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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士谦是他的后代？” “不，”方世镜一挑眉，“那位皇族后裔并没有留下后代。方士谦是林杰用他的基因制作而成的合成调制人。” 方世镜这一句话石破天惊，却印证了王杰希长久以来的猜测。 王杰希接了一句：“胚胎计划？” “咦，你还知道这个吗？方锐说的？”方世镜这时候才真的有些惊讶了，“其他知情人，除了我和老魏，可是都死了。但那小子一副抛弃过去的样子，我想不出他会对外人说这些，再怎么样也只会对同族人说吧？嗯……听说你们之前一起去雷霆了，我记得在蓝雨的时候，他和学才有点不愉快吧。轮回军工的人也到了，明华走的时候他还不怎么大……哦，这些倒无所谓，应该是有点利益交换。不过我想，他也是有借此将所知之事和盘托出斩断一切的想法吧？那么是学才还是明华呢？……” “方明华。”王杰希直接给出了答案。 与此同时，他也不由得在内心腹诽，方世镜实在是太了解方锐了！可以说方锐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方世镜全部有手段了如指掌。只要方世镜想，方锐一辈子也逃脱不了他的手掌心，而且很可能察觉不到全部的真相，而是无知无觉地为人所驱使。这么一想，当年方锐的逃离也就微妙了起来，这很可能是方世镜刻意所为，也是他在多年情分之下的一种怜悯。 王杰希一时说不清，到底是无知无觉按方世镜规划的道路成为继承人比较好，还是像现在这样，看似自由，实则这自由也是被方世镜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结果来得好。 方锐看似在方世镜的手下觉醒，并且借加入逆潮这一机会成功逃离，但面对方学才等人，他又囿于道德的束缚，却在追寻所谓的“自由”之时做不到方世镜的心狠手辣，最终不堪精神重负。但逃离蓝雨，他又彻底迷失方向，多次辗转…… 方世镜个人肯定是不想方锐死的，王杰希很怀疑当年的呼啸政变和方锐夜逃有没有方世镜的影子。以当时林敬言对无助的方锐的重要程度，方锐必定插手林敬言与唐昊之事，并极可能因此丧命。微草的触手一直很长，那么联想到当年唐昊发起的猝不及防的政变，以及居然能在重伤情况下逃离呼啸的方锐，真相就已经很明显了…… 很可怕，方世镜这个人极其可怕。而这种特质，恰恰也是继方世镜之后那片星域的新任统治者喻文州所具有的。这种对人心强烈的敏感，以及不择手段的个性，是他们共有的特点。唯一的区别在于，喻文州还不够老辣，至少目前为止做不到方世镜的地步。 但想起方锐，王杰希却突然明悟到了什么，感到一阵强烈的兔死狐悲。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方世镜对方锐做的事，就是喻文州想对他做的事。那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下来，喻文州一直都想永远套牢他，不让他离开，但王杰希当时作为一个玩家的性格，就是不为任何事情所束缚.....这就自然产生矛盾。而之后在上一个存档，他和喻文州的冲突实质上就是矛盾激化的结果。 而这件事里最讽刺的是，在他们的少年时期，王杰希已经做出了和方世镜完全一样的事。 ——从十八年前初遇，到七年前离开，他掌控了喻文州整整十一年的人生，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走向。和方世镜不同的是他要更放手一些，掌控更松一些，更多的是引导罢了。而喻文州显然与方锐不同，他现在所要做的，不过是挣脱束缚，在王杰希还不了解他的时候，趁势反攻。这么想来，他王杰希似乎才是那个反派。 他和方世镜、他和喻文州，本质上都是同一类人。 “在想什么？”方世镜冷不丁来了一句，打断了王杰希的思绪，让他一下抬头仿佛惊醒，没有再往更深的地方滑落下去。 “……方锐碰见你真是挺可怜的。” “没有我他早就死了。当然了，我没必要征求他的同意，他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不是吗？”方世镜反问了一句，但没有等待王杰希的回答，“不管怎么样，看来你是知道了内情。说不说也无所谓，反正旧帝国已经覆灭了。的确，方士谦就是胚胎计划的产物。” 说到这里，方世镜一仰头，靠在椅背上，神色游离：“……说来已经这么多年了啊。”随后他突然一笑，“哎，其实我和林杰之前在想，能不能把叶修和他身后的兴欣收编进微草。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他绝对是个不安分的，真要强行这么做，难免两败俱伤。” “收编叶修？”王杰希重复了一遍，抬起一边嘴角，有些无语，“我还不想半夜横尸微草门前，然后看着他打包微草全部物资逃之夭夭。” “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是这个事。”方世镜纠正，“当年我以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方式来到了微草……对我们这种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实在很难不去想起过去的事。” “上了年纪？不见得吧。” “都要死了，不正是人生岁暮吗？”