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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绝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云澈手指的温度,隔着纱布,渗进伤口里。 伤口被压到,闷闷地疼了一下。 但他没动。 云澈的手按在那儿,按了几秒。 “换过药了?” “换过了。” 云澈收回手。 手指离开的一瞬间,那个位置忽然有点空。 “晚上回来我检查。” 凌绝低下头。 “是。” …… 早餐。 凌绝站在餐桌边,给云澈盛粥。 白粥从锅里舀出来,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雾气扑在他脸上,湿湿的,暖暖的,带着米香。 一碗粥盛好,放在云澈面前。 碗底碰着桌面的声音,嗒。 凌绝退后一步,站着。 云澈坐在那儿,看着他盛。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小菜。 小菜是腌萝卜,咬起来咯吱咯吱响。 吃了几口,他抬起头。 “你站着干什么?坐。” 凌绝愣了一下。 “属下……” “坐。”云澈又说了一遍。 凌绝坐下。 椅子有点硬,坐垫凉凉的。 他坐得特别直,只坐了椅子三分之一,背挺得像一根棍子。 云澈看着他那样,叹了口气。 “你累不累?” 凌绝摇摇头。 “不累。” 云澈没再说话。 他低头继续吃。 筷子碰着碗边,叮叮当当的。 凌绝看着他吃。 看他夹菜,看他喝粥,看他咀嚼时腮帮子一动一动。 看了一会儿,他拿起筷子,也开始吃。 粥有点烫。 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米粒软软的,在嘴里化开。 他忽然想起来,这粥和云澈喝的是同一锅。 他的耳朵尖热了一下。 吃着吃着,他忽然停下来。 云澈看他。 “怎么了?” 凌绝看着碗里的粥。 白白的粥,上面浮着一层米油,亮亮的。 “主人。”他的声音很轻。 “嗯?” 凌绝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这是主人第二次让属下同桌吃饭。” 云澈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凌绝。 凌绝低着头,看着碗。 但云澈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 红得像要滴血。 云澈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吃。 但嘴角翘起来一点点。 …… 晚上八点五十。 书房。 凌绝跪在云澈脚边,等着。 书房里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书页放久了的陈味。书桌上的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晕开一小片。 云澈坐在书桌前,看文件。 翻纸的声音,唰,唰,唰。 偶尔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凌绝的膝盖贴着地板,木地板的凉意已经渗透了裤子,膝盖窝那儿有一点酸。 他看着云澈的侧脸。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去,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鼻梁高高的,投下一小片阴影。睫毛垂着,偶尔动一下。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 九点整。 云澈放下文件,看着他。 “开始吧。” 凌绝深吸一口气。 “今日工作汇报。”他的声音平稳,“上午九点董事会,通过了下季度预算。下午两点与德方签约,合同条款全部落实。晚上六点四十分回到白楼。” 云澈点点头。 “今日过失。” 凌绝顿了顿。 “今日过失有三。”他说,“第一,上午董事会发言时,语速过快,不够沉稳。第二,下午签约时,钢笔漏水,弄脏了合同边缘,虽然后来处理了,但不该发生。第三……” 他停下来。 云澈看着他。 “第三?” 凌绝的声音低下去。 “第三,中午休息时,属下……走神了。” 云澈的眼神动了动。 “走什么神?” 凌绝没回答。 他的脸开始发红。 从脖子根往上,一点一点漫上来,像墨水洇在宣纸上。 云澈等着。 等了三秒。 凌绝还是没说话。 云澈拿起手边的书,翻开。 翻纸的声音,唰。 “第三部分。”他说,“今日一件与赎罪无关的‘凌绝的事’。” 凌绝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云澈。 云澈没看他,在看书。 但凌绝知道,他在听。 “今日……”凌绝开口,声音有点抖,“凌绝的事……” 他说不下去。 他的舌头像打了结,又干又涩,在嘴里转不动。 云澈翻了一页书。 唰。 凌绝更慌了。 他攥紧膝盖上的裤子,布料被他攥出褶皱。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 “今日……属下……属下觉得……”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凌绝的事”?他每天做的事,哪件不是为了主人? 他每天想的,哪件不是主人? 他有什么自己的事? 他的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 “属下……今天……觉得主人……很香。” 说完他就愣住了。 然后他的脸色白了。 他猛地磕下头去。 额头撞在地板上,砰的一声。 很响。 很疼。 “属下失言!僭越!该死!” 屋里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 滴答。 