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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没有说什么，他在那个瞬间只觉得心里有很多情绪即将蔓延而出，他抬起下巴与对方接吻，手臂环绕着他宽实的背部，他们彼此紧挨的心脏跳动着，迟缓但很有力。 他们能做的事情太少了，幸存小镇也不过是一个与特辖区没有分别的牢笼，只是这里不必劳作也不会挨饿，阿不思至少能宽慰自己给弟弟妹妹赢得了更舒适的生活。 很多难以度过的夜晚他们也会把墙壁调至大海画面，这个房间就是海边的悬崖，他们在浪潮中水乳交融，用近乎歇斯底里的方式纾解心中的痛苦和郁愤，身边这个人是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他们之间彼此牵系的感情又是这残酷世界里仅剩的温柔，偃旗息鼓之后阿不思便会躺在盖勒特的臂弯里与他讲述自己回环中的许多事情，除了自己追求共赢一次次赴死之外，他几乎全部讲给了对方听。 但这只是增进了感情，而非推动他们走向目的地，阿不思很清楚自己想要的并不只是爱情和相濡以沫的生活，也明白对方同样如此。 搬到幸存小镇大概过了一个月的时间，玛奇班发来了消息，说他们想要前往信息中枢的申请已经获批，参观时间安排在下周二，要他们记得按时到核心城去。 阿不思激动又感到恐惧，他自己其实都不明白到信息中枢能做什么，但那是李一一的愿望，他希望能为之达成。 出发之前阿不思叮嘱弟弟照看安娜，虽然不能一起到核心城去这件事让阿不福思有些不开心，但他从阿不思紧张的脸上看出了他们此行可能有别的目的，最终还是很乖地留在了家里。 阿不思与盖勒特一早就乘坐玛奇班安排的飞行器前往核心城，路程并不很长，阿不思一直兴奋地向外看，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云层之间飘浮的城市，它其实是威严而壮美的。 “核心城，2115年建成，共分4个大区92个小区，核心人口七十万。”福克斯尽职尽责地帮他介绍，“第一大区为行政区，包括核心国最高政府、中央物资配给部门、中央科技检测与引导部门、军事核心系统、人口管理系统、中央异种监督与管理系统等17个职能部；第二大区为文化区，包括人类文明保护与留存部门、外星文明研究部门、信息中枢、古文化中 枢、异种研究部门；第三大区为科技区，只有科学部；第四大区为娱乐区，包括各大媒体与娱乐公司。92个小区则全部都是居民区和其他职能区域。此外还有八个量子悬浮动力系统。” 阿不思认真听着，尽可能全部记在心里。 飞行器从核心城北侧下方入口进入，这里的道路密密麻麻排满了从各处前来的飞行器，核心城清晨开放的时间是9点钟，他们刚好赶上了关卡最忙碌的时候。 “有这么多人来参观吗？”阿不思看着望不到头的队伍。 “很多凡种要在这里工作。”盖勒特回答他，“核心城的常住人口只有七十万，但它全部部门加起来的工作人员超过三千万，所以城市吞吐的人流极大。” “我还以为他们靠着机器人就能做完全部工作。” “那是最基础的工种，但政府职能，尤其是涉及文化科技还有娱乐方面的工作还是需要人类去胜任的，”盖勒特说，“‘机器没有创造力’，这是我第一次到核心城来的时候，福吉告诉我的。” 阿不思望着身边的一艘飞行器，那艘比起他们所乘坐的这一艘要大上十倍都不止，透过窗户他能看到飞行器里面像是楼房一样分隔了三层，每一层都坐着至少十个人，他更为不解：“但既然物资可以随意配给，这些凡种为什么还要工作？” “为了更高的阶级，”盖勒特耸了耸肩，他似乎觉得很可笑，“核心国的物资配给是由八个严苛阶级划分的，低等级的人无法要求高等级的物资和其他福利，但工作能够打破这样的划分，如果一个人能在当前职位跃升到当前阶级双倍的等级，那么他的身份阶级可以跃升至上一层，而这种阶级跃升能够延续给他的子女，凡种的寿命很长，他们会为了往上爬竭尽全力。” “原来是这样。”阿不思若有所思地说，他一直很想知道高墙之外的凡种们如何生活，但现在看来，他们也不是完全自由的。 “不过住在这里的七十万人是不用工作的。”沉默间盖勒特又说，他望着不远处高耸的楼宇与那些一尘不染的窗子，“因为他们已经在最顶端了。” 阿不思咀嚼了这句话几秒钟，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锋利又可憎的悖论，他不由得再度转动脖子向四周看去，那种大型飞行器并不只有一艘，甚至在队列之中这样的公共飞行器是很普遍的。三千万人需要从世界各地到这里来工作，但真正居住在这里的人，却并不需要付出任何劳动力。 队伍正在缓慢地移动，阿不思此前还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的凡种，或者说他没有见过这些真正平凡的人类，这些人看起来与自己是完全一样的，并没有任何不同。 他心里涌上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在过去的人生里他憎恨所有的凡种，在他眼里造成特辖区内一切苦痛的原因就是他们的存在，但如今看来这世界如此之大，人类如此之多，这三千万人都有罪吗？诚然不是。 而这时飞行器停了下来，机舱里响起了冷漠的提示音：“即将通过安检，请乘客步行经过闸机。” 阿不思和盖勒特不得不下车来，他注意到前后几艘飞行器上的人们也走了下来，他们大部分都穿着各式各样的工作服，胸口戴着颜色不一的身份标识，在人群之间穿着普通服装的他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旁边的人也并不很在意，他们大部分人都在AI弹出的虚拟屏上匆忙操作阅览着什么，根本不抬头。 