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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笼的刹那,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 温暖又充满了陌生的力量。 他下意识地动了下手指,触感真实得让他不可思议。 周围是浓烈的血腥味。 映入眼帘的,是密室昏黄灯光下,江逐那张惨白的脸。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口鼻眼角都是骇人的血迹,了无生气。 “江逐!” 于斯心脏骤停,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颤抖着手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扶起,搂进怀里。 触手一片黏腻温热,全是血。 “江逐!江逐你醒醒!你怎么了?江逐!你回答我啊!” 他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用力拍打江逐冰凉的脸颊,去探他的鼻息,去听他的心跳。 微弱的呼吸,缓慢到令人心慌的心跳。 还活着。 可这惨烈的模样,比死了还让他恐惧。 他猛地抬起头,环顾这间囚禁了他十年的罪恶之地。 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跟之前被怨气支配的狂暴不同,此刻他周身,爆发出一种磅礴、纯净的力量。 那是被净化的怨,是重生的灵,是阴阳匠之魂在绝境中彻底苏醒。 那是家魂契和江渡生命精血融合后,诞生的全新力量。 他一手紧紧搂着江逐,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那扇象征着他所有噩梦起点的铁门一拍。 “轰——!!!”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纯粹是力量的外放。那扇大门,被生生从门框上轰飞出去,砸在对面墙壁上。 于斯抱着江逐,一步步走出囚笼。 他站在密室外的空间,闭上眼。 无形的灵觉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周身那股强大的力量,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一圈无可抵御的涟漪。 所过之处,那些隐藏的阵法纹路,迅速崩解。 整个地下空间的邪恶气场,在几息之间,被涤荡一空。 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变换。 不再是阴暗的地下,而是那条通往荣宝斋的小巷。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远处城市的霓虹隐约可见。 他们出来了。 阵法核心被毁,空间禁制被破除。 “江逐,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去找医生,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于斯将江逐往怀里拢了拢,感觉到他体温低得吓人,心慌得厉害,喃喃自语着,辨明方向,迈步就要往巷子外冲。 刚走了几步。 “喵~” 一声熟悉的叫声,从旁边矮墙头上传来。 于斯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转头。 巷子残破的墙头上,一只黑猫正端坐在那里。 “小白?” 于斯又惊又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唤。 “老江!” 池宴焦急的声音传来。 池宴、林青,以及黎墨,三人几乎同时出现在了巷子口。 池宴惊呼:“我靠!老江怎么了?” 于斯像是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所有的坚强在一瞬间崩塌。 “池宴哥!快!快看看江逐!他流了好多血!他……你快看看他有没有事!他会不会……” “别慌!别慌!” 池宴强行镇定下来,一个箭步冲过来,也顾不上脏,伸手就去探江逐的颈动脉,翻看他的瞳孔,又飞快地检查了几个关键部位。 “伤得很重,失血过多。” 池宴边检查边说着。 于斯含着泪,拼命点头:“救他,求求你救他!” 池宴当机立断:“立刻送医院!我去开车。” 黎墨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于斯此刻全部心神都在江逐身上,跟着池宴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巷子里,那个昏迷不醒的苏雅。 他抱着江逐,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造成一切悲剧根源的女人。 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惊慌恐惧。 “池宴哥,报警吧。”他说。 池宴一愣:“报警?” “嗯。” 于斯言简意赅,将苏雅调换婴儿、长期囚禁虐待、杀人灭口,以及李祁的邪术害人、夺人气运等罪行,用最清晰直白的语言,快速说了一遍。 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杀人灭口…… 池宴听完,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这毒妇……” 于斯冷声道,“李祁家里的地下室里有证据。报警,让法律审判她。” 池宴重重点头:“好!我来报!这王八蛋,一个都别想跑!”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言简意赅说明了地点和重案性质。 于斯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苏雅,不再有任何留恋,抱着江逐,坐上了池宴的车。 车子朝着本市最好的私立医院疾驰而去。 车内,于斯紧紧握着江逐冰凉的手,无声地流泪,又不断地喃喃:“坚持住,江逐,我们到医院了,你答应过我的,未来有你,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车窗外,城市灯火流转,夜色深沉。 漫长的黑夜,似乎终于要过去了。
