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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的时候，王杰希沉静的脸庞从他的脑海里一闪而没。 “那他还挂你通讯呢。”方锐嗤笑一声，显然是很不以为意，“你可别被人家迷得不知天南海北了啊。” 叶修则说：“人家有起床气呢，三更半夜起来肯定生气，肖时钦太急了，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咱们去把虚拟系统开上，然后出去来顿夜宵吧，去监控面前晃晃，也免得让人家小肖总是提心吊胆的……” 周泽楷居然都来了？我还以为只有孙翔呢，再多也只加江波涛他们几个，没想到啊，肖时钦面子这么大，让周泽楷给他守门。 王杰希看着会议室外站着的那几个人，表情颇有点稀奇。 方学才也没在，王杰希一时不由思考，自己到底是给雷霆这几个留下了怎样的心理阴影？肖时钦的不安全感这么强吗？孙翔看过来那眼神略有点直白了……哦，对了，他想起来了，之前和嘉世作战时，叶秋被陶轩弄下来之后，承担和他作战任务的就是孙翔。其实真要问自己当年怎么揍的人家，王杰希自己也说不大清。揍过的人太多，孙翔也只是里面普通的一位罢了。 他身后，看起来略显懒散的叶修停步走了出来，孙翔又是传来热辣辣的视线，不过最终没有开口。现在王杰希和叶修两个人面对的是两倍好奇的眼神，对面那几个除了孙翔，从周泽楷到杜明，都不是先前就知道叶秋和王杰希真面目的人。 王杰希环视四周，他、叶修、周泽楷……现在这条窄窄的过道上，居然出现了星海中五圣的三席，说来其他人可能都不会相信，也算奇闻。他的目光从孙翔身上不带感情地滑过的时候，这小子几乎炸毛，明显有点应激反应了。 心下想着，他走到会议室门口，守在那里的正是周泽楷。两人视线恰好对撞在一起，周泽楷朝王杰希露出一个略带点腼腆的笑容，不知为何，有点异样的情绪波动。 王杰希则是愣了愣神，真人和影像还是不一样的，周泽楷的容貌果真是名不虚传，和当年王杰希见的那个少年模样相比，明显带了些成熟的魅力。这是一种堪称暴力的美。简直就是对视觉的碾压。 不过除了这短短的波澜外，王杰希也算不为所动。他朝周泽楷露出个礼节式的笑容，微微点头致意，便推开门走了进去，肖时钦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他最后回头看了眼周泽楷，面板却突然跳出来。 提示：由于你对角色【周泽楷】的特殊标识，对你做以下提醒。 此角色当前与你关系：社燕秋鸿。 而不远处的另一边，拐到另一个岔道的方锐来到了事先约定好的房间前。令他大松一口气的是，来的只有方明华，没有方学才。 方锐刚刚坐下，隔着一张茶几，对面沙发上的方明华就来了一句：“你现在看起来倒是自由很多。” 方锐颇不在意地一耸肩：“方世镜现在可管不着我。”他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倚在沙发上，“没想到啊，本来以为要应付他，结果应付的是你。” 方明华的回应是一个完美到无懈可击的笑容。 “我个人的愿望的话，还是想知道得明白点。” “知无不言，”方锐用手撑着下巴，“我还是有点交易道德的。” “那好，我就不浪费彼此时间了。开门见山吧，当年反对派遭受的那场大屠杀，是方世镜干的吗？” 方明华投来的平静目光里含着一些让人心悸的东西。 方锐一点没被吓住：“这和方世镜无关，他自己也很疑惑。这倒是要问问你们自己了。” “麻烦把话说清楚点。”方明华皱起眉。 方锐却话锋一转：“你先回答我你知道的东西，那时候你的父母是中立派吧，为什么也死了？这弄不明白，我也理不清啊。” 方锐这话说的直白过头，但也确实是合理的要求。 方明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当年那些死了的反对派领袖不知道因为什么，搞了个暗地聚会。还找理由把我父母也邀请过去了，当时我也在场。” “你家的立场在当年本来就很暧昧。”方锐意味不明地来了这么一句，“我可是清楚的。” 方明华没有否认，而是接着开始讲述了：“那明面上是个晚宴，来者都位高权重，而且基本都是方世镜的眼中钉肉中刺。其实大部分都是人渣吧。”他叹了口气，“当年我父母他们本来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晚宴，结果来的除了他们就是这些人，确实比较不安。方世镜的手段你肯定不陌生，我们家踩钢丝已经很难，实在不想平白惹到他的注意找罪受。” 方锐带着赞同地点头：“那确实，你们要是彻底倒向他们，那我估计——”方锐做了个割喉的手势，“他当年脾气可不怎么好。” “所以说啊，”方明华再度叹气，“同样的道理，我们不想招惹你们那边，但也不好这么直白地得罪他们那边吧。所以还是没走，晚宴结束后，半推半就吧，我们一家去了他们那里的秘密聚会。我父亲觉得我还小，就让我等在外面自己玩，他们进去谈事。” “然后？”方锐问。 “然后？”方明华说，“——然后他们就死了。” 这件事在方明华的心中看起来已经深埋多年，他像是打开话匣子那样对着方锐叙述，或者说，倾诉：“本来我和其他几家的同龄人在一起聊天，后来觉得他们挺没意思，一直在贬低方世镜的改革，说一些关于享乐和奴隶的事。我就自己去图书室休息，为了防止他们又来烦我，我就把门锁住了。我记得我当天看的那本书是《帝国历史》卷一。