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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年纪大小,他以为把头发绑在一起,对方就真的也能看到鬼了。 后来跟爷爷学了这些东西,才知道哪有什么绑头发就能通灵的说法。 根本看不到,那应该是小男孩故意骗他的吧? 那时的自己,真的因为这个世界有跟自己一样的存在而感到安心。 江逐猛地回过神。他看着手里那一小撮头发,还有那枚硬币。 不对。 头发上,是于斯的气息。 他觉得不可思议,拿着那撮头发,缓缓转向床上的人。 两股气息缠绕在一起,融合了,没有任何排斥。 这确确实实是于斯的气息。 家魂契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于斯的气息,不会错的。 这就是于斯的气息。 他呼吸不上来了。 一个荒诞的念头浮了上来。 于斯就是那个小男孩。 对呀。 他怎么没有想到? 于斯为什么会走进这间铺子? 为什么会信任他? 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怕他? 为什么明明那么社恐,却愿意留下来? 因为这里有一丝他自己的气息。 那个江逐自己都不知道的、藏在柜子最深处的、来自童年的气息。 原来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他以为的缘分、以为的命运,这一刻全都否定了他。 是故人归来。 记忆中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小男孩,张扬、明媚、开朗,会挡在他身前替他赶走欺负他的人…… 和眼前这个怯懦的、瘦弱的、说话都结巴的少年,根本不像一个人。 可气息不会骗人。 可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腰上的疤、脚踝上的疤、那些噩梦、那句“放过我”…… 他觉得脸上痒痒的,用手一抹,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他看着手上的水渍,愣住了。 从小时候到现在,他已经不怎么哭了,因为他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这一次,他再一次败下了阵。
第48章 鬼流泪正常吗? 江逐坐在床边,指尖捻着那撮用皮筋扎紧的头发,发丝早已枯黄褪色。 他记得那天下午,阳光很亮。 小男孩踮着脚,认真地把他和自己的头发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这样我们就一样啦。”小男孩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现在,这个会弯着眼睛笑的人,正缩在他床上,穿着他扎的白色睡衣。 江逐把那撮头发重新收进木盒,硬币放回去。 他站起身,走到后院。 雨水从廊檐滚落,在青石板上积起一汪一汪的水洼。 靠在廊柱上,点了支烟。 一年,他一定会找到真相,然后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烟抽到一半,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把烟摁灭在廊柱上,转身走回去。 于斯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望着头顶的房梁。 “醒了?”江逐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于斯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得让他觉得胸口发堵。 “疼吗?”江逐问。 于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他摇摇头:“不疼了。” “撒谎。” 于斯很认真,“没有撒谎,真的不疼了。就是……有点累。” 江逐知道问不出什么,也就没再问了。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 “睡吧。”江逐说。 于斯“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 “江逐。” “嗯。” “我是不是很麻烦?” 江逐的手指顿了一下,克制、冷静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为什么……这么问?”他声音哽咽。 于斯声音闷闷的:“就感觉……我老是给你添麻烦。雷追着我劈,把你的屋顶都劈烂了。陈晚走了,朵朵拉拉也散了……” “朵朵拉拉修好了,屋顶我也会修好。”江逐打断他。 于斯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好像从他来了以后才一直有麻烦。 他那天听到了黎墨说,掠魂者是李祁派来的,李祁是为了要自己的命。 这几天他一直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也许是黎墨瞎说,也许自己不是麻烦。 可事实摆在眼前,江逐受伤、朵朵拉拉受伤、屋顶第二次坏了…… “我知道。可没有我就没有这些事情……是我连累了你。”他说。 江逐的呼吸重了,他俯下身,手撑在于斯脑袋两侧,整个人罩在他上方。 “于斯。” 江逐的声音沉下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听好了。这间铺子,这门,这灯笼,这院子……从我把你带进来的那天起,就是你的。这里就是你的家。雷要劈,我护你,掠魂者要来,让它们来。朵朵拉拉散了,我再修。陈晚要走,那是她的选择。” 江逐盯着于斯的眼睛,眼神认真又受伤。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麻烦,以前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有。你跟我见外就是不把我当家人,你……这比让我死还残忍。” 话一说完江逐瞬间泄了气,整个人压在了于斯的身上,于斯能感觉得到他的呼吸急促,全身都在颤抖。 还有……细细碎碎的呜咽声。江逐哭了,像个小孩一样抱着他哭。 “不怪你……不怪你……是我来晚了。”江逐断断续续的说着。 这让于斯不知所措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江逐,是因为自己吗? 是因为自己说的话把江逐弄哭了吗? 有感动,有难过,也有……开心。 各种情绪交织,他有些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情绪。 