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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逐看着他想帮忙又帮不上的样子,想到了什么,他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去后院。” 说着他已经转身往院子里走,于斯连忙跟了上去。 还没走到院子,就听见拉拉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哟~铁公鸡终于拔毛了。” 一如既往的欠揍,江逐脸都黑了。 “呵呵。” 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朵朵笑了。 “你……” 于斯震惊,毕竟朵朵很少会忍不住。 “呵呵。” 江逐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学了一声那个笑,声音压得极低,“很好笑?” 一时之间,院子里静了下来。 于斯不知所措站在原地,江逐把天聊死了。 他无奈抽了抽嘴角,其实他想开玩笑的。 朵朵低下头,正在研究地缝是怎么形成的。 江逐一把抓住于斯的手腕,拉着他就往房间走。 拉拉在后面煽风点火,喊了一声:“江老板你消消气呀……” 江逐:“……” 于斯:“……” 回到房间,里面安安静静的。 小白窝在床上,四仰八叉地睡成一团,黑色的毛在浅色的被子上格外扎眼,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于斯:“……” 怎么还追着杀? 他连忙走过去,两只手抄到小白身下,一把把它从床上扒拉下来。 小白在睡梦中被端了起来,四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先张开打了个哈欠。 小白站定之后,整个猫还是懵的。 它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抻,屁股撅得老高,脊背弓成一座小桥。 伸完懒腰,又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门槛边,抬起爪子,在木头门框上刷刷地磨了几下。 于斯松了口气,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江逐,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呵呵。” 看着江逐面上没有不悦,这才大着胆子又问。 “那、那个……我们要干什么?” 江逐走进来,从墙角搬出一捆竹篾,又拿了一叠白纸。 “扎纸人。”他说。 于斯看着桌上那些材料,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那个问题问了出来。 “你天天扎那么多纸人,也没见几个人来买啊。” 江逐头也没抬。 “不卖。” 于斯更疑惑了。 “不卖那你扎了干嘛?” 江逐把一根竹篾弯成弧形,用线绑住两端固定。 他的动作很慢,比平时慢了不止一点。 “扎了你就知道了。”他说。 于斯满脑子问号,但看江逐那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也不好再问了。 “你去这里坐着。”江逐抬了抬下巴,示意墙角那把椅子。 于斯:“???” 不理解,但尊重。 于斯乖乖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 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跟过来了,跳上他的膝盖,重新团成一团。 江逐开始扎纸人,每一个步骤都很慢,慢得不像是平时的江逐。 往常他扎纸人的时候,手速快得于斯都看不清,半小时就能扎出一个完整的纸人来。 可今天,他扎了快两个小时,才搭出一个躯干骨架。 于斯坐在椅子上,起初还认认真真地看着,后来就渐渐走了神。 他发现江逐扎一会儿纸人,就会抬起头看他一眼。 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你看我干嘛?” 江逐收回目光,低头摆弄手里那根弯了一半的竹篾。 “想看。” 于斯被噎住了,算了,被看一会儿又不会少块肉。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哦。”他说。 江逐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低头扎纸人。 又过了一会儿,于斯实在坐不住了。 “你今天扎得好慢。”他说。 “我尽量快一点,你再忍耐一下。”江逐说。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的让于斯不自在。 于斯不好意思再催,只能伸了个懒腰。 又过了很久,他开始打哈欠,眼睛越来越眯。 小白的呼噜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一首催眠曲。 “困了就去床上睡。”江逐说。 于斯摇了摇头,努力把眼睛睁大了一点:“不困。” 话音刚落,他又打了一个哈欠。 江逐没再说话,把手里做到一半的纸人放到桌上,走到于斯面前。 于斯眼神有点迷蒙。 江逐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于斯的膝弯,一只手托住他的背,把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小白从于斯怀里跳下去,不满地“喵”了一声。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于斯整个人都懵了,条件反射地搂住了江逐的脖子,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放到了床上。 于斯整个魂都僵住了,不对吧,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公主抱? 老板和员工不应该这样吧? “你、你……” “睡觉。” 江逐把被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 “我真的不困……” “我困。”江逐打断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在于斯旁边躺了下来。 于斯偏过头看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确实很困,没多久就睡着了。 江逐侧躺着,看于斯闭上眼睛的过程,呼吸从紊乱变得均匀。 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跳上了床,识趣地没有靠近江逐那边。 等于斯完全睡熟了,他又轻手轻脚地起身,继续扎纸人。
