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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渡没说话。他把脸埋进摩诃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窗外的雨还在下。沙沙的,细细的,落在瓦上,落在窗棂上,落在院里那棵他们一起种的梧桐上。 怀渡闭上眼睛。 摩诃的心跳在耳边,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三千海棠花树只为伊人开,顾盼流连,一如初见。 海棠花语中最核心的指向是苦恋。 它代表着深爱却难以相守的悲伤,以及游子对故乡的愁绪。传说海棠本是痴情女子所化,因等待恋人流泪洒地而生,因此也被称为断肠花。 "怀渡,怎么还睡懒觉,太阳都晒屁股啦"摩诃拍拍他的背,朝着耳畔轻轻吹了吹。 痒痒的,酥酥麻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还不是怪谁?昨晚吃了药似的"小渡趴着❨・\'\'⬮,声音鼓鼓囊囊的,听不真切。 "又怪我咯"摩诃又像一只大猫,占据了小渡的胸膛,亲昵的蹭了蹭小渡,一阵颤栗。 今天送走两小孩去学堂后,摩诃依依不舍的抱着怀渡,声音闷闷的,"不想去上朝"。 哄好这个哄那个,怀渡疲惫又幸福,可称人生第一大幸事。 怀渡一遍遍在心底描绘爱的形状,任由温馨在心底蔓延,一半苦涩,一半情深。 傍晚,怀渡把浅浅进入梦乡的摩诃捣醒。 "咋了,媳妇"这是摩诃近来特喜欢的一个称呼。 "别贫嘴" “怎么了?洗衣粉儿”(玩梗(°ㅅ°)☝) 怀渡还是不说话。 摩诃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病了?” 怀渡挡开他的手,忽然开口。 “摩诃。” “嗯?” “下一世,你还来找我吗?” 摩诃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找。” 怀渡看着他。 摩诃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上辈子找了,这辈子找了,下辈子接着找。”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震着怀渡的耳朵。 怀渡把脸埋在他怀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摩诃低头看他。 “就‘嗯’?” 怀渡没抬头。 “不然呢?” 摩诃想了想,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不然你说——下辈子我也等你。” 怀渡的耳根红了。 摩诃等着。 等了半天,没等到。 他正要采取某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时,盯着一张大红脸。 “……下辈子我也等你。” 摩诃愣住了。 然后他笑开了,笑得像个傻子。 他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紧得像要揉进骨血里。 “怀渡。” “嗯。” 怀渡没说话。 可他的手,悄悄环上了摩诃的腰。 "重新睡叭"软趴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把我弄醒了还想睡,没门૮₍♡♡₎ა"(摩诃belike:如果你知道我的妻子这么可爱就完了) "那你还想干嘛"怀渡轻轻碰了一下摩诃的嘴唇,无辜的看着他。(谁有小狗眨眼睛的表情包) "干啊"摩诃不怀好意的抚摸他的唇,手已经不老实的摸到…… 掀起碍事的布料…… "你是狗吗?" "我是你的老公,叫老公,要不然叫哥哥~" "等一下……等" 春色无边,是重逢亦是初见。溺死在你的眼眸中的花开一现。 誓言不悔,留恋人间四月天,只为佳人入怀。 生生世世,爱恨纠缠,我们是命运的两端,红线渗入血液,再也跑不出这一方园。 怀渡在太和元年自然死亡,摩诃将怀渡的骨灰坛放进墓穴,躺进去,封死石门。 黑暗里他握住那只冰凉的手,轻声说:“让你等这么久。” 再无动静。
第23章 渡我 血是凉的。 怀渡第一次杀人时,七岁。那把匕首比他的小臂短不了多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汗水浸透。他看着那个人倒下去,眼睛还睁着,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站在那里,直到有人把他拉开,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带着他去见主子。 叶清鹤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只青瓷盏,茶汤正热,雾气袅袅地升起来。他低头吹了吹,抬起眼睛看了怀渡一眼,笑了一下。 “做得不错。”他说,“以后就跟着我吧。” 怀渡跪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砖地。 他不知道那个被他杀死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家人,会不会有人在等他回去。他只知道,如果没有叶清鹤,他早就死在了七年前那个雪夜里。 那是他唯一记得的、关于自己来处的事。 他被人扔在一座破庙的门口,裹着一张破草席,哭声哑得像只被遗弃的幼兽。雪落下来,一层一层地把他盖住,他渐渐感觉不到冷了,也哭不出声了,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 然后有人把他抱了起来。 那人身上有暖香的气息,衣袍的料子软得不像话,把他裹进去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好闻的味道。 “这小东西倒是命大。”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叶清鹤的声音。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自己被带回了那座大宅,有了吃的,有了穿的,有了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再后来,他开始跟着人学东西——学怎么藏匿自己的气息,怎么在黑暗中视物,怎么让手里的匕首又快又准地割开一个人的喉咙。 教他的人说,你是主子捡回来的,这条命是主子的,以后主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他说,是。 教他的人说,你不需要名字,主子给你取了一个,叫怀渡。