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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云思的手，轻轻贴在结晶表面。 冰凉刺骨。 隔着这层透明的壁垒，她与他相距不过三尺，却仿佛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 “梅公子，”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你……能看看我吗？” 结晶里的人没有动。 那双琥珀黄的眼眸依旧望着上方，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龙云思咬了咬嘴唇，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也知道你……做了很多坏事。可是……”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 “可是我想问你一句话。” “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起我…” 结晶内一片死寂。 梅尧臣依旧望着上方，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那张温雅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龙云思的手攥紧了。 指甲抵在冰冷的结晶上，泛起一阵刺痛。 “你说话啊……”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哪怕骗我也好……说一句……” 没有回应。 只有沉默。 漫长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龙云思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结晶表面，瞬间化作一缕白气消散。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那压抑的呜咽，还是从唇齿间泄露出来。 “为什么……”她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连骗我都不愿意……” 梅尧臣依旧望着上方。 琥珀黄的瞳孔里，倒映着天空。 一片虚无。 龙云思在结晶前站了很久。 久到双腿麻木，久到眼泪流干，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 最后，她终于转身，踉跄着离开。 没有回头。 她走后，结晶内那双琥珀黄的瞳孔，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微微一动。 然后又恢复了死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远处，知菡站在营帐边，静静望着这一幕。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药材，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不需要说。 有些伤，只能自己慢慢愈合。 日落时分。 千念在穆歌的搀扶下，第一次走出营帐。 夕阳将满目疮痍的战场染成温暖的金红色，那些焦黑的土地、龟裂的沟壑、残破的刀剑，都在落日余晖中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远处，血肉之屏静静伫立，三色光华在暮色中流转不息。 千念望着那道屏障，沉默了很久。 “岳轼和月离……在里面。”穆歌轻声说。 千念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障里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虚影——青蛇与淡褐色人形手牵着手，即使在死亡后，也不曾松开。 “值得吗？”千念忽然问。 穆歌沉默片刻，缓缓道: “对他们来说，值得。” 千念转头看他。 夕阳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将那双浅蓝灰色的瞳孔映得格外温柔: “因为他们在乎的人，在这道屏障后面。” “他们守住了。” 千念收回目光，再次望向那道屏障。 良久，他轻声说: “那我们……替他们，守住这片土地。”
第253章 朝堂私语 凤吟国，金正殿。 龙泽高坐于御座之上，身上那件明黄色龙袍今日格外耀眼。 他面色依旧苍白，消瘦的身形撑不起厚重的朝服，可那双褐色眼睛里，却燃着许久未见的神采。 捷报，昨夜就到了。 八百里加急，由武子俊亲笔所书，盖着北境军的帅印。信上详细叙述了铁门关之战的始末——傀儡大军的覆灭，血肉之屏的筑成，白家八十九人的牺牲，还有那位从天而降、以一人之力逆转战局的魔族少主。 龙泽读信时，手在微微颤抖。 读完信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內侍说了一个字: “赏。”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意味着接下来数月，朝廷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善后事宜。 此刻，殿内群臣齐聚，人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陛下！”一名老臣颤巍巍出列，须发皆白，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铁门关大捷，傀儡尽灭，此乃天佑我凤吟！臣建议，即刻开太庙，告祭先祖，以谢天恩！”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间，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附议声。 龙泽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太后身上。 沈青瑶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宫装，黑褐色盘发梳得一丝不苟，端坐于御座左下手位的凤椅上。她垂着眼，手中依旧把玩着那串珊瑚念珠，仿佛殿内的喧嚣与她无关。 可龙泽注意到，她的指尖，比平时转得更快了些。 “太后以为呢？”龙泽问道。 沈青瑶抬眸，目光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深浅:“陛下英明，自有决断。” 