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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珩放下刀叉:“楼上传来的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还是多个?” 宋明诚沉吟片刻:“这个不好说,刻意把脚步放轻的话,其实楼下听得也不太真切......” “四楼......”季珩垂眼注视着盘中残留的食物喃喃:“陆福生当时究竟上去找什么?” 他的目光又一次不经意地扫过玫瑰,一切如常。 “够了!我还坐在这儿呢!” 王桂幸猛地一拍桌面,破口大骂:“你们要当着死者家属讨论这样的事吗?现在是早饭时间,我们已经够伤心了,能不能有点同理心。” 季珩被她喝得一愣。玫瑰虽蒙着眼,却仿佛能感知到窒息的尴尬,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今天的早餐确实做得用心,大家还是先用餐吧。” 她抬起手在空中轻轻摆了摆:“对了,曼陀罗小哥,你刚才不是说还有甜点吗?不如现在端上来,给大家分一分吧。” “好的,女士,请您稍候。” 片刻后,曼陀罗端着一个宽大的餐盘走回来。盘中盛满各式金饼,每一枚都被烤成暖暖的金黄色,捏成水果、动物等精巧可爱的形状,表面撒着细碎糖霜,散发出蜂蜜与奶香交织的气味。 “有需要的客人,请举手示意,我会逐一为您奉上。” 几乎所有人都举了手。曼陀罗便端着盘子,依序走到每个人面前,微微躬身:“请您挑选一枚心仪的金饼。” 王桂幸凑近盘子看了看,对身旁的大利说:“有葡萄、小猪、草莓、菠萝、小狗......你想要哪个?” “我想要菠萝的......”大利挽着她的手臂:“谢谢阿姨。” 王桂幸为她取过那枚菠萝形状的脆饼,自己则选了葡萄的。 曼陀罗端着托盘转向宋明诚与柳熙。 “我想要小狗的,乖儿子,帮爸爸拿一下。”宋明诚朝柳熙道。 柳熙已被他磨得没了脾气,抓起小狗形状的金饼丢进他碗里,自己则冷着脸,一块也没取。 两位画家沉默地伸出手,分别取走了草莓与橘子形状的饼。季珩选了一枚小鸡和一枚弯月。 托盘最后停在长桌末端。龙舌兰随手拈走枫叶形状的那块,低头就自顾自吃起来了。 玫瑰等了一阵,没等到龙舌兰帮她取饼,耸了耸肩:“无所谓,随便吧。”她摸索着伸出手,指尖触到几块饼,取了一块,并未立即入口,而是转向龙舌兰的方向,期待地问:“这是什么形状的呀?” 龙舌兰懒得应付,冷冷丢回一句:“你管它什么形状,吃到嘴里不都一样的。” 没情调。玫瑰撇了撇嘴,将那块金饼捏在指间比划了一阵,才送到唇边,咬下一口。 饼身酥脆,内里绵软,香甜可口。曼陀罗的手艺确实无可挑剔。 早餐过后,曼陀罗再度捧来一只漆黑的小木盒。 “请各位稍候,还需进行一次抽签,以决定今晚念诵祷告词的人选。” “每对参会者抽取一球,如果抽中了有标记的小球,就是今夜被选中的人。” 各组代表依次伸手入盒。最终,大利摊开掌心,众人看到一颗中央刻着红点的球静静躺在她手中。 王桂幸沉默地盯着那颗红点,许久才问:“这个......需要准备什么吗?” “什么都不必准备。只需大利小姐与队友一同,于今晚八点抵达集会厅即可。仪式非常简单,唯一的要求,是大吉大利二位必须到场。” “队......队友?”王桂幸的眉头锁紧:“大吉他也需要......” “是的,女士。”曼陀罗微微躬身:“如我早上所言,任何事情都不能阻碍仪式的正常开展。无论以何种形式,参与者必须到场。” “那......我有个问题。”大利颤巍巍地举起手:“我队友不在了,我又看不见......我该怎么念祷告词呢?” 曼陀罗沉默了。 片刻后,他开口道:“那么,我很遗憾,小姐。” 他没有解释遗憾指的是什么,只是转向众人:“接下来的时间,各位可以自由活动。午餐在中午12点,晚餐在傍晚6点,您可以选择让我送餐上楼,也可以选择下来与大家一起享用。只是,夜晚八点,请务必准时参与仪式,请务必准时。” 大利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紧紧攥住王桂幸的袖子:“阿姨......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盛槐谷在一旁冷冷嗤笑一声:“听不明白吗?你要死了。” 说罢,他起身,黑袍摇摆,他与另一位画家转身离去。 下一秒,大利骤然爆发出崩溃般的尖叫。那哭声凄厉,回荡在古堡中。王桂幸慌忙将她搂进怀里,手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不知从何安慰。 龙舌兰被这噪音搅得头疼,与玫瑰一同起身,打算离席。 “龙舌兰先生......”季珩上前一步。 “没话跟你聊。”龙舌兰语气生硬:“昨夜没睡好,我现在要补觉去。” 话音未落,已站起身的玫瑰突然僵在了原地。 她一动不动,如木偶一般僵直着。龙舌兰察觉不对,伸手推了推她的肩:“哎,怎么了?” 玫瑰的喉间猛地迸出一串“咯咯咯”的怪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搅动。她极其缓慢地一顿一顿转过头,蒙眼的黑布下方,嘴角正不自然地抽搐。 二人骇然上前,却已来不及...... “噗!” 大股鲜血从她大张的嘴里喷溅而出,溅了一地。随后,她整个人轰然向后仰倒,重重砸在地板上。 龙舌兰箭步上前,指尖探向她颈侧,又快速移至鼻下。 “......她死了。” 他目光怔怔地轻声吐出两个字,不可置信。 预言竟然成真了。 季珩也僵在原地,耳中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仿佛变得遥远。玫瑰倒下时扬起的袍角,喷溅在桌布上的血点、龙舌兰蹲下的背影......好似慢动作一般。 他强迫自己回神,在脑中疾速倒带:刚才那半小时,所有人都在一起,同样的食物,同样的水,她并没有摘下过眼罩...... 明明哪里都没有问题,明明她一直就在自己身边,怎么会死去?为什么偏偏是她? 龙舌兰唇角发白,声音沉冷:“中毒。有人给她下了毒。” “什么?!”王桂幸踉跄后退:“可,可我们吃的不是都一样吗......” 大利突然捂住嘴干呕起来,瘫倒在地,哭声支离破碎。柳熙面具后的脸色一片铁青,五指死死扣住椅背。 “但现在,至少能证明一件事。”宋明诚蒙着眼,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如果我们之中存在杀人凶手想把我们一锅端,那个人不会是牡丹。他从昨夜起,就一直被锁在四楼房间里,没出来过。”
