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洛尧走过来,蹲下身,伸手按在千念腕脉上。魔气探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经脉多处撕裂,魔气透支,本源受损。”他收回手,看向席绫,“他之前受过重伤?” 席绫点头,眼圈又红了:“在人间留下的旧伤,一直没好全。这次又强行催动‘金葬浮生’的本源之力……” 季洛尧沉默片刻,忽然起身,长枪插地,双手结印。幽蓝光芒从枪尖扩散,化作一个巨大的法阵,将三人笼罩其中。法阵缓缓旋转,精纯的魔气如涓涓细流注入千念体内,温养着他干涸的经脉。 “季将军……”席绫惊讶地看着他。 “先救人。”季洛尧声音依旧冷硬,手上动作却沉稳,“等他醒了,我还有话要问。” 法阵持续运转了一个时辰。 期间,谷底的黑气又冲击了两次封印,都被季洛尧和席绫联手挡下。千念始终昏迷不醒,但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 日落时分——魔族没有日落,但天幕的暗紫色会周期性地加深,那是魔族计算时间的方式——千念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 粉瞳先是涣散,渐渐聚焦。他看见席绫担忧的脸,又看见站在一旁、背对着他的季洛尧。 “醒了?”季洛尧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传来,“能动的话,就起来。封印还需要最后加固。” 千念撑起身,席绫扶着他站起。虽然依旧虚弱,但比昏迷前好了许多。他看向季洛尧的背影,沉默片刻,开口道:“多谢。” 季洛尧转身,深海蓝的眼睛看着他:“不必。我救你,是因为现在需要你的力量。”他顿了顿,“但有些事,你必须说清楚。” “你问。” “第一,人间那道裂隙,是谁打开的?” “一个叫冥枢的人。”千念没有隐瞒,“他戴着面具,来历不明,但手段诡异,能强行撕裂空间、连通万魔渊。” 季洛尧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二,”他的声音更沉了,“你的修为为何暴涨?还有你肩上的伤——那不是寻常伤势,是本源受损。你在人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一次,千念沉默了。 席绫紧张地看着他,又看看季洛尧。 良久,千念缓缓开口:“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但请将军相信,本尊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魔族。” 季洛尧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他的心脏。 最终,他移开视线,看向谷底。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站定方位。季洛尧主攻,长枪如龙,枪芒撕裂黑气;席绫辅助,魔纹如织,修补屏障裂痕;千念居中调度,以自身为媒介,引导万魔渊深处最精纯的魔气注入封印核心。 这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每一次引导魔气,千念心脏处的紫色印记就会灼烧一次,像有火炭烙在灵魂上。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咬出了血,却始终没有停下。 最后一道魔纹打入石柱,十二根石柱同时亮起暗金光芒,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谷底的黑气被彻底压制,不甘地翻腾片刻,终于缓缓沉入深渊。 封印,暂时稳住了。 千念脱力地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席绫也瘫坐一旁,脸色发白。唯有季洛尧还站着,但握枪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结束了。”季洛尧深吸一口气,看向千念,“你该休息了。” 千念抬起头,粉瞳里映着天幕渐变的色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最后感知到的,是席绫惊慌的呼喊,和季洛尧沉稳的脚步声走近。
第228章 寂静之城 栖霞城的某天,是从一场大雾开始的。 乳白色的雾气在黎明前悄然弥漫,吞噬了街道、屋檐、远山,将整座城池裹进一片朦胧的死寂中。 穆歌站在廊下,望着门外浓得化不开的雾。他今日起得格外早,或者说,几乎一夜未眠——胸前的玉佩在昨夜子时忽然发烫,那温度灼得皮肤生疼,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缓缓褪去。 是千念出事了?还是封印有变?无法确定,只能猜测,而猜测是最折磨人的。 “你也感觉到了?” 身后传来白岳轼的声音。他披着外袍走来,深褐色头发未束,散在肩头,眼中带着同样的忧虑。 穆歌没有回头:“街道太安静了。” 确实安静得不正常。 往日这个时辰,栖霞城早已苏醒——早点摊的叫卖声,车马的辚辚声,邻家妇人的浣衣声,孩童的嬉闹声……种种声响交织成一座城池应有的生机。可今晨,除了雾气流动的微响,什么也没有。 仿佛整座城都还在沉睡。 或者说,死了。 “我去叫醒月离和梅兄。”白岳轼转身要走。 “等等。”穆歌叫住他,瞳孔盯着门外的雾,“先别惊动太多人。你陪我去街上看看。” 两人换上常服,未带侍卫,悄然从驿馆侧门离开。 街道空荡荡的。 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反射着惨白的天光。两旁的商铺门窗紧闭,招牌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个个沉默的墓碑。偶尔有几扇窗户透出烛火,却看不见人影晃动,那火光也呆滞得诡异。 穆歌在一家早点铺前停下。这家铺子他们前几日路过时还生意兴隆,蒸笼冒着热气,老板嗓门洪亮。此刻,铺门虚掩,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穆歌上前轻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铺内空无一人。 桌上摆着未收的碗筷,半碗粥已经凝固,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蒸笼还冒着微弱的余温,里面的包子已经冷硬。