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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窗已在墙上斜照入一寸阳光，估计是天亮了，也不知道昨夜那共伴的人去了哪里。要不是张起灵想办法进屋，搞不好今天早上那些村民就得进屋收他被冻死的尸了。想着吴邪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把张起灵剩下的衣服裤子全塞到了床沿的犄角旮旯，生怕一会进来个人问东问西。这时他明显意识到脑子里已不像昨天那般昏沉，胳膊和腿也有了点力气，但昨晚才和人沸反盈天的办了事，他也不好判断自己到底是好转了还是单纯“运动活血”，只能撑着见了底的木桶站着休息。 屋外喧嚷愈甚，不一会还传来了火炮和唢呐的连环响动。吴邪搓着手等了一会，那门突然砰一声打开了。几个蒙面人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捧着形式不一的布匹，或赭或赤，皆是极为喜庆的红色。吴邪只扫了一眼便觉得牙酸——这估计就是他“结婚”的嫁衣了。刚准备说话，他突然意识到自已一个大老爷们居然在一群人面前穿着肚兜，连忙闪到木桶后把身形遮起来。但那些贸然闯入的蒙面人却跟置若罔闻一样，只有昨天威胁他那个领头的往前踱了几步，视线在见了底的桶里一扫，颇为威严的开口：“水呢？” 娘的，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吴邪就火冒三丈，忍不住怼了回去：“老子喝了，怎么着？”言罢，那人难得回头瞥了他一眼，阴森森的回答：“来人，给新娘更衣。”话音刚落，那些举着捧着花里胡哨布料的蒙面人朝着吴邪涌来，这架势搞得他一下哑了火，只能抓着面前的木桶大喊：“别——穿个衣服而已，我自己来就行——”但那些人根本不听他的，已有动作快的伸了手就去扯吴邪的胳膊。这时，左边一个人突然动了动，对那领头的蒙面人开口：“他虽是男子，我们也不可罔顾规矩。既是嫁给洞神，这么多人看着更衣不合乎常理。” 这话说的似乎有点道理，领头那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吴邪身边的人一下如潮水似的退到门边。这场景多少让他舒了心，他巴不得这些瘟神离他远点，那肚兜实在太短，他半个屁股都在外面，虽然都是大老爷们，但吴邪也没被别人看裸体的变态癖好。正这时，屋子里又走进来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领头的蒙面人和她们交头接耳了几句，几个老妪便接过那些布料，其余人一下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n目相接。沉默着，几个大娘鹰一样的视线刺过来，吴邪顿时感到自己像被X光穿透一样，浑身上下都难受得要命。三叔做的活计不清白，他自小混在土夫子的人情世故中，对那些异样的眼神格外敏感，眼前这几人眼中分明混杂着外来的好奇，又或是对男性新娘的鄙夷，总归不是什么让人舒心的情绪。好一会，其中一个才举了件像是抹胸似的东西往吴邪身上贴，一边跟起杠杆似的拉着吴邪的胳膊往上一抬。这看起来老得皱皱巴巴的妇人力气倒不小，吴邪吃痛的一缩胳膊，勉强抽了几口气，那妇人便很快围着他的胸膛把布片转了一圈，在后背用绳子似的东西牢牢固定住，嘴里用方言不住交头接耳什么。 他听不懂几人说的湘西话，但观察了一会，能肯定这个给他更衣的妇人是主心骨，其他人都负责打下手。想了想，吴邪决定开口起个话题，哪怕能套一点线索也好：“阿妈，衣服紧了。” 那妇人望了他一眼，转到后面扯了扯系带。眼见这人似乎还是个好说话的性子，吴邪立刻来了劲，拿出在三叔面前撒娇要钱的模样楚楚可怜道：“阿妈，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你就和我说说真心话，我到底要嫁给谁？”说着说着，还忍不住眨巴了几下眼睛。这花招他自己用着都嫌恶心，非必要不出手，一般用在吴三省狠心撵人的时候。果然，那妇人犹豫了一会，用夹着浓浓土话的方音回答：“你别问了，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的。” “可我是男的，那人会要吗？”吴邪装出一副十分困惑的样子，一边撩着眼皮偷偷打量着几人。果然，其余妇人脸上浮起一丝不安，侧脸挤眉弄眼了几下，只有这给他换衣服的老妪照旧是一副不动神色的模样，敞开及地的红裙围在吴邪腰上，一边答道：“眼必明亮，性情温和，未婚嫁，美丽聪慧，有一日被摄了魂去，只能做新娘。”言罢，吴邪在心里数了数对方罗列的几条标准，总觉得自己哪哪都对不上：这些人也真不怕把他这有点近视、土匪脾气、长的不怎么样、和野男人鬼混的大老爷们送进去招了神怒？这时，一旁另一个妇人似是担心他再多嘴似的，连忙取了块红帕往吴邪脸上盖：“你好看，他必定中意你。”说着，那布匹随着对方抽手的动作向下一垂，吴邪只感到周围的光线悉数拢下，眼前只有喜帕微垂的影。 