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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说。 他抬手,银白色的灵能锁链从虚空浮现,将那些被掀翻的凳子一一摆正。碎了的桌子勉强拼了拼,好歹能放东西。 众人各自谨慎地站着,心有余悸。有的人坐下了,有的人没有。 “同时,”陈夜继续说,“这东西的由来也比较邪门。” 陆红眉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悠悠的韵律:“是什么?” 陈夜看向她。 “来源于恨。”他说,“或者更准确地说,来源于一切极端的、激烈的情绪。至少我的经验是这样的。” 他耸了耸肩。 “人被杀死前爆发的强烈恨意以及痛苦,是煞气最丰盛的来源。当然,我也就研究了这么久,都是个人经验。或许可以叫吴敬山来说说他们是怎么弄的。” 姜燃在旁边小小声问他:“不是,你知道会损伤灵脉,还不打招呼啊?你早说我就走远点了。” 陈夜宽慰地拍了拍他师姐的肩膀:“没事师姐,你看我,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姜燃:“……” 她看着陈夜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苏砚扶了扶眼镜,稳稳地坐回椅子上。他看着陈夜,目光锐利: “两个问题。” 陈夜不想和他对视,撇开眼睛看向别处。 苏砚也不在意,直接问: “第一,如果按你所说,煞气与灵能具有极强的对抗性,并且对人体有强烈伤害——你是如何同时释放这两种能量源的?又是如何让它们在你体内共存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晕过去的吴敬山: “就刚才那个反应,你的煞气造成损伤的强度,似乎比温医生他们研究的要强烈得多。” “第二,”他继续说,“你说的煞气来源是那种血腥的、邪恶的事情。那你又是如何获得这么多煞气的?你是否因此做过违反道德纲纪的事情?” 他目光如炬,盯着陈夜: “还有,为什么你能将煞气收放自如,而吴敬山在使用过后身上还会往外冒?” 陈夜双手插兜:“这已经超过两个问题了吧?” 没人笑。 陆红眉轻轻皱了皱眉,轻声唤道:“陈夜。” 陈夜看天看地,反正就是不往苏砚那边看。 最终,心里那点别扭,还是在不想拖延时间的心理面前,转了过去。 他叹了口气。 左手抬起,腕间串那木珠的游丝带着珠子飘了出来。 七十二颗小木珠悬浮在他面前。 陈夜弹了它们一下—— 被封印在其中的六十多个煞灵,“嗷”的一声冒了出来。 但只是影子。 它们像恶鬼拼命挣脱桎梏,疯了似的往外冲,却被无形之力牢牢锁住,半透明的躯体疯狂扭曲,发出刺耳尖啸,如万针穿耳。 陈夜听着就头大。 游丝顺着会议桌一路滑过去展示,上面的煞气被牢牢锁在珠子一定的范围内。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神色凝重。 这一次,没人再被煞气侵蚀得脸色发白,可那些煞灵的嚎叫,已足够让人心惊。 “不知道你们是否听说过——”陈夜顿了顿,“夜游神?” 会议室里几人的目光瞬间凝住。 没人把这话当成随口一提——那是一桩与陈夜紧密相关、致使多人死亡的旧案。 陆沉渊当初带回初步调查后,整座村子被翻了个底朝天,村中供奉的神明、祭祀痕迹、死者关联,早已被组织逐条录入密档。 不等陈夜继续,立刻有人前倾身体,语气里压着警觉:“你说的神,是陆沉渊当年归档的那个邪神?” 闻言,陈夜嘴角一撇。 手腕猛地一收,珠子“啪”地脆响,瞬间缠回腕上,不给人细看了。 “不是邪神。”他的声音冷了几分,“祂是镇煞之神,专管这些污秽,七十二煞,也是靠祂才得以封印。” “这是祂的圣物,傩珠。” “傩珠封印着七十二煞——准确说,是世间最精纯的负面情绪,与人的恶意聚合成的怪物,也可以叫精神体畸变种。” 他琢磨了一下,怎么说都别扭,干脆放弃:“反正就那类东西。” “傩珠能压制煞气。虽然逃出去几头尚未追回,但被封的煞灵怨念极重,会源源不断生出海量煞气,取之不尽。” 他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什么,神色稍缓。 “而我,是傩珠唯一的继承人,自然能将珠内煞气化为己用。” 姜燃看着他,眉头紧皱: “所以,你这么些年就是靠忍着这些煞气的侵蚀,又靠着傩珠抵抗,才撑过来的?” 她顿了顿,看向他的手:“你手上的伤,所以是……” 陈夜点头:“侵蚀。煞气的侵蚀。” “看上去很严重。” “没事。” “我能把煞气抽出来,短时间侵入灵脉问题不大。”陈夜说得平平淡淡,“而且我平时也不怎么滥用煞气。” “这么多年我也摸出了个稳妥用法:灵能外裹煞气。煞气比灵能霸道易破防,再用灵能打伤害,还能减少煞气滞留,减轻灵脉侵蚀。” “这法子对付煞灵、异能者、畸变种都通用,杀伤力翻倍,其实还挺帮我省时间的。” 他说完,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陈夜也不站着了,直接往后面的椅子上一坐,靠着椅背,百无聊赖地等他们消化完。 陆沉渊看着他,目光复杂翻涌。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刚才释放的灵能护盾,竟被那些煞气轻易穿透。 他的护盾是什么级别?夸张点说,连核弹都能硬抗。 可刚才,就这么毫无阻碍地被破了。 