灶台里的柴火早已熄灭,灰烬还是温的——人离开得不久,却像仓皇逃离。 “不对劲。”白岳轼低声道,伸手探了探灶台温度,“最多半个时辰前,这里还有人。” 穆歌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墙角。 那里蜷缩着一个身影。 是个约莫十岁的孩子,穿着粗布衣裳,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动。穆歌缓步走近,手按在腰间软剑上——虽然直觉告诉他这孩童没有威胁,但眼下的情形,容不得半点大意。 “小兄弟?”他轻声唤道。 孩童没有反应。 穆歌绕到正面,看清了孩子的脸。 那是一张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空。 嘴角挂着一丝涎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孩子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迹,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他……”白岳轼倒吸一口凉气。 穆歌蹲下身,伸手在孩子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他又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触手冰凉僵硬,像一尊蜡像。 “被控制了。”穆歌收回手,声音发沉,“或者说……魂魄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一具空壳。” 白岳轼环顾四周,脊背发凉:“整条街的人都这样?” “恐怕不止这条街。”穆歌站起身,看向雾气深处,“回驿馆。立刻。” 两人快步返回,沿途所见越发触目惊心—— 巷口蹲着一个老妇人,手里握着捣衣杵,保持捶打的姿势定格在那里,眼睛同样空洞; 茶楼二层窗边,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伏在桌上,面前摊开的书页被口水浸湿,他却浑然不觉; 十字路口,几个挑夫模样的汉子围成一圈,中间的地上画着潦草的棋盘,棋子散落一地,他们都保持着下棋的姿势,像一群被瞬间石化的雕塑。 整座栖霞城,成了一座巨大的、活生生的坟场。 回到驿馆时,梅尧臣和月离已经等在前厅。梅尧臣依旧穿着那身月白长衫,黄棕色卷发束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惯常的浅笑,可黄色瞳孔深处却凝着一层冰。 月离站在他身侧,绿眼睛里满是惊恐,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两位回来了。”梅尧臣开口,声音平静,“看来也发现了。”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穆歌盯着他。 “猜到了七八分。”梅尧臣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雾,“昨日赴观星台之约,岚胤与我聊了很多——星象,古籍,还有……上古傀儡术。” “傀儡术?”白岳轼皱眉。 “一种早已失传的邪术。”梅尧臣转身,目光扫过三人,“以阵法为基,以某种媒介为引,可操控活人心智,使其沦为只听命于施术者的傀儡。被操控者会丧失自我意识,行动呆滞,但一旦被‘唤醒’,就会变成悍不畏死的杀戮机器。” 月离的声音发颤:“那些街上的人……” “都是傀儡。”梅尧臣点头,“或者准确说,是‘待激活’的傀儡。岚胤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穆歌忽然开口,眼睛里寒光闪烁,“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们困在城中,然后以‘凤吟国使团施邪术害我湘国子民’为名,发动战争。” 梅尧臣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止如此。我怀疑,那些傀儡一旦被激活,会具有某种……传染性。” “传染?”白岳轼脸色一变。 “咬伤,抓伤,甚至血液接触——被攻击者可能会在短时间内被同化,变成新的傀儡。”梅尧臣的声音冷了下来,“岚胤要的,不是打败我们,是吞噬我们。然后将这支不断扩大的傀儡大军,推向凤吟国边境。” 厅内烛火摇曳,映得梁柱投下森然暗影,四下静得只闻烛花噼啪轻响,死寂如寒潭凝冰。 白岳轼端坐案前,指尖攥得发白,终是打破沉默,声线带着难掩的凝重:“此事当真无解?” 梅尧臣缓缓抬眼,目光如寒星扫过座中诸人,沉声道:“倒也非全然无望。傀儡大军虽悍勇无匹,且不畏刀兵,然有一要害——激活之后三个时辰内,施术者须得稳坐阵眼核心,方能以灵力维系全盘控制。若我等能设法将岚胤诱出王宫,让他远离阵眼之地,傀儡的控御便会日渐衰微,届时或会出现短暂的混乱。”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像是在计算什么:“据我所知,岚胤用以维系傀儡大军的‘镇魂法阵’,其核心就在王宫最深处的‘幽玄殿’。他若离开法阵超过十二个时辰,傀儡体内的禁制便会开始松动,必有破绽可寻。” “诱他离开阵法?”穆歌闻言蹙眉,眉峰拧成死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那是东城千念某次醉酒后,用指尖蘸着朱砂在他袖内绘下的并蒂莲纹,说要与他“生死相缠”。 此刻触之,心头那股烦忧更添三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细细啃噬,“岚胤此人性格乖戾,阴晴不定,且心思缜密多疑。他既布下这般大局,岂会轻易离开阵眼重地?” 他话音微顿,语气更添几分颓然,却又强自压下,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更何况,据探子回报,岚胤身边护卫层层叠叠,光是明面上的‘幽影卫’就有三百之数,个个皆是自小以秘法培养的死士,悍不畏死。寻常人连他十丈之内都难以靠近,又谈何诱他出城?”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76 首页 上一页 173 174 175 176 177 1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