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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一眼。 来了。 殿门被推开，岚胤一身绛紫色绣金蟠龙袍，墨发半披，额间荧光图腾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流转着幽蓝光泽。 他身后跟着四名侍女、两名内侍，阵仗不小，脸上却挂着恰到好处的歉然笑容。 “让两位久等了。”岚胤缓步走入，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穆歌身上，笑意深了几分，“嗳？东城公子不在？本王还特意带了上好的‘雪顶含翠’，想与他品茗论道呢。” 穆歌转身，瞳孔平静无波:“千念有要事在身，已离开湘国。湘王消息灵通，应当知晓。” “离开？”岚胤挑眉，做出惊讶状，“怎么走得如此匆忙？本王还未来得及为他饯行呢。” 他走到主位坐下，侍女立刻奉上茶盏。岚胤端起茶，轻抿一口，叹息道:“真是遗憾啊……东城公子那样的人物，本该多留些时日，让本王好好尽尽地主之谊的。” 他的话里透着真诚的惋惜，可那双狐狸眼里闪烁的光，却像毒蛇吐信。 穆歌在白岳轼身侧落座，语气平淡:“湘王有心了。待千念归来，必有重谢。” “归来？”岚胤轻笑，放下茶盏，“穆大人说得这般笃定，莫非东城公子答应了大人一定会回来？” 殿内气氛微凝。 白岳轼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开:“湘王今日前来，想必不只是为品茶。不知关于我朝使团滞留湘国一事，湘王可有决断？” 岚胤瞥了他一眼，笑容不变:“白公子莫急。贵使团来湘国是为了查清私造兵器之事，本王既然允了，自然会配合。只是——” 他拖长了音调，“近来栖霞城不太平啊。万魔渊裂隙现世，城中人心惶惶，本王不得不加派兵力维持秩序。贵使团若此时四处走动，万一碰上什么危险，本王如何向凤吟国交代？” 话说得滴水不漏，实则仍是拖延。 穆歌指尖在膝上轻叩两下，忽然道:“既如此，不如湘王派人带路，我们只在宫中走走——听闻湘国宫廷有一座‘万卷楼’，藏书之丰冠绝四国。我素来爱书，不知可否一观？” 岚胤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万卷楼是湘国禁地之一，非王室亲信不得入内。穆歌这个要求，既是试探，也是挑衅。 “穆大人好雅兴。”岚胤笑容深了，“只是万卷楼年久失修，近来又在整理藏书，恐怕不便待客。不如这样——” 他拍了拍手，“本王今日设了午宴，特邀二位与月离公子赴宴。宴后，本王亲自陪三位游览宫中‘百兽园’，那里新进了几只西域雪豹，颇为稀罕。” 不容拒绝的邀请。 穆歌与白岳轼对视一眼，拱手:“那便叨扰了。” 午宴设在王宫东侧的“浮香殿”。 殿内燃着龙涎香，丝竹声声，舞姬水袖翻飞。 岚胤坐于主位，穆歌、白岳轼、月离分坐两侧。月离今日穿了件青绿色长衫，衬得那双绿眼睛更加清澈，只是神情有些拘谨，始终低着头，偶尔偷偷瞥一眼白岳轼。 酒过三巡，岚胤的话多了起来。 “说起来，东城公子走时，伤势可好些了？”岚胤晃着手中琉璃杯，目光落在穆歌脸上，“那日本王见他脸色苍白，实在心疼。他那肩上的伤……是旧疾吧？” 穆歌握杯的手紧了紧，面上却笑道:“湘王观察入微。千念确实有旧伤在身，不过已无大碍。” “无大碍就好。”岚胤仰头饮尽杯中酒，忽然叹了口气，“那样绝色的人，身上却带着伤，就像美玉有瑕，总让人心生怜惜。” 他放下杯子，指尖轻点桌面，“本王生平最爱收集美玉奇珍，宫中藏品无数，可没有一件比得上东城公子半分风采。” 这话已近乎露骨。 白岳轼轻咳一声:“湘王醉了。” “醉？”岚胤大笑，“本王千杯不醉。”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宽大袍袖随动作展开，像一只艳丽的毒蝶，“穆大人，你可知本王第一眼见到东城公子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穆歌抬眸看他，瞳孔里结了冰。 “想把他留在栖霞城。”岚胤转身，直视穆歌的眼睛，笑容妖异而疯狂，“想给他造一座金笼，铺满锦绣，日日看着他，只给本王一个人看。”他缓步走回座席，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可惜啊……他走了。走得那么急，连告别都不肯好好说一声。” 殿内丝竹不知何时停了，舞姬退至两旁，垂首不敢出声。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月离紧张地攥紧了衣角，白岳轼伸手轻按他手背，以示安抚。 穆歌慢慢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湘王，”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有些东西，不是你想留，就能留住的。” “是吗？”岚胤歪了歪头，那姿态天真又诡异，“可本王偏不信。这世间万物，只要本王想要，总有办法得到。” 他重新坐下，支着下颌看穆歌，“东城公子这次离开，是为了万魔渊封印吧？魔族的事，本王略知一二——那封印若真出了问题，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一年，两年，十年……甚至更久。”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愉悦:“而时间，是最能改变人心的东西。等他处理完魔族的事，等他累了，倦了，发现那些所谓的责任不过是枷锁……到时候，本王的机会就来了。” “湘王未免太过自信。”白岳轼沉声道，“千念兄心志坚定，绝非易与之人。” “心志坚定？”岚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白公子，你见过真正绝望的人吗？