我看到了讲帝国最初的建立者分裂的那章，那是第153页，‘因为政见不合，他率部远走，离开繁华的星域，往人迹罕至的边缘地带去了，最后下落不明’，读完这句话的时候，我听见了第一声惨叫。” 方明华絮絮叨叨地说着，在回忆之中，眼神几乎迷离。那血腥的一夜从记忆里翻涌上来的时刻，连他自己也惊讶于他对一切细节的完整复现。 “然后又是惨叫，接着又是，而且离我越来越近，最后我甚至听到那几个刚刚还在和我聊天的人的求饶。那距离太近了，只隔了一扇门，通过那声音我都能想象血是怎么从他们脖子里喷出来的。你知道吗？喷出来。”方明华手指像是在比着什么，又重复了一遍，“喷出来啊。” “我完全不敢动，然后就闻到越来越浓的血腥味。我当时缩在墙角，一直捂着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什么声音把那个杀人的东西吸引过来了。我真的……”他垂着头，方锐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在低声喃喃的时候不知想到了什么，接着又说：“不知道等了多久吧，我听到那些下来查看情况的仆人的尖叫，这才敢走出去。门都差点没推开，有四具尸体靠在上面，有三具姿势非常扭曲，完全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姿势，四肢和躯干简直被扭成麻花。剩下那个死的稍微正常点的是被拧断了脖子，没出什么血，但身上的衣服却没了。我就看见他白花花的死肉堆在那里。” 方明华不自觉地把手指放在发丝之间，有些神经质地梳弄着：“那几个人都和我差不多大。最后活下来的应该只有我，我当时走出去看见那些尸体的时候吐得半死，几乎是一路走一路吐啊。唯一有点安慰的就是，我父母他们……”他哽了一下，“没有死那么痛苦，看表情几乎没反应过来。至少比其他人好的多吧。” 像是说完了，他自己愣愣地靠在沙发上，不知透过眼前的虚空又想到了什么。空气里的静默持续了好一会儿，他才对着方锐，声音干涩地开口：“该你了。” 方锐没对这段往事发表什么个人意见，但他明显想到了什么。反正旧帝国覆灭，取而代之的蓝雨都建立了这么多年，方世镜自己都溜到不知道多远的微草去了，方锐也就无所谓再去保什么密。 他先是来了一句：“那帮子人虽然蠢，但是尾巴处理得挺干净的。”接着又说，“你还记得当年改革失败的导火索吧？” “那场爆炸？魏琛死了，方世镜中了基因武器，很多你们改革派的骨干也遇刺了。反对派的大反扑，对吧？” “那场爆炸其实没那么简单。”现在轮到方锐开始回忆了，“当年方世镜和魏琛一起提出了一个‘胚胎计划’。和人造人有关，但和你们理解的合成人可能不太一样。听他们的说法，那应该是‘人造超人’吧。也不知道他们几个从哪里搞来的高科技，反正克服了当时几乎一切弊端。那时候听起来总共有两个，但最后也只运来了一个。而运来的那一个呢，由魏琛负责押送回去，然后——”方锐突然一击掌，“炸了。诶，就是你想的那个爆炸。” 方明华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但没等他说什么，方锐就继续讲了下去：“我看过一点资料，运来的那个胚胎应该是战斗型，剩下还有个辅助型，不过因为爆炸，最后也不了了之。其实如果改革能成功被我接手，中间又没出这种破事，那个胚胎甚至可能是我的助手。” 他说着，似乎自己都觉得莫名有些好笑。 “你知道当年他们技术先进到什么程度吗？甚至有种叫情感调试仪的东西，可以确保这个战斗机器的永久忠诚，不过也在爆炸里不见了。后面的事你也懂的，现在那边可是喻文州当老大。反正呢，那个胚胎在爆炸里失踪了，我们那边翻天覆地地找啊找，一直没找着。那东西的培养皿可坚固的要死啊，区区爆炸，不可能坏的。” 话音刚落，方锐猛地坐起来。方明华像是被吓着了似的，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在方锐居高临下的注视中瞳孔骤缩。 方锐却得寸进尺，更靠近了。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上，凝视着骇然无言的方明华。 “那么问题来了，”方锐一字一顿地说，“你觉得，那东西最后到谁的手上去了呢？”
第十一章 夏日忧伤 “那我最后总结一遍，”肖时钦说，“雷霆企业将和微草博物馆一起研究星门反制技术，双方派遣交流人员，同时给我们使用终焉计算机的权利。最后，共享天灾方面的信息。” “正是如此。”王杰希伸出手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肖时钦说，“我个人是很希望去你们那里进行学术交流的，你们提出的那些技术实在很有诱惑力。”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以你们表现出来的技术力，其实完全可以独自研发，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们呢？” 王杰希微垂下眼：“作为一个席卷全星海的灾难，指望一方势力去对抗它是不现实的。至少联合起来，胜算更大吧。灾难会波及到每个人头上，我也只是想活着而已。” 王杰希说的话非常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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