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盲目地在黑暗中奔逃。可无论他跑向哪里,眼前永远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他的痛苦、呐喊、愤怒与泪水都被这空洞吞噬,无声无息。 然而,在这片空无的世界里,他却感到安宁。 这黑暗仿佛是一座温柔的牢笼,层层包裹,外界进不来,他也逃不出去。 他终于力竭,任由身体一点点下沉。脚下的液体黏稠,顺着皮肤蔓延上来。 他不再挣扎。 如果能就这样沉溺下去,不再醒来也很好。 再也不会有那些可怖的记忆,再也不会受伤,再也不会痛苦...... “谢衔枝。” 突然,他听到上方的黑暗处有人在喊。 是谁?谢衔枝又是谁?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那声音来源的方向,好熟悉,可是什么也看不到。 液体已经漫过他的腰,他的身体被黑暗紧紧缠绕。 悲伤席卷,泪水肆意。 不想出去了。 就让这一切都过去吧。他可以忘掉所有的一切,重生在没有烦恼的地方,再也不会愚蠢地踏足人类的世界。 “谢衔枝!” 那声呼唤又响起,比之前更近。 “回来......你不想听那个回答了吗?不回来的话,以后就永远听不到了。” 他怔住,再抬头时,头顶竟透出了一丝光亮。 那是一片斑斓的星空。炫光闪耀,撕开层层阴影倾泻而下,如极光一般。 好漂亮...... 液体已经没过他的肩头,他伸出一只手,指尖在光辉中颤抖着想触碰那片星空。 “谢衔枝,你在害怕什么?可以回家了。” 他泪水断线。归巢的诱惑让他挣扎着向天空奋力抓握,想要够到那抹光,可脚下的泥沼拖拽他,一寸一寸,越陷越深。 几乎绝望之际,身后传来一声轻叹。一双有力的手从黑暗中稳稳托住了他。 他不再下沉。 “谁?” “真的要回去吗?”那声音和他一模一样。 他猛地回头,在他身后,站着一个与他别无二致的少年。只是神情淡漠,空洞无光,像被打磨得失去了所有锋芒。 “你是......我?” 那少年落寞地垂眸:“可能还要遍体鳞伤也想回去吗?人类有什么好的?” “我不知道......但我想去。我还没......”他的话哽在喉咙:“我还没来得及......” 少年没有抬眼:“可之后的路,会更不好走。” “为什么?”他皱眉:“你知道未来的事,你是未来的我?之前一直是你在帮我?” “什么你我,我就是你啊。” “可是你看起来好厉害,我以后可以变得这么厉害吗?”他迟疑地不敢相认。 那少年沉默了,隐忍地打量了他一阵。良久,才道:“我不来自未来。” 少年停顿片刻:“但看来,你活得比我好得多。” 话音落下,少年不再多言,轻轻一笑,整个人像光影一样,缓缓融入他的身体。 “走吧,回家。” 霎时,巨翅自他身后展开,羽翼流光般闪烁,冲天而起。那力量毫不费力地将他从泥沼中拔出,溅起无数黑色的液珠。 谢衔枝猛地仰起头,任风呼啸而过。 久违的轻盈与畅快,他冲破浓云,穿越层叠的阴影,直上星辰。 “咔!” 脆响回荡,黑暗如碎镜般裂开,裂纹蔓延,光从缝隙中喷薄而出。 他破壳了,如获新生。 湿漉漉,黏糊糊的。 他感到抱着自己的身子一颤。 “......谢衔枝。”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慌乱:“你终于醒了。” 他怔了几秒,视线聚焦,周遭的感知慢慢恢复。刺目的白光,药水的味道,还有滴滴作响的声音。这里是医院。 他被季珩紧紧抱在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脑海里却仍残留着那片星空与泥沼的幻影,一时无法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直到目光落在手背上,他脸色瞬间煞白。 “不,不要......”他低声呢喃,情绪瞬间失控,拼命想甩那根针,像要逃离噩梦:“不要!把它拔掉!” “别动。”季珩几乎是立刻按住了他,焦急地安抚着。 谢衔枝的呼吸凌乱,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 “可以回家吗?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带我回家,好不好?” 他乖顺地垂下眼,却仍在固执地去试图拔那根针:“我已经好了,感觉特别特别好。” 谢衔枝没有受太多外伤,只是刚才好像惊恐发作怎么也醒不过来,如今看起来精神已然恢复了。李川在旁观察片刻,悄悄点头,示意一切暂时无碍。 季珩这才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谢衔枝的头发上妥协: “好,我们回家。” 朦胧的浴室里,水汽氤氲,谢衔枝被泡在温热的浴池里。 他指尖轻轻扯住季珩的衣摆,声音沙哑:“别走,我有话想说。” 季珩脚步一顿,回头望着他:“好,我也有话要说。” “我......我想先说。今天早上,做了个噩梦。”谢衔枝抬眼,神情有些恍惚:“我梦见了今天发生的事,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季珩在他身旁蹲下:“对不起,我以为监管局会是安全的地方,没想到他竟然能在眼皮子底下......” “不是你的错。”