说着，方世镜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岁之将暮啊……” 他抬眼望去，王杰希的身影在他眼中突然变得摇晃而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三十年前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个人。 如此温和的，带着笑意的面庞。 林杰。 离他们第一次遇见，距今已有三十年了。 “倒霉……” 方世镜捣鼓着飞船操纵面板，皱起了眉。 周边这荒郊野岭的，也不知道落到了那个边缘星去，找不着地方修，难不成只能有找人过来，但他可是才因为和那群无可救药的家伙大吵一架溜出来…… 方世镜略带气愤地一锤面板，这什么事儿啊！再怎么样，他现在也还是年轻人，没那么喜怒不形于色。 叹了口气，方世镜典籍按钮开启舱门，领着工具箱打算去仓外看看。这个星球应该有着可供生存的标准大气层，但居然还是罕有人迹，他这个运气也是没谁了。 随着一阵气声，舱门开启。方世镜刚刚弹出头去，就被一股自上而下的巨力狠狠击中了头颅！ 这巨大的力道下击之时带起一阵迅捷的破空之声，显然丝毫没有留手。猝不及防之下，方世镜眼前一黑，身形顿时失衡，一阵头晕眼花，但最终是没有丢脸地直接倒下。 不过袭击者并没有放掉这个空当的意思。方世镜左腿顿时被来人架住，接着被揽臂翻身一甩，便被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几乎在空中，方世镜就开始翻滚，落地的瞬间便已大体调整好了姿势，侧体护身未受过大冲击，仍不免感到一阵钝痛。接着他迅速翻身坐起，右腿后蹬而起，抬臂架住攻击，接着反手击中来人腰部！ 那人闷哼一声，没有后退，转手便死死扣住方世镜手腕就是把他往旁边一带，失去中心的方世镜立时向一旁倒去！ 他噔噔蹬后退几步，立住身形，刚想着此人怎么没有趁势追击，抬眼便看到黑洞洞一个枪.口。 方世镜瞳孔骤缩，身形立时下沉，却仍未避过这几乎同时而来的极速攻击。一道翠绿的光线自此人武器中激射而出，瞬间落至方世镜额心！ 方世镜倒地之前最后一个想法是： 说好肉搏呢…… 那人见方世镜躺在地上失去意识，终于松了口气，蹲下来带着戒备仔细看了看方世镜的申请，确认他没有装晕后才松了口气。 不知何时，此人的额上已全是豆大汗珠。他抹抹额角，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好险，差点翻车……我还是不大擅长体术啊。” 说着，他收起手中武器，拿出个镯子形制的东西扣在方世镜双手上，再把方世镜绑缚后将其背了起来。 旁边传来个声音：“林杰哥，我来帮你吧？” “没事没事，你去和他么说一声，这里我来就行了。” …… “留他干嘛！” “那个帝国出来的人不可信，你忘了我们博物馆是怎么来的吗？” “他身份似乎不一般，弄巧成拙反而吸引注意力怎么办？” “要我说，就不该把他带回来。” “嚯，这时候反悔？” “莽撞了，馆长，这都还没确定开不开门呢？” 方世镜还没睁眼，就听到一阵激烈的争吵。七嘴八舌，吵吵嚷嚷，各种人生混杂在一起，吵得他是头昏脑涨。 “行了！”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喝止住了一旁的人，“一直吵，吵出个效果了吗？都出去。” 那些人不情不愿地应了几声。接着方世镜便听到一连串脚步声，接着在他的感知里，身边的气息就只剩下一个。 “别装了。”那个声音说，“醒都醒了，还想睡一天？” “你们这不是待客之道啊。”方世镜睁开眼。 “没办法咯，本人不善打架。”那人耸耸肩，“自我介绍一下，微草博物馆，林杰。” 方世镜低头看看自己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的架势：“感觉不回应也不好啊，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那就这样呗。”林杰拉了个板凳过来坐下，视线随之与方世镜平齐。 “你们这什么来头？绑我来总有所求吧？” “其实他们对你没什么兴趣，只是我个人盯上你了而已。”林杰伸出一根手指，在方世镜面前摇了摇，“是吧，亲王殿下？最近心情不好吧？” 方世镜双眼眯了起来：“你这是早有预谋啊？想干什么你就直说吧，这里就我们两个，别弄得这么云遮雾绕的，好歹让我知道你们是什么来头，又意欲何为吧？” 林杰哼笑一声：“你也听见了。我觉得我俩还是有点共通感，冥顽不化的老头子都挺讨厌的是吧？” “跟我说这些是不是有点交浅言深了，要是我不同意呢？” “这就提到第二个选择了。我把你交给他们处理了不就行了，灭口而已，多大点事儿。” 林杰自信的笑容看不出是不是在开玩笑。他甩着方世镜身上拘束装置的钥匙，金属碰撞的“哗啦啦”脆声在房间里环绕着。 “……强买强卖啊，你们这好像也不太平。行，你把我放开，我同意和你聊聊。”方世镜一侧脸。这人能查到他的立场，也不难推出倾向。他嘛，搞清楚来头，有问题就找机会溜，如果没问题……引入外力也不失为一种破局的手段。 “当年的坠毁确实是意外，但这就是我们取得彼此信任的诱因。”方世镜说，“林杰顺手查了我的身份，觉得有搞头就把我给埋了。说到这个，也不知道他们终焉计算机哪儿来的，一下就入侵了帝国数据底库，这个智能核心已经完全超越当下的代际了，甚至超出了他们自己的技术水平，都说是灵光乍现来的……我看难讲。” 方世镜摸了摸下巴：“我这身份也不好问，林杰就只知道个技术爆炸。哪天你要是知道了，告诉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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