第51章 他的神明 第二天,于斯是被一阵敲敲打打的声音吵醒的。 声音比昨天更近了。 昨天还只在铺子里,今天已经蔓延到了后院,从走廊尽头的房间传过来,锤子砸在墙上的闷响,电钻刺耳的嗡鸣。 睁开眼的时候,江逐坐在床边的那把椅子上,手里还拿着竹篾和白纸,腰背微微弯着,正在给一个纸人做最后的收尾。 “醒了?”江逐察觉到了他的动静。 “嗯。” 于斯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睡衣领口歪到了一边。 “这几天会有点吵。”江逐说。 于斯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这是干什么?”他问。 “很多房间都有点老旧了,重新装修一下。”江逐回他。 从前都是一个人住,不在乎破不破、旧不旧。 于斯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门口,往走廊上看了一眼。 走廊上那些挡光的黑布已经全部被扯掉了,堆在墙角。 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不烫也不疼。摸了摸被晒到的那块皮肤,并没有因为被阳光晒过而变暖。 忽然闻到了香火的味道,江逐每天都会在房间里点香。 “这两天铺子开不了了,正好休息一下。” 江逐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纸人。 他在等黎墨来找他,也在等池宴那边的消息。 于斯点点头,他对这些不会有什么意见,也提不出什么意见。 干脆搬了那把椅子,坐到江逐旁边,看他扎纸人。 还是昨天那个纸人。 昨天他快睡着的时候,那个纸人才扎了半个身子。 可现在已经快好了。 这个纸人比他以往扎的任何一个都要精细。 纸人的四肢不再是那种方方正正、像纸盒子一样拼接起来的样子,而是有了自然的弧度,胳膊微微弯曲,手指微微合拢,连指甲盖都糊出了薄薄的弧度。 “新订单吗?”他问。 “不是。”江逐头也没抬。 于斯“哦”了一声,没再问。 这一天,他们几乎没出过房间。 于斯其实想出去走走,院子里的阳光看起来很好,小白已经溜出去好几趟了。 但江逐不怎么让他出去,倒也没有明说,只是每次他站起来往门口走的时候,江逐就会抬头看他一眼。 每次只要看一眼,他就不敢再走出去。 就像祖辈总觉得自己的孙辈冷,那种过度操心。 好吧,这个比喻好像也不太对,就是觉得他过于小心了。 小白倒是自在得很,一会儿窜出去,一会儿窜进来,尾巴翘得高高的。 最后在走廊上找了个最亮的地方,摊成一张猫饼,翻着肚皮睡了一下午。 天黑透了的时候,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工人们走了,留下一地的碎料和灰尘。 江逐放下手里的竹篾,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好了。”他说。 于斯听到声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边。 这个纸人比以往扎的任何纸人都要大,差不多和于斯一样高。 明显能看出来和之前的不一样,而且江逐连续扎了两天,一刻没停。 “这次的扎法和之前的不一样吗?”他问。 “嗯。”江逐说。 他站起来,转到于斯身后,把纸人从桌上搬起来。 “你进这个纸人里去。”他说。 于斯一愣:“啊?这我怎么进去?” “你过来。” 于斯满心疑惑,但还是乖乖走了过去,站到纸人面前。 纸人被江逐扶着,立在桌边,身形几乎一模一样。 江逐把纸人往前推了推,纸人的后背贴上了于斯的胸口。 于斯能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吸引力,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拽着他的魂体,往纸人的方向拉,下意识想躲开。 “别动。”江逐说。 他从桌上拿起那把随身带的小刀,刀刃在手指上划了一下。用沾血的手指开始在纸人身上画符。 这一次的符不同以往。 以往他画符,大多只是几笔,干脆利落。 但这一次,他画了很久。 从纸人的额头到小腿,每一笔都极慢,极仔细。 因为画了太久,指尖的伤口被反复划开,血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涌得顺畅了。 他不得不每画几笔就把手指重新划开一次。 于斯站在纸人里面,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那些符文在发烫,从纸人的表面渗进来,贴着他的魂体,像一层温暖的外壳。 于斯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划开自己的手,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要……” “别动。”江逐的声音严肃,他做的事情似乎不能出差错。 于斯只能乖乖闭上了嘴。 终于,在江逐画完最后一笔。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几下,念了一句什么。 大概是什么咒语吧。 于斯猛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脚底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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