他缩在江逐的怀里,能闻到江逐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感受着他的心跳。 终于没忍住,眼泪从眼角滑出来,渗进鬓角的头发里。 黑暗里,俩人像是在比赛,比谁哭得更久。 不知过了多久,于斯才慢慢止住眼泪。他吸了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什么?” 江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近,呼吸打在耳垂,很痒。 “把你衣服弄湿了。”于斯说。 江逐这才直起身,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衣服湿了一小片,是于斯的眼泪。 “没事,累吗?要不要睡觉了?” 于斯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不对,眼泪? 江逐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情,轻轻触碰了一下胸口,确实是湿的。 可……鬼怎么会流泪?难道是家魂契? 江逐看着于斯睡熟的脸,于斯值得这世上一切好的东西,值得被爱,被保护,被珍重。 江逐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安稳。 梦里总是一些断断续续的碎片,那是刚被爷爷接回来的时候,爷爷教他扎纸人,教他布阵,教他利用自己的特殊生存。 那时的他总是沉默寡言,画面碎了。 他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铃声只响了一下,他就猛地睁开了眼。眼底全是红血丝,他飞快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接通。 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于斯还睡着,蜷成小小的一团,白色的睡衣领口露出一截锁骨,呼吸很轻很匀。 江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连拖鞋都没穿,赤着脚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直到站在走廊尽头,他才把手机贴到耳边。 “怎么了?” 电话那头池宴的声音有点急:“怎么了?我还想问你怎么了。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大半夜的给我打电话问家魂契,我后来怎么都睡不着了,你家那小鬼没事吧?” 江逐靠在墙上,压低了声音:“有人在他身上下了引雷咒。” 电话那头沉默了。 池宴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沉了下去:“李祁。” “应该是。” 池宴吸了一口气:“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家魂契缔结的时候如果两个人的气息相冲,你会被反噬的。” “没有。” “那就好。” 池宴的语气松了一点,“说明你们俩的气是通的。” 江逐想到什么,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不自然:“那个……鬼流泪,正常的吗?” 池宴愣了一瞬,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声音拔高了一点:“正常的正常的!签了家魂契以后就是这样。不止会流泪,还会有一些其他的感知。哎呀,你是不知道,我家青青隔三差五就跟我哭,哄都哄不好……” “行了。” 江逐不想听这些废话,“你来铺子一趟。” “啊?现在?我……” 江逐挂了电话。 江逐把手机揣进裤兜,转身往回走。 推开房间门的时候,于斯已经醒了。 他靠着床头坐着,被子拉到胸口,头发乱糟糟的,几缕垂在额前,眼睛半睁半闭,一副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着江逐,声音哑哑的:“早上好。” “把你吵醒了?”江逐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于斯摇头:“没有。” 说完打了个哈欠。 江逐看着他,伸手把他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再睡会儿。” “不困了。”于斯说着就要掀被子。 江逐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人按回了床上。于斯的后脑勺砸在枕头上,眼睛瞪得溜圆。 “你干嘛?” “昨天晚上折腾到半夜才睡,再睡会儿。”江逐说。 于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江逐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昨天的雷,差点让眼前的小鬼魂飞魄散。江逐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 玻璃缸碎掉的那一瞬间,于斯的魂体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变淡,那种感觉他这辈子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于斯还想挣扎,江逐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在他旁边躺了下来,侧过身,一条胳膊搭在他腰上,把人固定在床上。 “你……” 江逐闭上眼睛,“我还没睡饱。” 于斯偏过头,看着身边这个闭着眼睛的男人。江逐的眼睑下面有一片淡淡的青黑,确实是没睡好的样子。 于斯犹豫了一下,没再动,乖乖把被子拉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在两个人的脚边团成一团。 于斯用脚蹬了一下小白,小白睁开眼看了一眼,没理他闭上眼睛继续睡。 于斯:“……” 江逐说了不让小白上床。 完了,被看到就死定了。
第49章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江逐率先起床,于斯还睡着,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家魂契让他能感知到于斯的状态,于斯的状态已经到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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