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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温馨氛围。 “这是哪家的公子啊？怎么跟在贵妃娘娘身边？” “莫非是泠氏的远亲？” “生得也太俊朗了……” 议论声越来越密，夹杂着细碎的惊呼与揣测，有人迟疑着开口， “等一下……你们不觉得，他长得特别像一个人吗……” “有点像……六公主。” 宋辞霜听力极好，自然听见了她们的议论声，失明的眼眸微抬，朝着喧嚣传来的方向。 看来，宇文灵姝等不及要上位了。 泠贵妃走近后，众人皆行礼。 “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陛下和皇后娘娘在外拜佛，今年的万花节就由本宫主持了。” 泠贵妃唇角含笑，举止间皆是皇家仪态，衣着虽然还是素色衣裙，但周身的矜贵之气和自带的威严无一不透着上位者的姿态。 她侧身看向身旁恢复男儿身的宇文灵姝，说出令人意想不到的猜测结果，“这位是本宫的儿子宇文灵姝。” 话音刚落便引起一阵骚动。 “什么？！六公主竟然是男儿身？” “可是怎么会是男儿身呢？这件事陛下难道不知道吗？” “男扮女装那可是皇家耻辱，陛下肯定不知道吧，不然怎么会一直纵容他不伦不类。” “难道……六皇子是有什么怪癖？毕竟陛下如此疼爱他，容许他扮作女子也不是不可能啊。” 人群里有震惊、有不可置信，也有唯恐天下不乱的，众人神色各异，各怀鬼胎。 万花节当天，京城所有的权贵几乎都在这了。 泠贵妃特意选在当天，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灵姝是男儿身，让这个消息一夜之间传遍整个京城。 “其实本宫当年生的并不是龙凤胎，只是因为六皇子染病，药石无医。” “陛下和本宫请了多少名医都无用，后来一个算命的说只要把他当做公主养着就会好，我们这才把他当做公主。” 泠贵妃说着说着，似是触及到了不好的回忆，眼眶湿润，掩面擦了两滴清泪。 她这可不是装的，他的儿子确实过的很苦。 话罢，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神色各异，都不敢乱说话，毕竟这件事陛下是不是真的知道还未可知。 一直未说话的宇文灵姝视线穿过透过人群，看向端坐在位上的宋辞霜，丝毫没有受到众人议论的影响，平静的就好像他早就知道自己是男子。 瞧没人敢说话，宇文灵姝开口打破他们的顾忌，“这件事父皇是知道的，否则本殿怎么可能会在万花节站在大家面前呢……” 闻言，众人心照不宣地行礼，“见过六皇子。” 在场的权贵可不管他是男是女，只要他是陛下最疼爱的孩子，他就算是个野种，他们也会毕恭毕敬地喊一句“六皇子”。 这就是权势。 这就是贵族。 皇家的狗。 宇文灵姝笑了，面上维持着皇室体面的浅笑，可看向众人的眼神却隐藏着不屑和鄙夷。 这个消息的震撼程度始终萦绕在众人心头，化不开散不去，热度散去后，大家依旧该赏花的赏花，该联姻的联姻。 毕竟再炸裂的事放在皇室身上也不算稀奇。 有的权贵想上去攀扯时，却被他几句敷衍打发。 宇文灵姝不想跟他们虚情假意，他只想跟他的哥哥在一起，只想让他看着自己，心里念着自己。 哦……他忘了，哥哥看不见了呢。 他从万花中折下一支牡丹，而后拿过自己桌子旁的酒杯不紧不慢地走近宋辞霜，脸上漾开明媚的笑容， “哥哥，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身旁的沈砚秋警惕地盯着他，生怕他对宋辞霜下手。 眼里的阴霾明明浓的化不开，却要因为身份隐藏在深处。 听见这完完全全是男子的声音，宋辞霜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是鼻尖嗅到了熟悉的清香，让他不悦地皱眉， “现在该叫你皇弟了吧？” 宇文灵姝将手中的花往宋辞霜的方向递了几分，指尖飞快地弹了一下枝子，刚弹完，手中的红牡丹便被沈砚秋打掉在地。 他毫不在意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牡丹，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垃圾一般，“啊……脏了，” 而后捡起地上的牡丹放在鼻下轻嗅，看向宋辞霜的眼神意味不明，说的话也没头没尾， “不过我不在意……” 沈砚秋危险地眯了眯眸子，手上的青筋暴起，他往前凑近了几步，语气阴冷刺骨，“你那些污秽不堪的想法最好丢掉……” “……不然，就等着被分尸吧。”他靠近宇文灵姝，周身寒意裹挟着森冷杀意，魔鬼般的低语似是在提前宣判他的死亡。 薛允安递给宋辞霜牡丹，宇文灵姝也给他牡丹，这花对宇文君朔来说肯定是什么特殊的存在。 他们知道宋辞霜不是宇文君朔。 端坐着的宋辞霜也很快意识到了这点，周围是欢声笑语，三人所在的太子位置又比较清冷，他直接不装了。 “既然你知道我不是……” “我不管你是谁，你就是宇文君朔。”宇文灵姝打断了他，不想往下听。 他可不是蠢货。 脸长的一模一样就算了，就连蛊虫也在他身上，足以说明这人和宇文君朔是一体的。 那他就是宇文君朔，就是我的哥哥…… 沈砚秋注意到了他眼底病态的占有欲和疯狂，他心头直窜火气，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猜是你上位快……还是死的更快。”他薄唇轻启，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宇文灵姝颈间受制，却像毫无知觉一般。 他的呼吸因窒息而微微急促，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那双眸子里却分明燃着猩红的疯火，死死盯着沈砚秋，像是在寻觅某种解脱。 他故意放宽了脖颈的姿态，主动将脆弱处露给对方，唇角甚至勾起一抹癫狂的轻笑: “杀了我啊。” 他一寸寸逼近，带着极端的、自毁倾向的诱惑: “动手啊……” 宋辞霜察觉到他身上的戾气，赶紧出声安抚他的情绪: “砚秋，不要被激怒。” 先不说宇文君朔对宇文灵姝是什么样的感情，光是让泠贵妃活不下去这一条就足够宇文君朔反悔的了。 他还不能死。 起码现在不能死。
