力压抑着到嘴边的痛呼,只有从喉咙深处溢出的闷哼和犹如风箱一样粗重的呼吸提醒着这具躯体正在承受这什么。 裴惊澜坐在床榻边,手紧紧握着谢静渊的手,浑厚的灵力毫不计代价地灌注进去,试图安抚那腹中躁动不安、急于挣脱的生命。 已经生了将近一天了—— 他的脸色比谢静渊好不到哪里去,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眼底布满血丝,身体僵直着同步承受着凌迟。 床尾,被褥下蜿蜒开的暗色,浓重的血腥气几乎让人窒息。医修跪在一旁,手上的动作快而稳,金针闪着寒光,声音却紧绷如弦: “用力……快出来了!” “深吸一口气!往下用力!!” “——用力!!” 谢静渊耳边是刺耳的耳鸣声,伴随着耳鸣声的声音像是裹着一层液体送到耳边,好像很远——除了听得见医修的“用力”跟着机械的用力,其他什么也听不清了,双眼无知觉的瞪大,微张着嘴,满头大汗浸湿了墨发,茫然的望着帐顶——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的味道。 一盆盆的血水巾帕端出来,又换干净的进去。 …… 就在神经绷到极限、几乎断裂的那一刻,他恍惚听到医修的一声“再来”。便跟着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深l吸一口气,用力往下,裴惊澜的手感觉快被他攥碎了…… 躺在层层被褥下的面色惨白如纸,疼痛让他如弓箭一般挺了起来,头发黏在额角和颈侧,狼狈不堪。浑身不受控制地轻颤,剧痛都让他绷紧脊背,指节死死抠身边人紧握的手掌,发出极力压抑的、从齿缝间漏出的痛吟声。 ——“漏 出 头 了!!” 医修的声音像一道划破永夜的细光,骤然刺穿了凝滞的绝望。 “阿渊……阿渊!看着我!再坚持一下……就一下……” 裴惊澜声音颤抖,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他的灵力浩瀚如海,此刻却如同泥牛入海,投入了无底深渊,勉强吊住谢静渊一线生机,生机却还在一点点流逝,像指间沙,抓不住。 谢静渊嘴唇咬出了血,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了一瞬,落在裴惊澜扭曲恐慌的脸上。他想说什么,张口却是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猛地侧头咳出一口瘀血,溅在裴惊澜玄色的衣袍上,晕开一片暗沉。 “阿渊——!”裴惊澜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谢静渊脱力地倒回去,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可怕的血腥气。他茫然的望着帐顶,眼神渐渐空茫,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破碎不堪: “裴惊澜……我感觉,我…我撑不住了……” “胡说!” 裴惊澜带着哭声打断他,眼眶赤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混着谢静渊咳出的血,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谢静渊!我不准!你听见没有?!我不准!” 他猛地俯身,几乎将谢静渊整个笼在自己身下,周身磅礴的灵力不再有任何保留,轰然爆发,却又在触及谢静渊时化为最温顺的涓流,源源不断地涌入他枯竭的经脉。 裴惊澜的声音嘶哑疯狂,带着绝望: “撑住!阿渊……师尊师尊……求你了,求你……撑住……” 他一遍遍地喊着“师尊”,像是要唤回他渐散的意识。 或许是泣血的哀求起了作用,也或是裴惊澜不惜一切输送的本命灵力终于起了效,谢静渊涣散的瞳孔又凝聚起一点微光。他极其缓慢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握了一下裴惊澜的手。 力道轻得快察觉不到,却让裴惊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呵……” 谢静渊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带着血沫,气息微弱,“蠢货……吵死了……” 他闭上眼,凝聚起身体里最后一点微末的力量,浑身灵脉尽碎,顺着下一次剧痛的来袭,猛l地向l下用力——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伴随着医修惊喜的喊声:“出来了!快出来了!用力!” 裴惊澜死死攥着他的手,灵力输送不敢有丝毫间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静渊苍白如雪的脸,一遍遍重复: “快了…阿渊…别怕,快了…我在…我一直在……” 最后的关头,谢静渊的身体绷l成一张拉满的弓,脖l颈高高仰起,青筋暴起,发出一声近乎濒l死的呜l咽。 随即,一切力道骤然松l懈。 “出l来了,出l来了!是个l小殿下!!”奶娘喜极而泣的声音传来。 “哇啊 哇啊啊 啊——” 孩子微弱的哭声传遍宫殿的角落,让宫殿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奶娘把孩子擦干净裹上包被迅速抱到外殿,紧接着所有人的视线又回到了床上人身上。 宫人们齐刷刷跪下,颤声道喜,额间冷汗涔涔,心中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庆幸自己留住了一条命…… 可裴惊澜来不及喜悦——他的阿渊还在床上…… 谢静渊在床上也听到了孩子的声音,彻底把那口气松下去了……把自己栓摔在了床上,一动不动…… 握着裴惊澜的手骤然松开,下一瞬,更为浓重骇人的血气猛地席卷开来。身下,刺目的红以触目惊心的速度洇开,迅速浸透层层被褥,如同怒放后又急速凋零的彼岸花,肆意蔓延,吞噬着所剩无几的温度与生机。 谢静渊身下漫延出无边血色—— ……血崩了……
