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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天才师兄竟是公敌

时间:2026-07-16 00:01:03  状态:完结  作者:谢南墙

  灯烛不算亮。偏殿本就偏僻,平日里大概很少用,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和积灰的味道。沈弱站在门口,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他在等。等君不归先开口,等他先转过身来,等他先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意图。

  那个人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外袍,头发用一根素色的簪子束着,从背后看,不像一个掌控着安渡殿的共主,倒像一个寻常的文士。但他的肩背太直了,直得不像一个文士,更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

  “过来。”君不归说。

  声音不大,不高,甚至算不上有威严。但沈弱注意到他没有说“进来”或者“走近些”,他说的是“过来”。两个字,简单到近乎随意,随意到近乎笃定。笃定沈弱会听他的。

  沈弱走了过去,站到他身侧半步的距离。

  灯烛将他二人的影子投在舆图上,影子叠着影子里面的地形图。舆图上画的是安渡殿方圆三百里的山川走势,山是青色的,水是墨色的,但在那些正常的标注之外,还有一层用极淡的朱砂勾出的线条,像是某种阵法的轮廓,一圈套一圈,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地下极深的位置。

  沈弱的目光落在那上面,停了一瞬。

  君不归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舆图上,淡淡道:“看出来了?”

  “镇妖阵。”沈弱说。

  “不全对。”君不归的手指在舆图上虚虚一点,顺着那些朱砂线条走了一圈,“镇妖阵是面上的东西,给外人看的。真正的东西在底下,五条灵脉,锁住一条龙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说自己今天早上喝了一碗粥。但沈弱是识货的人,他当然知道一条龙气意味着什么。灵气分品级,寻常修士用的是空气中的散灵,宗门大派占的是地下的灵脉,而龙气,是灵脉之上更高一层的东西,可遇不可求,可求不可留。一个地方能养出龙气,那是天地造化,千年难逢。

  安渡殿底下锁着一条。

  沈弱沉默了片刻。君不归这才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他有一双颜色极淡的眼睛。不是浑浊的那种淡,是洗过的,像是山水画里被水晕开的墨迹,看似浅淡,实则浓得化不开。


第115章 你会伤害他

  君不归在看着他,那目光没有带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像是一潭死水般的静。但沈弱感受到了那目光里一闪而过的杀意,对,就是杀意,是那种纯粹的不掺一丝杂念的杀意。

  那一闪而过的杀意消失得比来时更快,快到沈弱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他知道不是。百年的逃亡生涯教会了他一件事——杀意这种东西,和风一样,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皮肤感知的。风起之前,毛孔会先收缩。杀意也是一样。

  君不归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那幅舆图上。他的手指沿着朱砂阵法的轮廓慢慢滑动,指尖在一处标注上停了片刻。

  “苏砚带你来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沈弱没有接话,他知道君不归不需要他接。

  “那孩子心思重,看着随和,实则什么都不往外说。”君不归的手指从舆图上移开,负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的黑暗,“他娘走得早,走的时候他还不到五岁。五岁的孩子,站在灵堂里,一滴眼泪都没掉。旁人都说这孩子心硬,但我知道他不是心硬,他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吞进了肚子里,自己慢慢消化。”

  沈弱听着,没有动。

  “他六岁开始修行,天资不算顶尖,但胜在刻苦。别人练一个时辰,他练两个时辰。别人练两个时辰,他练四个时辰。有天晚上我在静室里打坐,听见后山有动静,走过去一看,他一个人在山崖上练剑,两只手的虎口全裂开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还在练。那年他十一岁。”

  君不归的声音始终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往事。但沈弱注意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双颜色极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深水里有一尾鱼悄无声息地游过,只留下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我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我说你骗人。他愣了很久,然后哭了。那是他娘走之后,他头一回哭。”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烛火在两个人之间无声地燃烧,偶尔爆出一朵细小的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沈弱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君不归不是那种会跟人闲话家常的人。他方才的目光里还带着纯粹的杀意,现在却忽然讲起了苏砚小时候的事,这种转折太过突兀,突兀到不可能是偶然。他在传递某种东西,用一种迂回的、隐蔽的方式。

  沈弱的警觉无声地升了起来。

  “他十八岁那年第一次下山历练,”君不归继续说,语气依旧不急不缓,“去了三个月,回来的时候身上带了七处伤,最重的一处在后腰,几乎伤到了脊柱。我问他是谁伤的,他不说。后来我查到了,是一个散修,修为不如他,但使了阴招。我让人把那个散修带到了他面前,把他绑了,剑递到苏砚手里,告诉他,杀了他。”

  君不归转过身来,看着沈弱。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同了。不是之前那种平静的注视,而是一种更有针对性的、更集中的凝视,像是一根针,不紧不慢地朝沈弱的方向推过来。

  “你知道苏砚做了什么吗?”

