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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龙舌兰歪了歪头,视线在谢衔枝与季珩之间来回扫动:“可我不信。” “所有人都在彼此视线之内,苍鹫在闭关,我们亲眼看着他被锁在房间里。只有你......” “你是不是因为被他骂了几句,一气之下动了手,然后躲在楼梯暗处,等我们都聚齐了才假装刚刚下楼?” “我没有!”谢衔枝头晕得厉害,怒气与高烧交织,呼吸愈发急促。 季珩蹙眉道:“龙舌兰先生,凶器的来源尚未查明,恐怕我们现在应当先勘查现场与尸体——” “有什么可勘查的?他总不能是自己用剑捅穿了自己。” 龙舌兰突然逼近,压低的声音只够季珩听见:“想包庇异种?我问你,他的监管环呢?” “......”季珩心头一沉。 大意了......本是出于安抚才解下的环,此刻却成了落在对方手中的把柄。 谢衔枝烧得浑身发颤,重重喘了几口气。 龙舌兰盯着他看了片刻,宣判道:“将嫌疑人单独关起来,其余人回房休息。这个地方很邪乎,从现在开始,你们最好都不要单独行动。” “!”谢衔枝的手臂被龙舌兰一把攥住。 “等等。”季珩抬手挡住了龙舌兰的动作,将谢衔枝重新拉回身边:“在真凶落网前,我可以接受暂将他视为嫌疑对象。但你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杀人。依照规定,他现在还是我的人,监管期间应由我负责管控。” “......”龙舌兰没有退让。 “龙舌兰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条例规定。”季珩亦没有。 龙舌兰咬了咬牙,沉默片刻后让步:“可以。但我要亲眼看着你上锁,免得......”他瞥了谢衔枝一眼:“什么碍事的感情让你不清醒,失了判断。” “去四楼的空房间,把人锁在那里。” 真是无妄之灾。 谢衔枝点点头,眼神示意季珩不必顾虑。于是三人走向四楼尽头偏僻的空房。季珩特意选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里外外仔细检查过,没有镜子,也没有暗门或可疑的缝隙,这才侧身让谢衔枝进去。 “就一晚。”季珩将监管环展开为细长的链锁,一端扣在谢衔枝腕上,另一端锁在床栏边。 他在谢衔枝滚烫的额前落下一个吻:“别多想,安心睡。我就在门外守着,不会离开,也不会让任何人进来。” 谢衔枝被高烧磨得没了力气,蜷进被子里点了点头:“......嗯。” “明天,”季珩压低声音:“我会揪出那个装神弄鬼的人。到时候,就能回自己房间了。” 谢衔枝眼神迷蒙地望着他,喃喃道:“谢谢你......一直相信我。” 季珩替他掖了掖被角:“睡吧。” “温情的戏码演完了没有?”龙舌兰的声音不耐烦地从身后传来,他手中拎着一串钥匙。 季珩看着谢衔枝渐渐陷入昏睡的侧脸,片刻后才转身,沉默地退出房间。 龙舌兰将门从外锁上,咔嗒一声,随后脚步声逐渐远去。季珩背靠在紧闭的门板上,走廊的光线昏暗地映照着他垂下的眼睫。 他一整夜没有离开。 清晨八点,古堡的钟声响起。季珩睁开眼,曼陀罗正端着一只木盒缓步走来。 “黑松露先生。”他将木盒向前递出:“这个盒子里有两个球,一个黑色一个白色,分别对应今日的黑面白面。只需一人抽取即可。您看,是您来抽,还是......” 他的视线转向紧闭的房门。 季珩注视着那只木盒:“可是——” “先生,无论如何,仪式都是最首要的任务。”曼陀罗淡淡道:“即便有人死去,规则依然需要遵守。” “......明白了。”季珩终于伸出手,探入盒中。指尖触到两枚圆滑的物体,他取出其中一枚。 白色。 “您的运气很好,无需更换面具。但牡丹先生今日将是黑面。”曼陀罗微微躬身:“我已向龙舌兰先生取来钥匙,现在需要向他告知禁忌内容。” 说着,他取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 季珩眉头微蹙,龙舌兰竟如此信任曼陀罗,连钥匙也交予他保管,他不由感到一丝诧异。 谢衔枝这一夜睡得很沉,高热已退去大半,病势来得猛烈,走得也快。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神志尚未完全清醒。 “牡丹先生,抱歉打扰。”曼陀罗将一枚纯黑面具放在床边,“今日您的身份是黑面,请更换这副面具。” 他随即转过身,背对床铺:“您更换完毕前,我不会回头。” 季珩走到床边,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刚抽了签,抽到白面。不过这样也好,我行动不会受限,你可以趁机好好休息。” 谢衔枝懵懂地点点头,任由季珩帮他戴好黑色面具。 “可以了。”季珩朝曼陀罗说道。 白袍青年回身,目光在谢衔枝的面具上停留片刻,随后道: “今日禁忌:不可视。” “作为黑面,您不可使用双眼。您可以选择全程闭着眼睛,如果觉得难以坚持,也可使用我们提供的布条遮蔽视线。但是,请千万不要触犯禁忌,否则,会有非常严重的后果。” “禁忌时效为早晨八点半至晚间八点半,即祷告结束之时。祝您好运。” 说罢,他将一条折叠整齐的黑色布带放在谢衔枝手边,随即向季珩微微欠身,示意他该一同离开了。 这是什么破禁忌......谢衔枝盯着那布条,觉得嘴唇干涩。 “能让我和黑松露单独说两句吗?”他抬头:“不会超过两分钟。” 曼陀罗迟疑了一瞬,终究点了点头:“可以,那我在门外等候。” 门轻轻合拢。 几乎在门关上的刹那,谢衔枝从被中探身,一把攥住季珩的衣襟,仰首吻了上去。 这一吻滚烫热烈,紧拥着啃咬着,像是要把对方融进自己身体里。 短暂分离时,两人的呼吸都乱了。谢衔枝抵着季珩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 “季珩,我知道你以前总不相信我能预言。但我这次又梦见了......” “马上,玫瑰就要死了。”
