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个曼陀罗......”季珩揉了揉太阳穴:“看不出是异种还是监管者。监管者应该不会去做下人,但要说是异种......怎么会在给人类做下人。” “说不定,是主仆倒换呢?”柳熙坐在床边没好气道:“看起来像仆人的才是主人,看起来像主人的,反倒是个幌子。” “哎呀,还是我儿子聪明!”宋明诚笑着摇摇头:“其实柳熙猜的有一定道理,老季。刚才你不在没听到,苍鹫本人并不会与我们一起参加每日祷告。他需要闭关,从刚才欢迎宴结束,他就被关进自己的仪式间里了,七天后才能出来。我们亲眼看见他进去的,钥匙只有曼陀罗有,他负责每日给仪式间送食水。” “......”季珩皱了皱眉:“那之后的祷告也都是曼陀罗在主持吗?” “听意思是这样的。”宋明诚点头。 “那今晚,我去见见这个曼陀罗,你去跟龙舌兰聊聊。” “妥。与人交际我最擅长了。”宋明诚将额发向后一捋。 八点半,二人重新披上黑袍,戴好面具,朝三楼走去。 活动室内灯火通明,已聚了不少人。有人围在台球桌边,女人们与其中一位画家凑在牌桌旁,另一位画家则独自静坐角落,仿佛与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曼陀罗安静地立在水吧后方,季珩径直走向他。 “先生,这是今夜的特调酒单。”曼陀罗将一张暗纹卡片推至台面:“您想喝点什么?” 季珩接过,目光却未落下:“随意调一杯吧,交给你发挥。” 曼陀罗一愣:“那请问先生,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好的,请稍候。” 他转身取出一只冰过的宽口杯。金酒作底,随后是少许姜汁糖浆,鲜榨柠檬汁。酸甜又迅速被一剂草药苦味剂压住,最后,他取出一小瓶透明液体,薄荷液沿着杯壁缓缓滑入几滴。 他擦燃一根长柄火柴,在杯口轻轻一晃。 幽蓝的火焰倏然浮于酒面,跳跃片刻,又无声熄灭。杯中液体是暖黄色,杯壁却凝着细密水珠,触手冰凉。 “它叫高烧。”曼陀罗将杯垫推向前。 季珩端起抿了一口。入口是刺激的辛辣冰凉,随即苦意蔓延,咽下后,喉间涌起一股灼热。 “为什么这样调?”他放下杯子。 “是您让我随意发挥的。”曼陀罗道:“这杯酒的口感正如其名,高烧之人,往往体表滚烫,自己却会感到彻骨寒冷。” 季珩盯了他一阵,觉得熟悉:“你一直跟在苍鹫身边?” “不。我是被借给苍鹫先生的。” “借?” “是。我的先生要求我来这里服务好这里的宾客们。” “你的先生,与苍鹫是什么关系?” “是故交吧,他们关系很好,我也常被临时借调给苍鹫先生。” “每次都是因为这集会?” “差不多是这样。” 季珩又抿了一口杯中的酒,层叠的滋味仍缠在舌根,不那么苦了。 “你参加过很多场这样的集会,那么,你也该见过很多复生之人?” 曼陀罗不说话了。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吗?” “先生,我只能说真话。”他抬起眼:“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一定是真实的,但有些事,我可能没有评判的资格。不过,我确实见过可以延续寿命的人。您只需遵循苍鹫先生定下的规则,一定能平安离开。” 曼陀罗说完这些话,似乎不再希望被提问,拿着餐单向聚集的人堆走过去,挨个询问他们是否需要酒水。 看来他们刚才的猜想错了,季珩看着杯中暖黄色的液体,冰块在灯光下变得扎眼。 就在这时,台球桌那边突然爆发了争执。有人将酒水单猛地摔在地上,曼陀罗默默俯身拾起,没有怨言,随后回到吧台呆呆立着。 龙舌兰与宋明诚一同朝门外走去。经过季珩身侧时,宋明诚不着痕迹地比了个点烟的手势。季珩微微颔首回应。 陆福生喝了曼陀罗送来的水,在球桌旁焦躁地呆坐片刻,突然起身匆匆往外跑去,差点撞上正从门外进来的人。 “啧,干什么?跑那么快?”面具下,是柳熙的声音。 季珩的目光被吸引过去,眼神询问地看着他,柳熙凑到他耳边: “太闷了,我下来喝一杯,放心吧,他睡得跟死猪一样,骂都骂不醒。”柳熙叹了口气:“别急,多大的人了,不能一个人睡觉啊?我喝完马上就回去了。” 季珩点点头,没有责备,只淡淡向门外看了一眼。 曼陀罗将酒单推向柳熙:“先生,想喝点什么?” “理性毒药......名字有意思。”柳熙的指尖在那一行字上点了点:“就它吧。” “好的,请稍候。” 冰块落入雪克杯底,薄荷叶被拍醒后丢入,接着是新鲜的番茄汁,混合着酒水。 “啪!”杯盖合拢。曼陀罗将雪克杯举至眼前,平稳晃动,摇晃声混在喧闹中,听不真切。 猩红色的液体倾入玻璃杯,稠厚得像尚未凝固的血。 “先生,您的毒药。”曼陀罗将酒杯推至台面。 柳熙在面具后皱了皱眉。 真不会说话。他在心里暗嗤,却还是伸出手去接那杯液体。 指尖即将触到杯壁的刹那——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活动室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僵在原地,愕然抬头望向声音的来处。 “啪!” 酒杯从柳熙手中滑落,玻璃碎裂,混着黏稠的液体溅开,染红了整个桌面。