人流像是水流，盖勒特将阿不思的手腕攥着，他们小心地绕到最末端特殊访客通道，这里完全没有人，只有一个机械安保警察站在闪烁着蓝光的安检通道旁，它有着与Zero一样的虚拟面孔，端着一柄激光枪。 盖勒特先走了过去，他将自己的徽章在通道旁的识别器上一扫，蓝灯变成了绿灯，提示音悦耳地响了一声，他昂首挺胸经过了安检区。 阿不思跟在他后面，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自己的徽章放在识别器上，绿灯亮起，他便举步向安检区走去，然而当他的左腿迈过那条全息栏杆时，绿灯却转而变红，安检通道发出了高分贝的警示音。 阿不思浑身汗毛顿时耸立，他骇然转头向那个安保警察看去，而后者已经举起手臂，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盖勒特瞬间回头想要退到阿不思身边，然而光滑的地板之下已经升出间距很密的银色栅栏将阿不思与他隔绝开。 “别动！”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出声警告对方，因为慌乱中阿不思显然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抓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一根栏杆。 阿不思被烫到一样收回手来，他这才仔细看到那个把自己严丝合缝围拢隔绝的栅栏外流着冷蓝的光，显然通着电。 “请您举起双手配合检查，根据《核心国核心城安全条例》和《异种监管法》，如若您有任何反抗、隐瞒、逃跑或是攻击行为，我和我的下属都有权对您进行任何形式的处理。”这时候机械人警察身后走出了三个级别更高的安保警察，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凡种官员，胸口戴着浅黄色的合金名牌，穿着深灰色带反光条的制服，手指拿着一个阿不思只在特辖区教育课程中见过的、传说中能够瞬间引爆监控器杀死任何一名异种的遥控设施。 阿不思举起手来，他脸色惨白，又向盖勒特望了一眼，后者从容的脸上表情也很严峻，他们虽然都是使用魔法的佼佼者，但如此境况中他们没有魔杖，况且就算有魔杖，这里是核心城，他们是山峦之下的沙砾。 “感谢您的配合。”那个安保官员走了过来，她是个年级很轻的女孩，目测与阿不福思年纪相仿，银灰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一丝不苟紧致的小团，这可能是核心城最低等的人类职位，所以由刚刚成年的孩子担任。 她伸出的胳膊上戴着一种凝胶质地的手套，可以毫无阻碍地穿过细密的栅栏，手套指尖的部分有一个发出隐约绿光的信号端，她从阿不思的头顶扫描至夹克内揣，那个信号端发出红光，与此同时哔哔作响。 四个机械警察都将枪口对准了阿不思，年轻官员将手套伸进阿不思的口袋里，收回手时她指尖挟着一枚黄铜怀表，样式很老旧，外壳上满是划痕。 “这只是一块表。”阿不思解释。 “对不起，我需要对其进行回收鉴定。”那个女孩一板一眼地说，然后将帕西瓦尔给他的那块表放进了自己腰侧戴着的一个金属隔离包中。 “好吧，”阿不思点了点头，他松了一口气，“我能走了吗？” “可以。”女孩在自己的AI上点了两下，凭空出现的栅栏又凭空消失，阿不思惊魂未定地将自己的衬衫抚平，他脚步虚浮地向盖勒特走去。 “等一下。”然而那个年轻官员却又将他叫住，阿不思停下缓慢回过头来，他感觉自己的脖子都生了锈。 “给您一张收缴单据，”女孩递过来一张半透明的塑料卡片，上面绘制着怀表的样子，她公事公办地说，“如果东西没有异常，您今晚离开核心城时，可以凭此换回财物。” “啊，谢谢。”阿不思双手接过，向她道谢。 “没事，耽误您的时间。”女孩很礼貌地向他颔首，“科技在上，祝您游览愉快。” 阿不思也弯了一下脖子，随即他快步穿过安检通道，盖勒特在末端等着他，迫不及待地伸长胳膊将他的右手拉住。 “什么都别问。”阿不思走得飞快目不斜视，用没有第三个人能听到的轻微声音说。 离开安检区之后他们又登上了飞行器，按照玛奇班的安排他们会直接到达信息枢纽，沿途阿不思对窗外高耸在云层中的全息广告、五颜六色飘浮的楼宇和街头表演的机械艺人都很感兴趣，但反观盖勒特的脸上并没有表情，他甚至不向窗外看一眼。 飞行器大约用了五分钟就到达了第二大区的中央，这里街道宽直人迹罕至，环状路的尽头是笔直伫立的白色巨塔，它呈下宽上窄四方形，说是塔，却更像是碑，人类科技发展至今，记录与承载着一切的丰碑。 飞行器至环状路外侧便不能再靠近，阿不思和盖勒特只能下来步行，他们拉着手，阿不思用一种看似很自然的动作将他们相握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裤兜里，盖勒特向他看了一眼，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随即他手腕下沉了几寸，脸上惊异更盛。 因为他愕然发现阿不思窄小的休闲裤口袋竟然无论他如何向下探，都摸不到尽头！ “空间扩展？”他用唇语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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