第85章 苏醒 江逐睁开眼时,视野里是医院的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很重。偏过头时,看见于斯趴在床边睡着了。 少年歪着脑袋枕在手臂上,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手指。 江逐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于斯的睫毛颤了颤,慢慢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双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 “江逐!” 于斯猛地直起身,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哭得肩膀都在抖,一边哭一边用手背胡乱抹脸。 江逐想说话,喉咙干得发疼。他动了动手指,回握住那只抓着自己的手。 “小……鱼。” “我在,我在!”于斯慌忙抹了把眼泪,转身去倒水,“你先喝水,我、我去叫医生……” 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看他。 “我真没事。”江逐很认真地说。 于斯鼻子一酸,用力点头,推门跑了出去。 医生来看过,已经没了大碍,只需要静养就行。 “江逐。” 于斯看着床上的人开口,:“医生说,你失血过多,再晚一点送来就……我很怕……” 江逐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伸手揉了揉他头发。 “怪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害怕了。” 于斯的眼泪又掉下来,他摇了摇脑袋。 “没有,是我没用。” “不许胡说。” “嗯,不说了,醒了就好。” 于斯直接扑到了江逐怀里,脑袋抵着他胸口。江逐愣了愣,抬起手摸着他的头发。 摸到一半,手忽然停住了。 江逐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发涩:“你……有实体了?” 于斯茫然地抬起头,眼睛还红着:“是、是吧……池宴哥好像是这么说的,我也不知道……” 江逐抬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 是温热的。 江逐的手有点抖。 他猛地收紧手臂,把于斯整个儿搂进怀里,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江逐……” 于斯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你伤口……” “没事。” 江逐把脸埋进他颈窝,“让我抱会儿。” 于斯乖乖让他抱着。 过了很久,江逐才稍微松开一点。他低头,仔细看于斯的眼睛、鼻子、嘴唇,怎么都看不够。 “疼么?”江逐问。 “什么?” “长出血肉……疼不疼?” 于斯想了想,摇头:“不疼。就是……有点奇怪。会饿,会累,还会疼……” 江逐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湿了。 “傻不傻。” 他说,“这是好事。这说明你是真的……活过来了。” 于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小声问:“那你喜欢么?我这样……” “喜欢。”江逐说。 “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但你能有真正的身体……我特别高兴。” 于斯鼻子一酸,又想哭。 “别哭。” 江逐用拇指抹掉他眼角的湿意,“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你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以前的肉都长回来。” “那你呢?”于斯问。 “我监督你。” 江逐说,“每天盯着你吃三顿饭,晚上准时睡觉。” 于斯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下午三点,池宴来了。 他拎着大包小补品推开病房门,林青飘在身后。 看见江逐睁着眼,池宴动作更快了。 “醒了?” 江逐看了他一眼:“谢了。” “你跟我说谢?”池宴表情夸张,“脑子也伤着了?” 说着,又把保温桶放桌上:“我妈炖的鸡汤,非让我带来。说你这种失血过多的,得补。” “替我谢谢阿姨。” “行了别客套。”池宴拉了把椅子坐下,林青安静地飘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于斯身上。 “还好么?”林青轻声问。 于斯点头:“嗯,没事。” 林青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池宴清了清嗓子,表情正经了些。 “说正事。警方那边有消息了,苏雅全交代了。齐家那边……” 他顿了顿,看了于斯一眼。 “齐家知道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于斯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跟他无关。 “然后呢?”江逐问。 池宴犹豫了下:“乱成一锅粥了。” “哦。”于斯说。 江逐看于斯兴致不高,手指还无意识地揪着被角,便转了个话头:“李祁呢?有消息么?” 池宴表情严肃了些:“那老王八蛋逃了。不过现在警方已经下了A级通缉令,全国追捕。” 江逐嗤笑一声,“阵法反噬也够他喝一壶的。” “什么反噬?”池宴一愣。 江逐看向于斯,:“我在小鱼身上留了个后手,种了道反噬符。他对于斯下的任何术法,七成都会回弹到他本人身上。” 池宴瞪大眼:“你还留了这一手?!” “嗯。” 江逐点头,“他布那噬怨阵时越狠,反噬就越重。现在他带着内伤逃亡,滋味不会好受。” “可以啊老江!” 池宴拍了下大腿,“够阴……不是,够周全!” 江逐没接这话,转而看向池宴,很郑重地说:“谢了。那天多亏你在外面拆阵,不然我和小鱼未必出得来。” “又来了又来了!” 池宴摆摆手,“你今天把这些谢字挂嘴边多少回了?咱俩什么关系,还天天谢不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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