龙泽微微一笑，不再追问，转向群臣: “告祭先祖，自是要的。但眼下最紧要的，是两件事——”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抚恤伤亡。白家八十九人，为国捐躯，当厚加抚恤，追封谥号。” 群臣默然。 “其二，”龙泽竖起第二根手指，“接待功臣。穆歌、楚澜君、小钰，还有那位东城千念——他们是我凤吟的恩人，当以国礼相待。”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应道。 龙泽点点头，开始分派任务: “文常寺，负责接待事宜，三日内拟出章程。” “财会部，筹备抚恤银两，以及铁门关修缮之资。” “兵机阁，调拨新军驻防北境，以防湘国余孽作乱。” “刑律阁，准备审理岚胤、梅尧臣二逆。此二人罪大恶极，当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一道道旨意颁下，群臣领命而去。 朝会散时，已近午时。 太后寝宫，惠华殿。 沈青瑶推门而入时，泽异已在殿内等候多时。 他依旧穿着那身银白战甲，长发束起，他的蓝色瞳孔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见沈青瑶进来，他立刻起身，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青瑶，回来了？” 沈青瑶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将手中的珊瑚念珠放在桌上。她的动作随意而自然，显然对他信任至极。 泽异给她斟了一杯茶，茶香袅袅，是沈青瑶最喜欢的雪顶含翠。 “朝会如何？”泽异问，将茶盏推到她面前。 沈青瑶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淡淡道: “还能如何？庆功，封赏，告祭先祖——都是些意料之中的事。” 泽异点点头，在她身侧坐下。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东城千念的实力……比我想象的强。” 沈青瑶抬眸看他:“你也这么觉得？” 泽异点点头，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凝重: “徒手接西玥的焚海枪，以一己之力封住上古烛龙，瞬间瓦解四十万傀儡——这等实力，即便是全盛时期的我，也未必能做到。” 沈青瑶没有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 窗外，春光正好，御花园里桃李争艳，可她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那些明媚的色彩，望向极远处的某个方向。 “青瑶？”泽异轻声唤道。 沈青瑶回过神，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泽异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穆元徽。 那个曾经让她倾心、最后却让她失望透顶的男人。他死后，沈青瑶将所有恨意都转移到了他儿子身上——那个被她视为目中钉的穆歌。 可如今，穆歌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攀上了魔族这样的靠山。 “青瑶。”泽异开口，声音放得很柔，“你还有什么计划吗？” 沈青瑶沉默了很久。 久到泽异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缓缓开口: “等。” 泽异走到她身后，与她并肩而立。 他没有再问。 只是静静陪在她身边，如过去许多年一样。 窗外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泽异低头看着那道交叠的影子，瞳孔里闪过一丝深藏的温柔。 青瑶。 他想唤她的名字，却终究没有开口。 只是这样陪着，就够了。 与此同时，御书房。 龙泽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份奏折，却半天没有翻页。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陛下。”內侍轻声唤道，“您该用午膳了。” 龙泽回过神，摆摆手:“不饿，先放着。” 內侍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下了。 龙泽放下奏折，起身走到窗边。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到大半个皇宫，以及远处鳞次栉比的民居。春日暖阳洒落，将一切都镀上温暖的金色。 他想起捷报里提到的“血肉之屏”。 八十九个人。 八十九条命。 就那样，心甘情愿地，化作了那道永不消散的屏障。 白岳轼。 那个总是温和有礼、从不多言的年轻人。 他记得白岳轼总是微微低着头，不张扬，不抢风头，只是安静地做好自己的事。 这样一个人，最后却选择了那样的死法。 为了月离。 为了那道屏障后面的土地。 为了……他从未谋面的百姓。 “白家……”龙泽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敬意，“忠义之士。” 他转身，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空白的圣旨上写下第一个字: “敕。” 追封白岳轼为忠义侯，白家八十七人皆有封赏。立碑铁门关前，永世祭祀。 这是他能为他们做的，最后的事了。 龙泽放下笔，望向窗外。 暮色四合时，一份密报从凤吟国送出，快马加鞭，直奔湘国。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 “伤愈后即可归国。朕在凤吟，等诸位凯旋。” 落款处，是龙泽的私印。 而在湘国铁门关内，穆歌正扶着千念，在夕阳下慢慢行走。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远处，血肉之屏静静伫立。 三色光华，在暮色中静静流淌。
第254章 归府 车队缓缓驶入凤吟国时，已是黄昏时分。 暮色四合，将这座经历了数月动荡的都城笼罩在温柔的暗蓝之中。 街道两旁的店铺纷纷点亮灯笼，橘黄色的光晕连成一片，在青石板路上铺开温暖的光河。行人驻足，士兵列队，无数道目光追随着那支从北门入城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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