  沈弱摇头。

  “他把那个散修放了。”君不归说,“他说,杀一个被绑住的人没有意义,要杀,就在他光明正大地出招的时候杀。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纠结,干干净净的,就像他十八年前站在灵堂里一滴眼泪都没掉的时候一样。”

  君不归顿了顿。

  “苏砚这个人,从来不欠别人的。谁对他好一分,他记在心里,十倍百倍地还。但谁要是伤了他在意的人——”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不会对那个人怎样。他会对那个人最在意的东西下手。他不会杀人,但他会让那个人过得比死了还难受。”

  沈弱终于听懂了。

  这不是在讲苏砚。这是在给他画一条线。一条不能越过的线。君不归绕了这么大一个弯,讲了这么多苏砚小时候的事,从五岁讲到十八岁,从灵堂讲到山崖,从虎口裂开的血讲到后腰的伤,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意思,一个被反复打磨、反复强调的意思。

  苏砚在意的人不多。但苏砚在意的人,你不能碰。

  沈弱看了一眼君不归,又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泛白的天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位安渡殿的殿主,这位掌控着五条灵脉一条龙气的共主,这位方才还对他露出纯粹杀意的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说的不过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

  但他没有笑出来。因为他知道君不归不是多此一举的人。他绕这么远,不只是为了说这句话,更是为了让沈弱记住这句话是以什么方式说的。不是命令,不是威胁,而是一个故事。故事比命令更难忘记,比威胁更难反驳。

  “他是个好孩子。”君不归说了最后一句,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我不想他受伤害。”

  这句话是对沈弱说的,但沈弱知道,这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这句话是说给君不归自己听的。是说给那个在深夜里看见十一岁的苏砚在山崖上练剑的君不归听的。是说给那个站在灵堂里看着五岁的苏砚一滴眼泪都没掉的君不归听的。

  沈弱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边第一缕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渗出来,惨白惨白的,照在庭院里那些仰头望天的弟子们脸上,照出一种沈弱说不清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坚毅,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群站在悬崖边上的人,知道往前一步是深渊,后退一步也是深渊,只能站在原地,等着深渊自己走过来。

  “我对他没有恶意。”沈弱说。

  君不归看了他一眼。

  “你没有恶意,不代表你不会伤害他。”君不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叶,但落下来的时候沈弱觉得那片叶子有千钧之重,“有时候不伤人最好的方式,不是管好自己的手,而是管好自己的存在。”

  沈弱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全部含义。他在安渡殿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苏砚的一种伤害。不是因为沈弱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沈弱的存在,会把他和苏砚推到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路上。

  到时候,苏砚会选谁?

  沈弱没有问这个问题。他知道答案。

  君不归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投向窗外。庭院里那些弟子开始动了,三三两两地向各自的位置散去,动作整齐得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灰衣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庭院中央,正在低声对几个领头的弟子交代着什么,手势干脆,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你是个聪明人。”君不归再次开口。

  “我知道。”沈弱只说了这一句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没必要再留下了,君不归的意思很明确了,不走反倒是自己不领情了。


第116章 不悔

  四周再一次起了风,风很大,吹得竹叶乱飞。

  沈弱站在风里,怀中抱着有些昏沉的白狐,他身形单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吹散的长发迷住了他的双眼,风大得像是要把整座山都掀翻。

  竹叶漫天飞舞,有些打在沈弱脸上,有些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像是无数细小的刀片。他站在风口里没有动,不是因为不想动,而是因为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百年来他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每一次逃亡都有明确的方向,都有必须要去的下一个地点。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他承认自己有些迷茫。

  怀里的白狐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沈弱低下头,看见白狐半睁着眼睛看他,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映出他的脸,苍白、狼狈,头发被风吹得像一面破旗。白狐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腕,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上来,像是一根细针扎进了某个已经麻木了很久的地方。

  “没事。”沈弱低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我没事。”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白狐没有挣扎,反而把脑袋往他臂弯里埋了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个小东西,不论什么时候都对他有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像是这个世界上最确定的一件事。

  沈弱忽然想笑——他沈弱这辈子,什么都没抓住过,什么都没留住过,到头来唯一不会离开他的,是一只连话都不会说的白狐。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山下走去。

  要去哪?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要走他不该在这。

  虽然他还没有和苏砚告别。

  没必要了,这都不重要了。

  安渡殿建在断龙岭的山脊上,整座山势如一条从云雾中探出头来的巨龙,安渡殿就落在龙首的位置,俯瞰着万里山河。但往山下走的路就不那么好看了,过了龙颈之后山势骤然收窄,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终年云雾缭绕,看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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