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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二。从明日起,每天同行的两人需参与抽签,分出‘白面’与‘黑面’。” “抽中白面者,行动如常。而黑面,将额外遵守一条当日禁忌。黑面需要全天遵守这条禁忌,否则,将会丧命。” “什么禁忌!”龙舌兰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怒意:“张口闭口都是死,我们是来求寿,不是来送命的!” “请稍安勿躁,龙舌兰先生。”苍鹫笑道:“禁忌本身非常简单,诸位定能轻易遵守,除非自己想不开。” “求取新生本就是逆天而行,世间从无凭空而降的恩典。我相信,各位既然踏入了这扇门,便已有了相应的觉悟。” 见众人沉默了,他继续道:“最后一条规则。明日起,每晚八点,需有一对参会者上台,为大家诵读祈祷文,这是仪式不可或缺的一环。每日由抽签决定登台之人。抽中者,必须上台。” 他没有重复不遵守的后果,但众人早已心知肚明。 “除此以外的时间,各位可在这古堡内自由行动。”他双手轻轻摊开,像一个慷慨的主人:“大家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干涉。” “只有这三条规则,怎么样,很容易吧?” 的确,相较于可以拿到的好处,似乎并没有什么过分苛刻的条件,长桌边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沉默。 “我靠......越听越邪乎。”大吉咧着嘴突然笑出声:“笑死了,我想走还能把我怎样?我还就不信了,你能有多少只眼睛时时刻刻盯着我们不成?” “大吉!别——”大利的劝阻声细弱而急促,却被他一把甩开。 “看着我啊,有本事就看着。”他大摇大摆地离席,径直朝紧闭的大门走去:“小爷我还练过几年,现在我就出去,倒要看看能把我怎样。” 苍鹫没有阻拦,默默坐在位置上看着年轻人义无反顾地朝门口走去。 “唰——” 大门被猛地推开,凛冽寒风卷着飘雪汹涌而入,扑灭了最近的几支蜡烛。大吉嗤笑一声,在众人的视线中,抬脚踩进了门外蓬松的雪地里。 他转过身,双脚都站在了古堡之外,无事发生。他摊开手,朝屋内众人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下一秒—— “嘶啦!” 仿佛有什么东西划过了他的咽喉。 紧接着,鲜血失控,从他指缝间,从他大张的嘴里喷涌而出。他瞪大了眼睛,想低头看看伤口,视线却已迅速模糊。他朝着温暖明亮的厅内伸出手,指尖徒劳地抓挠了一下。 然后,重重向后倒去,没入冰冷的雪地里。 屋外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嘶啼。紧接着,是大利撕裂般的尖叫,划破寂静。 直到这一刻,屋内众人才明白...... 死亡,真的降临了。
第72章 高烧 大吉的尸体被曼陀罗安置在空房间。直到此刻,这场复生集会才以残酷的开端,让所有人重视起来。 曼陀罗再次回到宴厅时,大利仍僵在座位里,身体小幅度地颤抖着,呜咽声断断续续:“怎么办,他死了......怎么办......” “大利小姐,请节哀。”苍鹫平静地抚慰,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即便您现在只有一个人了,也是可以继续参与集会的。你们本不为求寿而来,但现在,您应该有了必须参与仪式的理由了。” 大利抽噎一声,泪珠从面具边缘滚落,滴在黑袍上。 盛槐谷冷笑道:“没有觉悟,就不该踏进这种地方。把性命攸关的事当成儿戏,那他的结局早就注定了。” 曼陀罗默然将重新烹制过的牛肉逐一呈上。这次肉块烤至七分熟,不见血水,焦褐的表面下,肉的纹理间仅有少许粉红。 谢衔枝却依旧别开了脸。季珩侧目望去,瞥见他露出的下半张脸异常苍白。 “很难受?” 谢衔枝点了点头,压抑着反胃的冲动。他并非畏惧尸体或血腥,而是这栋古堡让他觉得不舒服。 体温升高,一寸寸侵蚀他的感官,皮肤变得脆弱敏感,肌肉也跟着酸疼。 他勉强拿起银勺,舀了一勺土豆泥送入口中。香软可口,温热绵密,是唯一一点慰藉。 季珩招呼来了曼陀罗:“请问有感冒药吗?牡丹烧得有些厉害。” “有的。常用药品我们都有准备,请您放心,先生。我这就去取。”曼陀罗微微欠身,转身朝门外走去。 “再吃一点,”季珩将切好的蔬菜拨到谢衔枝的盘子里:“吃饱了才好吃药。” 对面传来刀叉摩擦瓷盘的声响。陆福生将一块肉送进嘴里,咀嚼间目光斜睨过来,哼出一句:“不学好。” “......什么?”谢衔枝烧得昏沉,下意识含糊反问。 “搞同性恋。”陆福生浑浊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打转:“男人和男人搅在一起,违背天理,伤风败俗。尤其是你——” 他用餐刀虚虚指向季珩:“带坏年纪小的,安的什么心。” 谢衔枝猛地站起身,眩晕地踉跄一下,手撑住桌沿才勉强站稳:“我们没招你没惹你!你凭什么说他?!” “没事,不用理他。”季珩按住他的肩膀,将他轻轻带回座位,转而看向对面:“这位先生,爱情从来不论年纪性别,只论真心。我选择的人,我自会倾尽所有去尊重守护,与您和您的爱人别无二致。” “我们来到这里,与各位一样,是为了求愿。我们的选择,也并未妨害任何人,更与您无关。 老头被身旁的老太拽了一把胳膊,悻悻然闭上了嘴,双眼仍不时剜过来,混浊的眼底写满嫌恶。 