怀是怀念的怀,渡是渡你的渡。主子说,那天雪大,他渡了你一命。 他低下头,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怀渡。 渡你的渡。 他想,他这一辈子,大概就是为主子活着的。 摩诃第一次见到怀渡,是在一个下着雨的傍晚。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斜织着,把整座院子笼在一层潮湿的雾气里。他站在廊下,看着园子里的芭蕉被雨水打得一颤一颤的,叶子上积了水,终于撑不住,哗啦一下全倾下来。 叶清鹤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他撑着伞,身后跟着一个孩子。 肤色白得像常年晒不着太阳,衬得眉发愈黑。眉是疏淡的,不浓不厉,眼形却好,微微上挑的轮廓里嵌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珠,像深井,望进去不见底。鼻梁挺秀,唇色浅淡,抿着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下,天生一副不爱笑的模样。 脸很小,下巴尖尖的,整个人瘦而薄,像一张绷紧的弓。站在那儿的时候总是微微垂着眼,不说话,也没有表情,像一尊白玉雕成的人偶。 只有耳根子会出卖他——一害羞,就红透了。 那孩子瘦得像一根竹竿,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色衣裳,低着头,看不清脸。他跟在叶清鹤身后半步的距离,脚步很轻,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摩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不对。 他微微皱起眉,看着那个孩子。叶清鹤已经走到他面前,笑着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清。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孩子身上。 那孩子低着头,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后颈,雨水顺着发梢滴下来,洇湿了肩头的衣料。他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雨打湿的、不起眼的小草,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孩子没有两样。 可是摩诃看着他,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喊—— 是你。 是你。 我等了你很久了。 “摩诃?”叶清鹤的声音把他唤回来,“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摩诃收回目光,面上仍是那副淡淡的、疏离的神情。他看着叶清鹤,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笑。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叶兄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叶清鹤笑起来,把那孩子往前推了推。 “这是我府上的一个小厮,”他说,“叫怀渡。这孩子机灵,做事也细心,我瞧着比那些粗手粗脚的下人强些,就想着送来给你使唤。怎么,收不收?” 摩诃低下头,看着那个孩子。 那孩子始终没有抬头,只在他看过来的时候,膝盖微微一弯,跪了下去。 “见过大人。” 声音也是哑的,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摩诃看着他的头顶,看着那颗低垂着的、被雨水打湿的脑袋,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 他知道叶清鹤送来的人,不会是普通的“小厮”。 他也知道,自己应该拒绝。 可是他听见自己说—— “起来吧。” 那孩子顿了顿,站起身来,仍是低着头。 摩诃看着他,忽然弯下腰,伸出手去,把那孩子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拨开了一些。 那孩子像是被烫了一下,整个人僵住了。 摩诃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黑的眼睛,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期待,没有好奇,什么都没有。 可是在那双眼睛的最深处,有那么一点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光。 摩诃看着那点光,忽然笑了一下。 “怀渡,”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名字。” 那孩子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雨珠。 叶清鹤在一旁看着,笑意更深了。 “看来你倒是喜欢他,”他说,“那我就放心了。以后他就在你这里,要打要骂,随你。” 摩诃直起身来,看了叶清鹤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叶兄送的人,”他说,“我自然会好好待他。” 雨还在下。 怀渡站在廊下,看着那把伞渐渐远去,消失在雨幕里。 主子走了。 他被留在了这里。 他不知道这座宅子的主人是谁,也不知道主子为什么要把他送来。他只知道,主子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主子让他在这里等,他就等。主子让他以后杀这个人,他就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尖。 方才那个人拨开他额前碎发的时候,手指是温热的。 他很久没有被人那样碰过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那一瞬间,他本该躲开的,可是他动不了。 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 “进来吧。” 身后传来那个人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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