第75章 早餐 谢衔枝靠在小床床头,手腕上系着细链。链子隐隐散发暖意,贴在他的皮肤上,并不难受。 高热已完全退去,他百无聊赖地闭上眼,在黑暗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原以为此刻,自己心里会百感交集,恐惧也好,愤怒也好,喜悦也好......但心底却是诡异的平静。 昨夜,柳熙在床边骂他的话,其实他都听见了。柳熙一开口,他就醒了,但他没力气理会。想继续入睡的时候,那咒骂的话语避无可避地流进耳朵。 柳熙以为他睡得很沉,话说得毫无顾忌。起初是些零碎旧事,像朋友间小打小闹的抱怨,谢衔枝甚至还躲在被窝里偷偷弯了嘴角。可听着听着,一些字句落入他的耳中。 他笑不出来了。 直到听到柳熙推门离去,谢衔枝才在被窝中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芝麻大点脑仁就是记不起事,也不知道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净音天养到你也真算是他倒了血霉了。” “替人背锅很伟大吗?被人卖了都要替人数钱呢,蠢得要死。” “你迟早要把我也害死,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关我屁事......” “你要是把我也害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这些话语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地回响,直到楼下传来尖叫,他才回过神,披上袍子下楼。 此刻,他坐在黑暗里,任由记忆回溯。想着遇见季珩之后的每一桩案件,每一个凶手,每一处未能解答的疑惑。 柳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自己并不是真正的祸端?他突然有一种冲动,也许他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门外传来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知道,玫瑰死了,正如梦中那样,误服毒药而亡。 他抱住脑袋,懊悔地倒下,觉得自己恶劣至极。 其实他的梦境里并非仅有玫瑰死亡的画面,他清楚地知道那毒药是如何被玫瑰吞入口中的,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下毒手法却并不知道凶手是谁,如果让季珩阻止了这场谋杀,万一下次,凶手调转了目标,那后果不堪设想。 对不起。他在心里默念。 门锁转动,有人走进来。镣铐被解开,季珩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你......”季珩看着他,欲言又止。 “我说对了。”谢衔枝平静地替他说完。 “......嗯。走吧,回我们房间。” 谢衔枝却反手握住了季珩正要收回的手腕。 “去案发现场吧,我不需要休息了。”他在黑暗中站起身,声音里听不出病后的虚弱。 案发现场,玫瑰的尸体被一块白布覆盖,布上还渗透出一片暗红的血迹。 “哎呀,你急也没用,食物都是随机分的,金饼也是她自己伸手摸的。”宋明诚虽蒙着眼,但也大概能猜到现在的状况。 另一边,曼陀罗被龙舌兰一把扼住脖颈,狠狠抵在墙上:“是不是你干的,你在食物里下毒?” “没有......真的没有,先生。” 季珩难得见到曼陀罗脸上看到慌乱。在此之前,无论是大吉的死还是陆福生的遇害,他都平静得好像司空见惯。 显然,玫瑰的死,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见到谢衔枝回来,龙舌兰脸色更沉,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嗤。 季珩上前一步道:“龙舌兰先生对于下毒方式有什么头绪吗?” 龙舌兰猛地抬眼,目光如刀刃般瞪着他,随即一言不发地走到玫瑰的座位前,俯身检查她盘中残留的食物。 每样东西都被动过,但所有餐点都是统一分发的,金饼也是随机取用,并不存在单独投毒的机会,毒药恐怕并非来自食物。 “会不会是布条的问题?”季珩伸手,拉开白布想解开玫瑰眼上的黑布,曼陀罗却突然厉声制止: “不要!不可以!” 他疾步上前按住季珩的手腕:“之前跟您说过,无论如何,仪式才是第一位的,哪怕是玫瑰小姐已经死去,也是不可以触犯禁忌的。我们现在应该把玫瑰小姐送回房间,6天后,她还会再回到大家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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