第10章 生子(二) 血崩了…… 谢静渊能感觉到生机正慢慢抽离身体,眼皮越来越重了,他想:“裴惊澜,又要哭了——。”眼前走马观花闪现过很多片段,最多的还是裴惊澜,记忆里世界里好像都只剩裴惊澜了,裴惊澜充斥着他的一生—— 医修说他身体根基早在多年前的种种磨难中亏损得太厉害,虽有后来裴惊澜倾尽天下灵药珍宝温养,终究落下了病根。这孕怀得艰辛,生产后蛰伏的隐患便如同毒蛇,骤然发难。产程的不顺,孩子个头大,偏离的胎位,谢静渊每一次的用力都像是在耗尽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生命之火。 殿外面乌云密布,风雨欲来,殿内床榻鲜血不断从床上人身下涌出,染红了厚厚的垫褥,那颜色刺得裴惊澜双眼猩红。 “陛下……血、血止不住了……!” 经验丰富的医官声音发颤,手下银针飞速扎在关键穴位,试图护住床上人的心脉取得一线生机,额上冷汗潸潸而下。 “闭嘴!” 裴惊澜低吼,声音沙哑骇人。他半跪在榻边,重新紧握住谢静渊冰凉的手,将精纯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渡过去,另一手按在谢静渊不住痉挛的小腹上,试图让人少些疼痛——。 来不及施救便清晰地感觉到手猛地一沉,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如同燃尽的烛火熄灭。谢静渊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闭上了眼,胸口起伏停止。 “阿渊——?”裴惊澜轻唤了一声。 回应他的是一室的寂静。 “阿渊——?”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 殿里哗啦啦跪倒一片。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只剩下他和谢静渊。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比谢静渊还要苍白。他抖得不成样子,小心翼翼地探向谢静渊的鼻息。 什么都没有了—— “不……不……阿渊?谢静渊,谢,静,渊!!”声音嘶哑。 裴惊澜猛地抱紧怀里迅速冷下去的身体,发出了绝望的嗬嗬声,脖颈额头青筋毕现。 “啊啊啊——!” 如同濒死的困兽:“醒醒啊!你看看我!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的——!” 他疯狂地将灵力灌入谢静渊心口,如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涟漪。鲜血依旧不断从谢静渊身下涌出,温度一点点流失。 猛然转头,眼睛死死钉在浑身颤抖的医修身上,仿佛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那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希冀,又混杂着无边的恐惧,讲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救他!快救他!!我命令你快点救他啊!!” 裴惊澜猛然抬手,用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指向床上毫无声息的谢静渊,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磅礴的灵力不再收敛,大殿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精致的灯盏“噼啪”碎裂,帷幔无风狂舞,地面甚至隐隐震动。 双目赤红,头发凌乱,眼眸赤红像疯魔。“本座命令你!立刻!马上!让他睁开眼睛!!” 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尖啸,那里面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穷途末路的野兽般的哀嚎与威胁:“他若有事……你们也不用活了,本座要所有人……给他……陪葬!!!” 医官怕死,连滚爬爬地上前,手忙脚乱地施针用药,试图再次止血,可生机断绝之象已现,回天乏术了。 “陛下……仙尊……仙尊他灵脉枯竭,筋脉尽断,心魂…心魂已散了……”医官面色灰败心如死灰,瘫软在地。 “散了?”裴惊澜喃喃重复,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被一种极致的疯狂取代,“散了……那就聚回来啊。” …… 不再理会任何人,他将谢静渊冰冷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额头抵着谢静渊冰凉的额头,周身泛起诡异的血色符文。 「吾魂为引,吾血为契!九幽诸界,遵吾敕令!」 他低声吟诵着古老而禁忌的咒文,每吐出一个字,他自身的生命力肉眼可见地流逝一分,鬓角蔓延上霜色。 …… 逆天改命的禁术法咒,代价是施术者以命换命、魂飞魄散……在血色符文即将彻底燃烧的刹那—— 弱极的嘤咛,从外间传来。被忽略许久的婴儿,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停止了啼哭,小小的手脚挣动了一下。 这一声细微的动静,像一根极细的针,猝然刺破了裴惊澜疯狂的执念。周身暴动的气息和血色符文猛地一滞。他机械地、极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旁边被产婆小心翼翼抱进来的、那个皱巴巴、还带着血污的小家伙。 小家伙很安静,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闭着眼睛把手指伸到了嘴里砸吧着,口水流了一下巴。 这是阿渊拼了命生下的孩子,那是…他们的孩子。 阿渊用命换来的孩子。 他若死了……这孩子……怎么办? 阿渊……会恨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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