更让他心头沉坠的,从来不是这股压倒性的力量,而是那桩他亲手归档的旧案。 当年从村子埋伏出来后,他马上带队冲进那座村子,翻遍了每一寸烧焦的土地。 虽然没有第一时间找到陈夜,但他把祭祀痕迹、死者关联、甚至那尊被他们定性为“邪神”的神明的所有留下来的记录,都一条条录进了组织的档案。 他以为自己摸透了这桩案子的所有真相,却直到今天才知道,他连最核心的东西都没触碰到。 镇煞的夜游神,封印七十二煞的傩珠,还有陈夜这“唯一继承人”的身份——这小子守着这么大的秘密,在他眼皮子底下,瞒了整整十二年。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捡回来、一手带大的孩子,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第152章 忍蚀骨(1) 这十二年里,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陆沉渊想起陈夜小时候在他手底下过招,就算是最近,只拼灵能的时候,他还能压着这混小子打。 可一旦加上这深不见底的煞气…… 他甚至不敢确定,七杀队全员一起上,能不能拦得住他。 他抬眼看向陈夜,声音发沉: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用煞气的?到底瞒了我们多久?” 陈夜回望他,眼神平静无波: “在你捡到我之前。” 十二年。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说。 队里有人不信,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我一点都没察觉!” 陈夜抬起手,看着自己手上那些青黑色的斑纹一点点变淡,直至消失。 “幻术啊,哥哥姐姐们。”他终于又笑了,“煞灵的本事多着呢,我直接拿来用就行。” “十二年,天天换着花样遮掩,你们要是能轻易看出来,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众人沉默。 苏砚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几乎是冷淡,仿佛没被方才的话撼动分毫,只继续追问: “吴敬山的事,你怎么解释?” 陈夜收起笑容,正色道: “吴敬山和他儿子,经过我在新港市的调查,很可能加入了某个同样也发现了煞气的邪教组织。叫什么‘奉煞众’,‘来渡使’似乎是里面成员的名字。” “我之前把游丝缠他们身上了,现在可以隐约感觉到他们的一些位置。他们往众安那一块逃了。” 他顿了顿:“我可能得去追一下。他们很可能和逃出去的几个煞灵有关。得先把他们端了,再把他们知道的煞灵挖出来,封印起来才行。” 陆红眉皱了皱眉:“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陈夜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语气轻松: “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我们全家都是干祭司行当的。神明要求什么,我们得满足才是。” 他垂下眼,声音轻了一点: “祂讨厌这些东西,想把它们封印起来,再也不见天日。所以我也得去帮祂这么做才行。” 当然,还有陆警官。 他失了忆,年关很大概率会回众安。 万一碰上高守义那帮人,被他们盯上,就太危险了,得提前做一下措施。 再者......他也想过去看一眼,见上一面。 就算只是一场,梦里的约定。 话音刚落—— “哼。” 一声冷哼。 莫染霜笑了。 “想走?” 陈夜脸上的表情淡下来,看向他。 莫染霜站起来,周身气势逼人。他看着陈夜,一字一顿: “你想得倒挺美。掌握了这种东西,你觉得是你想走就能走的吗?” 他环视四周:“你不会以为,大家还像以前一样由着你闹吧?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话音未落—— “咔!” 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众人只看见几道金环凭空出现,瞬间卡在了陈夜的手腕、脖颈、双臂、双腿上! 是锁身金箍! 七杀队最高级别的禁锢法器,一旦戴上,几乎不可能挣脱。 陈夜被牢牢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金箍收紧,让他有些呼吸不顺。 姜燃猛地站起来。 手中长刀瞬间幻化,金红色的火焰在刀身上跳动。 她一步跨出,挡在陈夜和莫染霜之间,声音冷硬:“停下!松开你那破东西!” 莫染霜看着她,目光平静:“姜队长,这是必要的。他手上掌握了这些东西,威胁太大。在彻底弄清楚之前,不可能让他随意离开。” 姜燃的刀握得更紧。 陆沉渊也站了起来。 他看着莫染霜,不满:“莫局,我们师门自有我们师门的规矩。还轮不到您来上刑。” 莫染霜叹了口气。 他看向陆沉渊,又望向端坐一旁的陆红眉。她面上依旧平静,周身气息却已冷了下来,顿了顿,语气里不由得添了几分无奈。 “陆队长,我知道你们师门护短。我也知道陈夜是你们从小看到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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