滴答。 滴答。 凌绝跪趴在地上,不敢动。 他的心跳得特别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刚才说了什么? 主人很香? 他怎么能说这种话? 他怎么敢说这种话? 地板凉凉的,贴着他的额头。他的呼吸喷在地板上,凝出一小片湿气。 他闭上眼睛,等着云澈的怒火。 一秒。 两秒。 三秒。 云澈的声音响起来: “起来。” 凌绝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没动。 云澈又说了一遍: “起来。跪直。看着我。” 凌绝慢慢直起腰。 抬起头。 看向云澈。 云澈手里拿着一把戒尺。 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刚才还在看书,现在戒尺就在手里了。 戒尺是竹制的,旧旧的,表面被磨得很光滑,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暗黄色的光。 凌绝的心往下沉了沉。 第69章属下今天觉得主人很香。 云澈看着他。 “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三遍。” 凌绝愣住了。 “主人?” 云澈的声音很平静: “不准磕头。不准加‘该死’。就刚才那句话,说三遍。” 凌绝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看着云澈,看着那把戒尺,看着他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属下……” “说。”云澈打断他。 凌绝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云澈的眼睛。 开口。 “属下……今天……觉得主人……很香。” 第一遍。 声音发抖,像风吹过的树叶。 每个字都在抖。 云澈没说话。 凌绝继续说第二遍: “属下今天觉得主人很香。” 稍微稳了一点。 但还是抖。 第三遍: “属下今天觉得主人很香。” 顺畅了。 说完了。 凌绝的眼眶红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红。 就是红了。 眼眶热热的,有什么东西想要涌出来。 他憋着。 云澈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戒尺放下。 戒尺落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记住了?”他说,“这是汇报,不是请罪。以后,每天都要说一件。说得好有奖励,说不好有惩罚。” 他顿了顿。 “今天算及格。去吧。” 凌绝跪在那儿,愣愣地看着他。 “去啊。”云澈说,“还想再罚一遍?” 凌绝回过神来。 他磕了一个头。 额头碰着地板,咚。 “谢主人。” 站起来。 膝盖有点麻,差点没站稳。 他稳住身体,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回过头。 云澈已经拿起书,继续看了。 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温柔。睫毛垂着,偶尔动一下。嘴唇微微抿着,唇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凌绝看着那张侧脸。 忽然想起来…… 他刚才说,主人很香。 是什么香? 是早晨剃须水的味道,清冽的薄荷味。 混着一点点体温烘出来的、很淡很淡的皮肤的味道。 混着一点点书卷的墨香。 还有一点点别的,他说不上来。 但确实很香。 他的脸又红了。 他赶紧推门出去。 …… 走廊里。 凌绝站在那儿,背靠着墙。 墙凉凉的,隔着衬衫贴在后背上。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砰砰砰的,跳得特别快,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他抬起手,按在胸口。 隔着衬衫,能感觉到心跳的震动。 咚,咚,咚。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主人很香。 还说了三遍。 主人没生气。 主人只是让他说三遍,然后就让他走了。 他捂着胸口,慢慢蹲下去。 蹲在走廊里。 地板凉凉的,隔着裤子贴在屁股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脸烫得厉害。 烫得像发烧。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 走回自己房间。 …… 深夜。 凌绝躺在床上。 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 枕头有点扁,他拍了拍,还是扁。 他又翻了个身。 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最后他仰躺着,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白白的,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角落延伸到中间。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属下今天觉得主人很香。” 他抬起手,捂住脸。 羞死了。 真的羞死了。 但他又忍不住回想。 回想云澈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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