当一个人背负太多，被责任压得喘不过气，被族人怀疑，被命运捉弄……总有一天，他会想要逃的。”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穆歌，意味深长，“而到时候，本王会给他一个最华丽的牢笼，让他心甘情愿地待在里面，做本王最珍贵的——玩物。”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淬毒的针，扎进在场每个人耳中。 穆歌缓缓站起身。 他比岚胤高半个头，此刻垂眸看着对方，周身散发出的冷意让殿内温度骤降。 “湘王，”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因为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这些话，付出代价。” 岚胤仰头与他对视，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更欢:“本王拭目以待。” 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要炸开。
第226章 迎使之宴 栖霞城外的官道上，雨势渐收，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映着灰白的天光。 一支约莫三百人的队伍正缓缓行来——二十辆马车，两百精锐护卫，旌旗猎猎，为首那面杏黄大旗上，“凤吟”二字绣金镶边，在风中舒展。 白昊坐在最前方的马车里，隔着纱帘望向远处渐次清晰的城郭轮廓。 他此刻眉头微蹙，手中握着一卷湘国地理志，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队伍行至城门外三里处，前方传来号角声。 白昊撩开帘子望去，只见城门大开，两队湘国仪仗鱼贯而出。朱红衣甲，金戈映日，当中一驾十六人抬的鎏金步辇缓缓行来，辇上纱帐轻垂，隐约可见一个绛紫色的身影。 “湘王亲迎。”白昊放下帘子，整了整衣冠，“准备下车。” 众人下车时，步辇已至二十步外。 纱帐被侍女掀起，岚胤缓步走下。他今日着了正式朝服，玄色为底，金线绣九蟒，额间图腾以朱砂重描，艳丽得近乎妖异。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目光扫过使团众人，最后停在白昊身上。 “白大人，久仰。”岚胤拱手，语气热络，“一路辛苦。” 白昊深深一礼:“湘王亲迎，外臣惶恐。” 两人寒暄片刻，岚胤的视线才转向穆歌等人，笑容深了几分:“三位在栖霞城住得可还习惯？本王这几日忙于政务，未能好生招待，实在失礼。” 话说得漂亮，眼神却像在打量落入陷阱的猎物。 穆歌拱手:“湘王客气。栖霞城景致宜人，我等受益良多。” “那就好。”岚胤轻笑，目光转向白昊身后的马车，“听闻梅大人也来了？本王对此人仰慕已久，今日得见真容，实乃幸事。” 话音落，最后一辆马车的车帘掀开。 梅尧臣缓步走下。他今日穿了身月白长衫，外罩鸦青纱袍，黄棕色卷发半束，几缕碎发垂在颊侧。那张总是带笑的脸在日光下显得温润如玉，黄色瞳孔扫过岚胤时，微微颔首。 “湘王过誉。”梅尧臣走到白昊身侧，姿态从容，“外臣奉我皇之命，特来协助白大人处理两国事宜。叨扰之处，还望湘王海涵。” “哪里的话。”岚胤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梅大人能来，是湘国之幸。诸位——”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宫中已备下接风宴，请随本王入城。” 栖霞城内万人空巷。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侍卫持戈维持秩序，使团队伍在仪仗引领下缓缓穿行。岚胤与白昊、梅尧臣同乘步辇在前，穆歌等人骑马随行在后。 月离坐在马背上，有些紧张地抓着缰绳。他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四周投来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白岳轼策马靠近，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嗯。”月离点头，指尖却还是凉的。 穆歌走在最前，目光扫过街道两旁。商铺照常营业，茶楼酒肆人声鼎沸，看似一派繁华。 可细看之下，那些百姓眼中并无多少喜色，反而透着麻木与畏惧。而每隔百步，便有身着玄甲的湘国精锐驻守，盔甲下眼神锐利，绝非普通城防军。 湘国，早已进入战时状态。 王宫的接风宴设在“九霄殿”。 殿内金碧辉煌，七十二盏琉璃宫灯高悬，照得满室亮如白昼。乐师奏起湘国特有的丝竹雅乐，舞姬身着轻纱水袖，随乐翩跹。宾主分坐两侧，每人面前一张紫檀矮几，珍馐美酒摆得满满当当。 岚胤坐于主位，举杯敬酒:“这一杯，敬凤吟国陛下隆恩，遣使来访。愿两国永结同好。” 白昊举杯应和:“敬湘王，愿两国友谊长存。”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 岚胤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开口:“说起来，白大人此次前来，除了探望贵国使臣，可还有其他要务？” 来了。 白昊神色不变，笑道:“陛下挂念使臣安危，特命外臣前来接应。此外，湘国与我凤吟国毗邻而居，近年来商贸往来频繁，陛下也想借此机会，与湘王商议边贸新政，互通有无。” 话说得圆滑，只字不提兵器与裂隙。 岚胤眼中闪过一抹玩味:“边贸新政？好事。只是近来湘国不太平，城中人心惶惶，边境也需增兵防备。这新政推行起来，恐怕要费些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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