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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不知道自己的儿子遭遇过这些,那个畜牲竟然对她的儿子…… 那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泠贵妃多年筑起的冷静、理智、皇家体面,在他一声声控诉里轰然倒塌。 她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喘不过气,又惊又悲,又悔又疼,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发颤。 她踉跄一步,再也维持不住贵妃的端庄,声音破碎哽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对不起。” “母妃对不起你……是母妃对不起你啊……” 她伸手想去触碰他泛红的额角,想去擦他脸上的泪,却又怕自己的触碰是另一种伤害,指尖悬在半空,抖得不成样子。 “母妃不知道……母妃从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苦……” “是母妃错了……全是母妃的错……” 一贯清冷自持的泠贵妃,此刻终于卸下所有防备,掩面失声,泪水从指缝汹涌而出。 他也是我的儿子啊! 宇文灵姝垂眸望着眼前泣不成声、满心忏悔的泠贵妃,眼底没有半分动容,没有半分心软,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与死寂。 方才那崩溃像是一场短暂的幻觉,此刻褪去所有情绪,他平静得令人心悸。 他轻轻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今日天气: “既然母妃真心想忏悔,那便成全我与哥哥。” 泠贵妃哭声一顿,猛地抬头,眼中还挂着未干的泪,却已被这话语惊得浑身发冷。 宇文灵姝微微抬眼,睫羽轻垂,薄唇轻启,吐出最狠戾的字句: “只要杀了宇文弘昭,一切阻碍就都没了,不是吗?” 他向前微倾,声音轻、冷、缓,带着一丝近乎温柔的压迫,一字一顿: “对此,你有何疑问吗,我的母妃?” 一句话,将方才的母子温情、悔恨痛哭,全数碾成冰冷的杀意。 他不是在祈求,不是在商量。 他是在宣判。 泠贵妃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秒疯狂逆流。 她看着眼前冷静得近乎魔鬼的儿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辩解的声音。 所有的愧疚、心疼、悔恨,死死堵在喉咙里,呛得她心口剧痛。 她知道,此刻劝阻已经无用。 泠贵妃闭上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先杀了宇文弘昭…… 她反复咀嚼这六个字,心脏在恐惧与疯狂间疯狂拉扯。 帝王多疑、薄情、狠辣。 当年若不是因为他眉眼有几分像那个出身低贱、让他念念不忘的女子,宇文弘昭也不会对他格外“看重” 也是这份可笑的相像,逼得她亲手将儿子改名、伪装成公主,苟活至今。 畜牲! 心底的嘶吼疯狂冲撞,恨意滔天。 你凭什么因为一个女人的影子,就将我的儿子推入地狱? 你凭什么用你的执念,毁了他一生? 如今事情走到这一步,早已没有退路。 一旦这畸形的感情曝光,等待他们母子、等待泠氏、等待他和他哥哥的,只有死路一条。 要么死,要么弑君。 泠贵妃缓缓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温柔与母性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刺骨的狠绝与认命。 她声音轻哑,却异常坚定: “好。” “母妃……帮你。” 只要能保下她的儿子, 别说弑君篡位, 就算是逆天乱伦、遗臭万年,她也认了。 这天下,本就欠他一条命。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杀了宇文弘昭,合理的上位。”
第174章 天启国(二十一) “母妃放心,儿臣已经着手处理了……”宇文灵姝眉眼淡漠,语气凉薄,没有半分波澜。 “万花节过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六公主,只有六皇子……” 泠贵妃闻言,心头先是一惊,没料到他竟将此事筹划得如此迅速,转眼便要彻底改换身份。 可这点讶异不过转瞬即逝,心底翻涌的浓烈恨意瞬间将其淹没,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 “动作快些才好,母妃别的都不在意,只恨不得那畜牲立刻去死!” ———— 万花节宫宴 太子宴席的位置视野开阔,却透着几分清冷疏离。 宋辞霜懒懒落座,百无聊赖地垂下手,顺着膝头小煤球柔软的毛发,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 又是一年万花节,宫中照例举办起盛大的宫宴。 朱红宫阙之下,回廊水榭旁,万朵鲜花齐齐盛放,姹紫嫣红铺陈开来,风一吹便漫起清甜的花香,将整座皇宫装点得极尽绚烂。 可惜,宋辞霜看不见,对这些也不感兴趣。 听说亲手摘下宴席周遭开得最艳丽的那朵花,赠予心上人,便能岁岁相守,永不分离。 可这般浪漫的期许,落在这场宫宴里,却只剩赤裸裸的功利。 满座锦衣玉食的贵女公子,身旁皆是各怀心思的世家权贵,这一场看似繁花似锦的宴席。 说到底,不过是皇室与世家、世家与世家之间,一场精心谋划的联姻盛会罢了。 宋辞霜漫不经心地逗弄着怀里的小煤球,对周遭假言假语的谈话全然漠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从刚才入席之后,沈砚秋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去干嘛了。 