谢衔枝摇头,手指紧紧抓着自己湿冷的头发:“我想说的是,今天发生的事只是噩梦的一半,后面......还有更可怕的事情。” 季珩沉默了。 谢衔枝嘴唇泛白,喃喃道:“我梦到了牢笼,梦到了监管者......如果那个梦是预知梦,那这一切都会在未来某天发生,随时都有可能。” “我又看到了那个镜子,我不知道他是谁,可是他又让我看到了很多回忆。我想......”他顿了顿,目光有些迷茫: “我想,我已经确认自己是谁了......” 泪水滑落,滴进温水里,荡起细微的涟漪。 “我杀过数不清的人,”他声音颤抖:“也被数不清的人杀死。” “那就是我的结局吗?”他抬起头,眼神湿润而绝望:“可是我不想......我害怕,我已经受到惩罚了,能不能放过我?” 季珩沉默地看着他,指腹轻轻擦拭他唇角的伤痕。 “谢衔枝,”他的声音温柔:“谢谢你告诉我。我已经知道了,关于你的事。” 谢衔枝怔了怔,眼神微晃。 “那天我去找柳熙,是在谈你的事。抱歉,我已经知道了。” 他垂下眼:“抱歉,今天我真的很后悔。不该让你提心吊胆,不该让你一直等我回应,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 谢衔枝呼吸微乱,喉咙里挤出一声哽咽。 季珩缓缓俯下身,声音几乎融进雾气中:“但其实,我早就做了决定。” 他的话音未落,唇轻轻覆上。温热的触感让谢衔枝怔在原地,思绪一瞬间被抽空。 “你愿意一直待在我身边吗?” 谢衔枝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泛起一层水光。 “我愿意,”他惶然地低头:“但我,我做过坏事。” 季珩的指尖轻抚过他的脸侧,语气温柔:“那以后,不要再做坏事了,好吗?” 又一个吻,落在他的唇上。谢衔枝呆滞地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只愣愣地应声:“好。” 季珩低笑,语气平和:“谢衔枝,如我所言,我也不是个完美的人。” 他顿了顿,手指缓缓扣在谢衔枝的后颈:“我没有你想的那样正直,也没有那么正义。所以我想要什么,就一定会拼命攥在手里,不论用什么手段。” 他靠得更近,气息贴在耳边:“他们抢不走你,但你,也逃不掉了。” 下一刻,他锁住谢衔枝的后脑,深深吻下。 雾气翻涌,水面轻荡泛出哗哗声。 良久,他才松开:“我的异能,是共感结界。结界内除了可以限制自由,随心攻防,还可以让结界内任意生命体的感受互换或共担。换言之,结界内,我几乎是无敌的。它的限制条件是,结界外我无法行动。” 谢衔枝怔怔地望着他,声音发颤:“......这个,不是秘密吗?不可以说的。” 季珩笑了:“我的小鸟愿意对我坦诚一切,这是我回礼的诚意。” “我很喜欢我的小鸟。” 季珩瞥到那脖颈上被热蜡烫出的痕迹,眉头蹙紧,俯身用力吻过那些细碎的伤处。 “你心跳好快。”他低声说。 “我高兴。”谢衔枝笑笑,可笑意转瞬即逝,他眼底的再次泛起湿润:“但我现在又特别特别的不安,我在做梦吗?总感觉这不是真的,下一秒都可能会梦醒,然后死掉。” 季珩把他抱出快凉了的水中擦拭干净,再次搂紧:“不会的。我在这里,不会再让你出事。伤害过你的人,我不会放过。” 谢衔枝仍在微颤,欲言又止,良久,像下定了决心咬咬唇猛地抬起头:“可不可以和我做?现在。” 季珩属实没有料到如此快速直白的请求,沉默片刻抬手抚上他的头发:“不行。别急,你身上还有伤。” “这算什么伤!”谢衔枝倔强地摇头:“早就不痛了。” “你现在不太清醒。” “我清醒!”他几乎是立刻回应:“我没有吃莓子,酒也醒了。我刚才听到了你的告白,我再也不会比现在更清醒了。” 他眼睛亮亮的:“可以吗?” “可以吗!” 没有回应。 “好磨叽!”谢衔枝气愤地从他怀里挣出来,在浴室里找了一圈,没有合心意的材料,只得从挂着的浴袍上把腰带抽出来递给他:“你怕伤了我是吗?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动手吧,这是我请求你。” “......你真的可以?” “千真万确的!” 极尽缠绵与温柔的轻吻落下。 待感受到不属于自己身体的部分时,他终于有了一些身处现实的实感,过分真实的触感让他泪水又一次决堤了。 “疼吗?” 谢衔枝说不出话,只摇头,鼻腔酸涩。 “别哭,可以抱着我。” 他还是摇头:“没力气......不,也不是没力气,好奇怪,脑子很乱,不知道在想什么,控制不住,就是很想哭——” “小鸟。”季珩停下了动作,眼神透着一丝危险:“这种时候,还不专心,你现在应该想着我,只能想着我。” 他抓起那根腰带:“本来我不打算用的。” 下一刻,谢衔枝被拖着双手拉起,调转了方向背对季珩而坐,双腿置于身前,微微弯曲着没有伸平。 他的背被抵住下按,将他的上身缓缓往前压。 谢衔枝的身体被迫折叠,如在做前屈般,腿后的韧带被牵扯到极限。他的柔韧性天生很好,并不觉得疼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1 首页 上一页 75 76 77 78 79 8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