宋明诚在一旁对陆福生笑道:“你咋知道谁年纪大?说不定你觉得年纪小的那位比你还大呢,说出来吓死你。”他胳膊肘拱了拱柳熙:“是不是,儿子?” 柳熙不胜其烦地瞪了他一眼,桌上的氛围稍稍缓和了一些。 谢衔枝胸口的闷气翻腾着,烧得眼眶发酸。季珩在桌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腿,倾身靠近:“嘘,别在这里动气,这个桌上不止两个监管者。身体不舒服,我们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谢衔枝用力吸了吸鼻子,将涌上眼眶的泪水狠狠压了回去。 他倔强地抬起脸,不让它们滴落下来。视线模糊地扫过昏暗的厅堂天花板,即刻瞪大了双眼...... 长桌正上方,一只巨大的眼球正悬在那里,缓缓转动。它的视线依次在餐桌上每个人头顶停留,如同猎食者无声挑选猎物。突然,它停住了!仿佛察觉到了谢衔枝的目光,瞳孔猛地转向他,直直锁定了他的双眼! 那瞳孔周围缠绕着猩红的血丝,包裹在漆黑的,脉络纵横的血肉之中,死死凝视着他,要将他吞噬...... “啊!” 谢衔枝短促地惊叫,踉跄着向后跌去,险些摔倒在地。他紧闭着眼,手指颤抖地指向头顶:“上面!看上面!”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望去。水晶灯静静垂落,彩窗玻璃在烛光下流转着瑰丽的光晕。 “怎么了?”玫瑰站起身,朝不同角度走了几步,也没看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有眼珠!真的......我看到了!”谢衔枝慌乱地抓住季珩的袖子:“刚才还在的,现在不见了......我没看错!” 季珩抓住他微微发抖的手臂,将他扶回椅子上,自己也抬头凝视了片刻。视野里,没有异样。 苍鹫笑了:“牡丹,天花板上怎么会有眼睛呢?你太紧张了。”他顿了顿,继续道:“既然身体不适,不妨早些回房休息,养足精神才好。万一明日抽中黑面,又需要登台祈祷,恐怕会更难熬。” 曼陀罗恰在此时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托盘上放着温水与药片:“先生,您的药。” “把药吃了,我送你上去休息。如果夜里饿了,我再下来给你找吃的。”季珩将药片递到谢衔枝手中。 谢衔枝点点头,就着温水将药吞下。 “抱歉各位,我们先失陪了,诸位请慢用。”季珩朝长桌微微颔首,便与谢衔枝离席,朝五楼走去。 回房的路上,谢衔枝不断仰头看向四周天花板的暗影,仿佛那些昏暗的角落里随时会再度睁开凝视的眼睛。 进了房间,那面等身镜依旧被毛巾严实地遮盖着。季珩替他褪去黑袍与面具,将他轻轻塞进厚厚的被褥里。 “别怕,睡一觉会好一些。”季珩的手抚上他的额头,高烧,烫得惊人。 “季珩......”谢衔枝眼眶发热,手指勾住他的袖口:“不是幻觉,我真的看见了!这栋房子,不对劲!” “嗯,我相信你。”季珩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所以,那个年轻人出门就被杀死了。我还没看出来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别担心,我会弄清楚。” “你刚才说......这里还有别的监管者?是苍鹫吗?”谢衔枝问。 “不是他。我也很意外,苍鹫竟然是个人类。”季珩停顿了片刻,低声说:“是龙舌兰。还有一个非人类,曼陀罗,但他是不是监管者我还不太确定。” “我总觉得,今晚餐桌上,好像有不少熟人,但我不确定......”谢衔枝的呼吸因发热而略显急促。 “先别想这些。”季珩替他掖了掖被角:“你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谢衔枝终于点了点头。合上双眼,沉重的困意如潮水般涌入,呼吸逐渐平稳。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他又警觉地倏然睁开眼。 “谁?”季珩转向房门。 “我,赤狐。”门外是宋明诚的声音。 两人神情稍缓。宋明诚与柳熙进来,瞥见床上蜷着的谢衔枝,宋明诚就笑:“出师未捷先病倒了啊......” 谢衔枝已经没力气回嘴了,重新闭上眼睛。 “什么事?”季珩问。 “等会儿八点半,三楼活动室约了局。他们应该都会到场,来问问你们有没有兴趣。”宋明诚说着,又朝床上扫了一眼。 季珩犹豫地看向谢衔枝。 “你去吧。”谢衔枝睁开眼,眨了眨:“一共就七天时间,别用来陪我。我在这睡觉就好了,明天保准又生龙活虎的。” 柳熙实在是看不得他们拉拉扯扯的,翻了个白眼:“行了,你去吧,我对社交没兴趣。反正我就是个被硬拽来凑数的,我在这儿看着他,总行了吧?” 让这位旧仇守着病人固然有些荒诞,但眼下确实是最可行的安排。季珩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窗外雪落未停,已在窗台上积起厚厚一层白。 “刚刚的事,你怎么看?”宋明诚压低声音问。 “装神弄鬼。”季珩道。 宋明诚叹了口气:“是啊......可奇就奇在,我本以为苍鹫会是一个有延长寿命异能的监管者,可现在看来,他居然是一个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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