这时,他忽然嗅到一丝很近的花香,说实话,他对花并不了解,甚至分不清玫瑰和月季的香味有什么区别。 “殿下,这支牡丹是臣刚摘下的,开的很艳,希望您喜欢……” 薛允安将手中的白雪塔递到宋辞霜面前,素白花瓣层层叠叠,似堆了半掌残雪。 他拿着那支花的手轻轻抖了一下,细若烟尘的花粉随风漫起,无声地飘向宋辞霜。 薛允安攥紧花枝,屏息凝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不放过他脸上、身上的任何异样。 “多谢侯爷好意,本殿心领了。”宋辞霜并不知他藏在温和下的试探,只以为他还没放弃,直接无情拒绝。 薛允安望着他无波无澜的侧脸,指尖微微收紧,花枝被捏得轻微发颤。 眼前人眉眼依旧,身姿清挺,连声音都分毫不差。 可他没有半点不适。 没有蹙眉,没有轻痒,也没有肌肤下悄然泛起的淡红疹子。 薛允安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墨色瞳孔深如寒潭。 从他醒了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感觉到君朔哪里不对劲,哪怕是陛下不让他们接触,可他太刻意……也太冷漠。 真正的宇文君朔,天生独对牡丹花粉过敏。 不必多,只需一星半点沾到肌肤,顷刻便会皮肤泛红、起细密疹子。 这隐秘之事,极少有人知晓,甚至泠贵妃都不知道。还是一次与他外出时,送他牡丹花才发现。 而眼前这位“殿下”,安然无恙。 薛允安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面上却依旧温和有礼,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浅淡笑意,眼底却已冷得彻底。 ……他不是君朔。 眼前这个人,是个冒牌货。 薛允安心里“咯噔”一下,心底的担忧剧烈翻涌,既然他不是太子殿下,那真正的宇文君朔去哪了…… 被囚禁? 还是被…… 过了半晌后,宋辞霜还是能嗅到那一缕花香,不悦地蹙眉,沉声道:“侯爷还不拿走?” 他这一出声,瞬间拉回薛允安的所有猜测和担忧。 薛允安稳住心神,将翻涌的心绪压至眼底深处,“是臣疏忽了,忘了殿下素来不爱繁艳之物。” 话是这样说,可他还是没有动作,心里抱有一丝希望。 “太子让你拿走听不见?” 沈砚秋不过才离开片刻,竟有人敢拿着花这般凑近宋辞霜,心头戾气瞬间翻涌,眼底覆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宋辞霜护在身后,冷眸直直看向薛允安,语气冰寒刺骨: “侯爷这般殷勤,未免太过逾矩。” 薛允安握着牡丹的手一滞,刹那间便察觉到眼前这人身上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杀气。 沈砚秋垂眸扫过那枝白雪塔,眸色更冷。 “侯爷还请自重。” 薛允安看着挡在宋辞霜身前的人,那张脸确实是三殿下,可后面的人却不是宇文君朔。 他这般护着这个冒牌货,想来两人应该是一起合谋的,君朔的安危还未可知,暂时不能打草惊蛇。 “三殿下说笑了,本侯只是看这支牡丹开的艳丽,想要赠予殿下罢了。” “既然殿下不喜,那本侯拿走就是。”薛允安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隐着寒意。 沈砚秋自然看出了他的掩饰,不过他现在不想和宋辞霜谈论这件事,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走到宋辞霜身旁,蹲下。 不用他看一眼威胁,趴在宋辞霜膝上的小煤球自己识趣地跳下去。 沈砚秋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小球,里面隐含着五颜六色的灵力,他把小球放在宋辞霜手里,握紧。 “去灵识看一下。”他眸色温和地看向宋辞霜的侧脸。 宋辞霜有些疑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照做了。 他刚进去,便被眼前景象猛地定住身形。 抬眼望去,无边繁花铺展成海,深浅交错、层层叠叠,从脚下一直蔓延至视线尽头。 红若焚霞、白似凝雪、黄如鎏金、紫胜烟岚,万千品种争奇斗艳,却无半分杂乱,只觉满目绚烂。 微风拂过,花浪轻涌,香风缭绕,花瓣簌簌轻颤,似有流光在枝头流转。 置身花海中央,宋辞霜望着眼前的绚烂,眼眶湿润,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 就好像自己兜里一毛钱都没有,突然有人送给你几个亿。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花,所以就都挖了一点,你看看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以后种在院子里。” 沈砚秋一开始只想送给他玫瑰的,毕竟这是代表自己对他的爱意表达。 可转念一想,万一他不喜欢怎么办,索性就都挖了出来,让他自己挑。 “我……我…” 宋辞霜因为沈砚秋这种表达爱意的方式感动得喉间哽咽,却因为周围有很多人不敢哭出来,声音断断续续。 “不喜欢吗?” 见他眼眶微红,沈砚秋心中一紧。 “……我很喜欢。”宋辞霜缓了一会后,悸动的心绪稍稍平复一下,认真道。
第175章 天启国(二十二) “喜欢就好。”沈砚秋握紧他的手。 掌心的温度安稳又滚烫,宋辞霜心头暖暖的,刚要泛起一丝动容,远处赏花的人群却沸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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