第74章 成真 早餐时分,长桌旁异常安静。古堡内温暖如春,众人只在薄薄的睡衣外披了一层袍子便下楼了,只是暖气让皮肤变得很干涩。 黑白两色的面具泾渭分明。因今日禁忌是不可视,抽中黑面的人都谨慎地用布带蒙住了双眼,显然对自己的自制力很不信任。今日黑面除了谢衔枝,还有大利、陆福生、玫瑰、画家,以及宋明诚。 季珩扫了一眼便拉开椅子坐下。其他人似乎早就在古堡内走动过了,此刻才陆续回到席间。他的目光在玫瑰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暂时看不出任何异样。 角落里,大利瑟缩着开口,声音带着哽咽:“那个......请问一下,我只有一个人......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有谁能暂时照看我一下吗?” 身旁的王桂幸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怜悯道:“我女儿要是还活着,也该是你这个年纪了。今天就跟着阿姨吧,我带着你。” 大利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谢谢您。” 早餐的氛围并不轻松。昨日接连两人丧命,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曼陀罗推着餐车步入。他将餐车推至每位客人面前,奉上热气氤氲的汤碗和餐盘。季珩注意到,虽然已经死了两个客人,曼陀罗依旧是一份不差地准备了十二份。推到最后龙舌兰与玫瑰的身前,餐盘还剩五个,龙舌兰随意挑选了上层的两盘端至自己与玫瑰桌前。 “今日早餐是:烤面包,薯饼,香肠,黑布丁与蘑菇汤。” “今日的附加餐点是北区的特色甜点金饼,一会儿我准备好了就会拿着餐盘过来,如果有需要的话直接来取就好了。” 食物的香气弥漫,不再有昨日那样令人不适的食材。蘑菇汤浓郁,薯饼煎得金黄酥脆,味道无可挑剔。 曼陀罗贴心地将一份餐食放在一旁,预备待众人用餐完毕,为那位被禁闭在四楼的嫌疑人送去迟来的早餐。 王桂幸自己吃一口,便舀起一勺,递到大利嘴边。或许是恐惧仍缠绕未散,大利只勉强咽下几口,便又忍不住低低啜泣起来。 龙舌兰本就沉着脸,听见哭声更是烦躁,冲着对面斥道:“哭什么哭!那个蠢货自己找死,怪得了谁?反正七天后就能活过来,现在哭给谁看!” 大利虽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被这怒斥吓得一颤,慌忙往王桂幸身后缩,抽噎着小声反驳:“可......可是昨天,不止他一个人死了啊。” 王桂幸身子一僵,终究只是狠狠瞪了季珩一眼,转而拍抚大利的背,强作镇定道:“别怕,凶手已经关起来了,不会再有事了。” 她身旁,宋明诚正厚着脸皮非要柳熙喂他,被柳熙在桌下连踩好几脚,仍嬉皮笑脸。两位画家依旧沉默,专注地进食,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己无关。 方才谢衔枝那句“玫瑰快要死了”仍在耳边回荡,季珩的目光不由再次落向玫瑰。 她与龙舌兰几乎没有交谈,举止从容,优雅地切开食物送入口中,偶尔不小心沾到唇周,便用餐布擦拭干净。一切如常,看不出分毫异样。 季珩暗暗叹了口气。 大概真的只是个梦吧。他始终难以全然相信所谓预知梦的说法,更倾向于那是昨日惊吓过度后的一场噩梦。 龙舌兰昨晚开始就一直有意无意地避开他,他根本没有交流案件的机会,此刻,不得不把握这个时机。 季珩转向龙舌兰搭话道:“龙舌兰先生,请问昨晚的凶器来源找到了吗?” “呵。”龙舌兰扯了扯嘴角,朝楼梯方向抬了抬下巴:“喏,是那玩意儿。” 他指的是一具立在转角处的盔甲雕塑,长剑立于盔甲身后,不细看确实无法察觉到。 “有人直接从盔甲上抽走了银剑,一剑贯穿了死者胸口。” 季珩抬眼向楼上望去:“几层的盔甲银剑丢失了?” “四楼。” “听起来像是临时起意,随手抓到的凶器。”季珩将一块烤面包送入口中,咀嚼两下,继续问道:“您与赤狐先生昨晚是在何处交谈?听到惨叫声时,有没有察觉附近有其他动静?” 没等龙舌兰回答,宋明诚便接过话头:“就在三楼,活动室隔壁那间小休息室吸烟,在靠窗的位置。”他手中的餐刀在空中划了一下:“我们确实听见了脚步声,从门外经过,又往楼上去了。不确定那是不是陆福生。接着,楼上传来脚步声,左左右右......” 他的手指随着描述轻轻晃动,像是在模拟那徘徊的节奏。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找着了,脚步声停下......然后就是惨叫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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