第73章 怎么又是凶手 是陆福生的惨叫声。 活动室里的人们对着天花板静默了一瞬,随即立刻骚动起来。 季珩已率先冲向楼梯。王桂幸扔下手里的纸牌,踉跄着跟了上去。其余人也如梦初醒,惊疑不定地涌向门外,向声音来源奔去。 柳熙还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桌面上蔓延的猩红和玻璃碎片,一时有些无措。 “先生,不必介意,交给我处理就好。”曼陀罗淡淡道:“您还需要一杯新的毒药吗?” “......不用了。”柳熙接过他递来的毛巾,擦拭着溅到袖口的液体:“抱歉,麻烦你了。我也得上去看看。” “没关系。” 柳熙循着喧哗声摸上四楼,只见走廊深处已围拢了一小圈人。王桂幸撕心裂肺的哭嚎声穿透人群传来,在空旷的古堡里回荡,格外瘆人。 她瘫坐在地,面前是一具仰躺的黑袍躯体。面具已被掀开,露出陆福生那张苍老扭曲的脸。 他双眼和嘴巴都大张着,身前仿佛遭遇极端恐惧,狰狞可怖。一柄银色的短剑笔直地插在他的胸口,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涌出,浸透了黑袍,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暗色的痕迹。 仪式尚未真正开始,便已接连两人丧命,不安在人群中弥漫。大利靠在墙边,面色惨白,几乎要晕厥过去: “对不起......我不该来的,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两位画家静立一旁,面具下的神情看不真切。季珩单膝跪地,手指探向陆福生的颈侧,片刻后,他收回手,摇了摇头。 尽管北区并非他的管辖范围,但身为监管者的本能,仍让季珩在混乱中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他起身:“很遗憾,陆先生已经离世。从现场看,这应是一起他杀事件。现在,我们最好——” 话未说完,龙舌兰抬手打断了他。面具遮掩了他表情,季珩疑惑地看着他。 龙舌兰从黑袍内袋中取出证件,形似眼睛的徽章在昏暗光线中尤为扎眼:“中央区监管署。此处现发生命案,请所以人配合调查。” 竟然还是上级...... 季珩眉毛微挑,扫了一眼身旁的宋明诚,宋明诚撇着嘴耸了耸肩。 “噔、噔、噔......” 脚步声从楼梯上方传来。众人抬头,只见谢衔枝裹着棉被出现在楼梯转角,睡眼惺忪,茫然道:“怎么了?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缝隙,落在了地上那片尚未干涸的血泊中。睡意瞬间褪去,他惊在原地。 龙舌兰收回证件,不容置疑道:“在场所有人,请立即返回三楼活动室。” 人群窸窣移动,回到活动室中。曼陀罗刚清理完吧台碎裂的酒杯,正静立一旁,仿佛对发生的事故毫不在意。 谢衔枝仍有些恍惚,被季珩轻轻揽着带回活动室。他看着那具被布包裹的遗体被抬入室内,抬起手指,模糊地点了点室内人数,转头小声问季珩: “是谁......?陆福生?” “嗯。”季珩低声应道。 “安静。”龙舌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刚才,我与赤狐在外交谈时,陆福生还好好待在活动室内。谁来解释一下后来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突然出门,又有谁可能作案?” 季珩接过话:“陆先生是在那之后匆忙离开活动室的。而自他离去至惨叫声响起期间,其余人......”他的目光扫过在场身影:“我,碧螺春,曼陀罗在吧台。王桂幸,两位画家,大利,玫瑰在打牌。都未曾离开过这间活动室。” “哦?”龙舌兰冷哼:“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不对!他不在!”王桂幸猛地抬手指向谢衔枝:“他整晚都不在这儿!我丈夫......晚上吃饭时不过说了你几句,你就因为这个......就要杀他?!” “......”谢衔枝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这场面太熟悉了。醒来,看到尸体,被指认为凶手......他恍惚了一瞬,还以为自己大梦一场,其实仍在几个月前。 “等等......杀什么?我没有!”他声音发哑,裹紧被子向前一步:“我一直在屋里睡觉,刚刚才醒!” 他突然想起什么,转向柳熙的方向:“不对......柳......碧螺春不是应该和我在一起吗?” “不巧......”柳熙无奈地迎向谢衔枝的目光,又很快移开:“我那会儿正好下楼想喝一杯。谁能想到偏偏就这么巧。” 柳熙心中暗叹这家伙运气真是差,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就赶上这几分钟的空档:“......我发誓我不是有意的。” 这种事,也没法有意。 “不是他。”季珩侧身将谢衔枝护在身后,面向龙舌兰低声道:“龙舌兰先生,你与我是同类,应当清楚我们之间有更深的联结。在此期间他如果有任何动作,我不可能毫无感知。” “哦?”龙舌兰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那目光让谢衔枝没来由地感到一丝熟悉。他缓步走近,直直凝视着谢衔枝。谢衔枝没有躲闪,迎着他的视线,背脊挺直。 “为什么这么久才下来?” “我睡觉时脱了袍子。听到声音后,我需要重新穿戴,而且身体还不太舒服......耽误了时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1 首页 上一页 93 94 95 96 97 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