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绝起身,礼貌碰杯:“艾玛小姐过奖。” 艾玛不走,就站在他旁边,歪着头:“凌总有女朋友吗?” 桌上气氛一滞。几位高管面面相觑,汉斯干咳一声:“艾玛,别闹。” 艾玛眨眨眼:“我就问问嘛。凌总这么年轻有为,应该很多人追吧?” 凌绝面上平静,桌下的手指却微微蜷缩。他正要开口,忽然感觉小腿被什么碰了一下,轻轻的,一下,是云澈的鞋尖。 凌绝脊背微不可查地绷紧,随即放松。他懂那意思:你敢? 他抬起眼,看向艾玛,礼貌而疏离:“艾玛小姐,这是我的私事。我们还是谈公事吧。” 说完坐下,目光扫过云澈。云澈端着酒杯,面无表情,但凌绝看见他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满意的弧度。 凌绝收回目光,手心微微出汗。 晚宴继续。 凌绝谈笑风生,商务英语流利得像是母语。他和汉斯讨论市场布局,和德方技术总监聊产品细节,偶尔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标准的商业精英范儿。 但镜头往下移十公分,就能看见另一个世界。 桌布遮挡的桌下空间里,凌绝的双脚始终微微朝向右侧,朝向云澈的方向,不是正前方,不是朝向汉斯,而是向右偏了十五度,像向日葵追着太阳。 这是下意识的,他自己都没察觉。 每隔七八分钟,他会用眼角余光扫向云澈,就一眼,极快,像偷。眼神里带着询问:主人,属下表现如何? 云澈每次都微微点头,或轻轻眨眼,他就收回目光,继续应酬。 有时候云澈会轻轻用鞋尖碰碰他的小腿,那是暗号:放松,别太紧绷。凌绝就会悄悄调整呼吸,把绷紧的脊背松开一寸。 没人看见这些。桌上的人只看见裴氏年轻总裁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他们不知道,这个掌控全场的男人,每一口呼吸都在等另一个人的信号。 “凌总,”艾玛又开口了,“听说您前段时间住院了?身体还好吗?” 凌绝放下刀叉:“小问题,已经好了。多谢关心。” 艾玛托着腮:“可我听说您住院好几次呢。是不是工作太拼了?要注意身体啊。” 凌绝正要答话,云澈忽然开口:“凌总确实太拼。所以我这个合伙人,得多盯着他吃饭睡觉。” 他说得随意,语气里带着调侃。艾玛笑了:“云总真贴心。” 云澈勾唇:“应该的。” 凌绝垂下眼,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芦笋。应该的,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沉进心里,暖暖的。 “云总年轻有为啊,”汉斯看向云澈,“听说云家在本市很有势力?你们俩合作,简直是强强联手。” 云澈端起酒杯,和汉斯碰了碰:“汉斯先生过奖。我和凌总,是伙伴。” 凌绝手指一紧。 伙伴。 这个词从云澈嘴里说出来,落进他耳朵里,像针扎了一下。他有什么资格和云澈做“伙伴”?他是来赎罪的,他是来还债的,他是云澈脚下的一条狗。狗能和主人做伙伴吗? 他垂下眼,手指在桌布下攥紧,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他小腿又被碰了一下。这次不是轻轻提醒,而是重重一压,云澈的鞋尖抵在他小腿上,用力按着,像是要把那个词按进他骨头里。 凌绝抬眼,看向云澈。 云澈没看他,正和汉斯聊着德国啤酒,表情自然得像是没做过任何事。但他脚上的力道一点没松,就那样抵着凌绝的小腿,一下一下,像盖章。 凌绝忽然就懂了。 伙伴,这是云澈给他的身份。在公开场合,在别人眼里,他们就是伙伴。平等的、并肩的、彼此成就的伙伴。 不是主人和狗。是伙伴。 凌绝眼眶微热,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湿意憋回去。他松开攥紧的手指,端起酒杯,加入对话:“汉斯先生,关于下季度的推广方案,我有几个想法……” 桌布下,他的脚依然朝向云澈。 但他不再紧绷了。 晚宴进行到后半段,凌绝发现一个问题。 第71章 这叫惩罚? 他整晚都在说话、敬酒、应酬,盘子里的食物几乎没动过。 牛排切了几刀,没吃。 芦笋戳了几下,没吃。 甜点送上来时,他正和德方技术总监讨论API接口,等讨论完,甜点已经凉了。 他不觉得饿。 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不饿。 以前在暗处讨生活的时候,三天不吃东西是常事。 后来跟着云澈,虽然每天有饭吃,但他总觉得那饭是“恩赐”,不敢多吃,不敢挑,能活着就行。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水。 余光里,云澈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但凌绝看懂了,云澈在看他的盘子,在看那些几乎没动过的食物。 他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晚宴结束,送走德方代表,两人坐上回程的车。 凌绝开车,云澈坐副驾。车子驶出酒店地库,汇入夜晚的车流。 “今晚表现不错。”云澈开口。 凌绝松口气:“谢主人。” “但有三处问题。” 凌绝刚松的那口气又提起来:“请主人明示。” 云澈转头看他:“第一,艾玛问你有没有女朋友时,你桌下手指蜷缩了。那是不安。” 凌绝抿唇:“是。” “第二,你整晚看了我十七次,平均七八分钟一次。频率太高,显得焦虑。” 凌绝手指攥紧方向盘:“是。” “第三……” 云澈顿了顿,语气沉下来:“你整晚没吃东西。” 凌绝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说什么。 “回去,”云澈说,“把今晚的菜单,每样吃一口。我陪你。” 凌绝愣住:“主人……这是惩罚?” 云澈挑眉:“怎么,嫌太轻?那换成藤条二十?” 凌绝立刻摇头:“属下吃!属下吃!” 云澈哼了一声,转回头看向窗外。 凌绝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吃……这叫惩罚? 这是……这是……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但心里暖暖的,像有人在他心口捂了个热水袋。 回到公寓,凌绝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没想到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酒店送餐员推着餐车进来,车上摆得满满当当,开胃菜、汤、主菜、甜点,整整齐齐,全是今晚菜单上的东西。 “云先生,您点的餐。祝您用餐愉快。” 门关上。 云澈走进餐厅,在餐桌边坐下,抬眼看凌绝:“过来,坐下。” 凌绝站着没动:“主人,属下站着吃就行。” “坐下。”云澈语气重了些,“这是命令。” 凌绝只好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云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烟熏三文鱼,放进他盘子里:“吃。” 凌绝拿起筷子,把三文鱼送进嘴里。 鱼肉细腻,烟熏味刚好,但他吃不出什么味道,太紧张了,满脑子都是云澈在对面看着他。 “下一道。”云澈说。 凌绝又吃了奶油蘑菇汤。 然后是牛排。芦笋。鹅肝。提拉米苏。 吃到一半,凌绝眼眶忽然红了。 云澈看着他,没说话。 凌绝低着头,盯着盘子里的提拉米苏,声音发哽:“主人……这是……您第一次……这样陪属下吃饭。” 云澈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排放进自己嘴里。 “吃你的。”他说,“以后天天陪。” 凌绝抬起头,看着他。 餐厅灯光暖黄,照着云澈的侧脸。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比白天松散些,垂下来几缕,遮住一点眉眼。 他正低头切牛排,动作随意,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对凌绝来说,这不平常。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记事起就在黑暗里摸爬滚打。没人这样陪他吃过饭,小时候是没资格,后来是不需要,再后来是…… 是不配。 他不配有人陪。不配有人关心他吃没吃饭。不配有人坐在对面,等他一起吃完。 可云澈在。 云澈就坐在对面,吃着和他一样的牛排,等着他一口一口吃完。 凌绝低头,又吃了一口提拉米苏。 甜的。 混着眼泪的咸,特别甜。 吃完最后一口甜点,凌绝放下叉子。 云澈也放下筷子,看他:“吃饱了?” 凌绝点头:“吃饱了。” 云澈嗯了一声,起身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凌绝要站起来,被云澈按住肩膀。 “别动。” 云澈俯身,凑近他。凌绝心跳漏了一拍,以为他要做什么,结果云澈只是伸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沾的一点巧克力。 “多大的人了,”云澈说,“吃东西还糊嘴。” 凌绝脸腾地红了。 云澈直起身,看他红透的耳朵,眼里浮起一点笑意:“今晚的惩罚结束。去洗漱,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凌绝站起来,忽然问:“主人……明天,还有陪吃饭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太僭越,太不知分寸,太像那些不懂事的…… “有。”云澈说。 凌绝一愣。 云澈已经转身往卧室走,背影淡淡的:“以后每天都有。快去睡。” 门关上了。 凌绝站在餐厅里,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很小的弧度,但眼睛亮亮的。 他走进卧室,躺下,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句话…… “以后天天陪。”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笑。 笑着笑着,眼角又湿了。 【小剧场】踩 (客厅。凌绝跪得笔直,云澈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云澈:(头也不抬)知道为什么罚你? 凌绝:知道。属下今天没吃饭。 云澈:嗯。还有呢? 凌绝:(想了想)……没了? 云澈:(抬眼)别人问你有没有女朋友你竟然迟疑了? 凌绝:(小声)没有。 云澈:那为什么不说你有男朋友呢? 凌绝:(沉默) 云澈:(放下手机)脱鞋。 凌绝一愣,低头脱掉皮鞋,规规矩矩摆好。 云澈:(脚尖点点地面)趴下。 凌绝耳根泛红,顺从地趴伏在地毯上,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云澈的脚踩上来,不轻不重,正好落在他后腰。 凌绝浑身一僵。 云澈:(懒洋洋地)现在知道以后怎么回答了? 凌绝:……知道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9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