第176章 天启国（二十三） 闻言，宇文灵姝抬眸望向宋辞霜，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们有不能杀我的理由。 不然，这个人早该杀了他了。 沈砚秋掐在他脖颈上的力道骤然松开，指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替他抚平了颈间皱起的衣领，姿态温和，语气却淬着冰。 他凑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二人听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你以为将他一缕魂息放在人界，便能同他长相厮守了？” 直起身时，见他眼中浮起几分茫然疑惑，沈砚秋薄唇轻启，语气淡漠又残忍： “听不懂没关系。” “毕竟你也只是一缕魂息而已……” 话罢，他目光扫过对方额间一闪而逝的金色剑痕，眼底寒意骤盛。 真该死。 他说之前在刹神殿，宋辞霜为何会精神有问题，灵魂之间有羁绊，宇文君朔的遭遇会让他也感同身受。 宇文灵姝压根没听懂沈砚秋这番云里雾里的话，眼底漫上几分看疯子般的漠然与不耐，直直盯着他。 他故意挑衅，放缓语调，往沈砚秋心口戳: “你以为他就喜欢你了吗？” “瞧他现在这副模样，应该还没和宇文君朔融为一体吧……” “你不妨猜猜，宇文君朔对我的感情会不会让他动摇……” “……哥哥对我，感情颇深呢。” 他半点不躲，就那样迎着沈砚秋淬了血的杀意，寸步不让，眼底满是刻意的挑衅。 两人凑在一处低声对峙，细碎的话语搅在一起，宋辞霜只听得一片模糊，无法得知内容，眉心紧紧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沉冷， “沈砚秋，不要理会他。” 宇文灵姝笑吟吟地应和着宋辞霜，抬眼看向沈砚秋的眼神里，满是毫不遮掩的戏谑与得意，慢悠悠开口： “听见没，他让你不要理我呢……” 轻飘飘几句话，却像一根淬了毒的尖刺，狠狠扎进沈砚秋心底，钝痛又刺痒。 沈砚秋双拳紧攥，指骨绷得发紧，胸腔里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恨不得当场将眼前这人撕成碎片。 他强行压下了这股暴戾。 他确实说对了，自己一直最害怕的便是宇文君朔的感情会不会影响宋辞霜对自己的感情。 魂息融合哪怕没有自己的意识，但是之前的感情却会在灵魂深处扎根，也许很浅，浅到微不足道。 也许很深，深到永远忘不掉。 是薛允安？还是宇文灵姝…… 万一他不喜欢我了呢？ 可转念一想，哪怕宋辞霜不喜欢他，又怎样？ 这世上，没有他沈砚秋做不成的事，更没有他留不住的人。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让宋辞霜的眼里心里，最终只容得下他一个。 沈砚秋忽然敛了杀意，抬眼看向宇文灵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悲悯，淡淡开口： “你还真是可悲。” 话音落下，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宇文灵姝的肩膀，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随后转身，缓步走回宋辞霜身边，径直坐下，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你只能看着他一步步爱上别人，而这个人只能是我。 宋辞霜不知道他们刚才说了什么，但是那只与他十指相扣的手，握的他有些发疼。 他知道宇文灵姝应该说了一些刺激沈砚秋的话，而这些话是关于自己的，否则不会让他如此。 宋辞霜原本不想出声制止的，可是他越来越用力，疼痛从血肉传到骨头，让他不得不出声。 “砚秋……你握的我有些疼…”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安抚。 可身旁的人并未放松力道，反而越来越紧，宋辞霜疼得眉心紧蹙，眼尾泛红。 宇文灵姝并未阻止他，看到他眼中渐渐浮上来的阴郁和病态的占有欲，反而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们是一类人。 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作用了，他索性也不待在这了。 “哥哥……我们过两日一起去母妃宫里吃顿便饭吧。” 他看向宋辞霜，特意咬重了“一起”两个字，语气暧昧又缱绻，故意加深沈砚秋心中阴暗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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