周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大门开了又关，屋外响起了一阵接连不断的火炮声，他却什么都看不到。没一会，有人似乎走到了吴邪身边，一手擎着他的胳膊慢慢往外拉，动作很轻。这让他想到了过去看古装片里那些出嫁的小姐盖着盖头走路时被陪嫁丫鬟搀扶的场景，不由得好气又好笑，刚准备把这碍事的人肘开，那只看不见的手却勾起指节，轻轻蹭弄着腕间的皮肤。这动作实在很暧昧，吴邪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对方此举非善，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又恼又厌的情绪。他娘的，莫名其妙的被逼着嫁人本来就够让人心烦了，怎么这些狗日的还趁机轻薄占老子便宜？想着他努力想把胳膊抽回来，但对方力气更大，掌心一翻，纤长的指节滑入吴邪的指缝中，将他的十指紧紧相扣。吴邪脑子短暂的懵了一会，刚想赶紧用力甩开这唐突的动作，一阵明光却自上洒落，周围的喧闹声愈发清晰了起来。那人似乎已经带他离开了困居的石屋。 “人来了？”正对着前方的位置传来一个装腔作势的声音，身旁那搀扶的人应了一声，相握的手仍不肯松开。吴邪在心里咒骂一声，也不知道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留意到两人交缠的十指没有，搞封建迷信的地方不会真男女不分到这种地步，连他一个老爷们儿的豆腐都要吃？正想找个机会把那瘟神甩开，他感到一股纤细的凉意拂过手背，像是勾起一截手指擦弄，相触的地方顿时燃起一簇火来。吴邪心里一跳，但还没等他来得及想得更明白些，对方的手已悄无声息的撤开了。 “请新娘入座。”另有人上前开口，扶着他朝另一旁走着。那红盖头垂到下巴，他低头只能看到红浪翻涌的裙摆，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挪蹭，生怕自己绊在什么地方摔个狗吃屎。很快，他摸索到面前似乎摆了个高靠背的椅子，两旁传来不绝如缕的叮当声，不知是什么东西。吴邪被那人按着坐下，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嘤嘤嗡嗡的诵咒，音调倒怪渗人的。听着听着，一只粗糙了许多的手慢慢伸到盖头下，指尖夹着一截透明的东西。吴邪下意识的一摆身子，身体顿时被好几道力气制住，那撩起寸许的盖头晃了晃，由着对方把那玩意往唇边一封，相黏的地方顿时吹起一阵白雾来。 他的嘴就这么被胶带封住了。 喃喃的颂声停下了，一只纤细冰冷的小手哆哆嗦嗦的往吴邪的衣服上碰。他浑身被好几只手臂扯着，动一下都困难，只能任由那些人倒腾。很快，刚才那装模作样的声音又再次响起，这次出口的倒是吴邪听得懂的话了：“……西家女儿，你本被洞神看中，是无上的好事……洞神欲娶你为妻，已带走你魂魄，然而你生于乡野，性格粗鄙，相貌平平，终不符合落洞新娘的要求，洞神将另娶，现还你魂魄……”说着说着，吴邪感到一股阴风拂过，像有道冰冷的膜突兀的覆在身上，又湿又黏，这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呼出的气吹动了胶布的一角。那祈福，又或是降咒的声音还在继续，寒颤颤的，配着背后震天的唢呐锣鼓，本该是场嫁娶的喜宴，却营造不出半分喜庆的意思。 娘的，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吴邪在心里暗骂一声，翘着舌头去舔胶带的边缘，想把那东西从嘴上弄下去。那装神弄鬼的人还在继续喋喋不休的念着，不知道是现编的还是拿了张纸在他面前有感情的朗诵。要是换到别的地方，吴邪指定觉得这人脑子有点问题，但如今他被殷红的盖头遮了视线，身体又被压得动弹不得，那鬼森森的话似乎都成了未尽的谶言，仿佛真有一个好色的洞神等着他凤冠霞帔的嫁进去暖被窝。这想法让吴邪不禁打了个寒颤，却又能感到那大概是真新娘的女孩的手落在自己的一截袖子上，似乎比他还要害怕。 “……西家女儿，你愿不愿意放弃这殊荣，让洞神另娶她人？” 一片沉默。吴邪还以为会听到声毫不犹豫的“是”，但出乎意料的，问话结束后周围只有冷冰冰的民乐机械的响着，偶传来几声焦急的声音“快说话呀”又或是“点个头就行”，他才勉强捕捉到那小女孩细声细气的“嗯”，那握着他袖子的手抖了一下。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舒气声，像是满意。吴邪呼出一口暖气，感到那本就仓促盖下的胶布歪歪斜斜的向下一坠，他的唇边顿时淌过一阵热流。 “落洞新娘，你愿不愿意嫁给洞神？” 有人立刻上前按住他的脖子，似乎想压着吴邪点头答应。他被这行为激怒了，奋力挣扎了一下，复又被压过来的力气摁得歪歪斜斜的前倾，似乎要允诺了这无声的强迫。吴邪扭不开那些沉甸甸的束缚，一股无名火在心中乱窜。这时那半截开了口的胶带又随着挣踹晃开了一点胶，虚虚的贴在脸侧。他感到自己的嘴在短暂的沉默中凝滞了片刻，猛地爆发了出来： “去你妈的！老子不愿意！你怎么不自己嫁！” 话音刚落，附近立刻响起一阵吸气声，立刻有人伸手到他的盖头里，摸索着找到快要掉下的胶带。吴邪扭着脸避开对方的动作，感到又来了几个人把他的头也按住，眼见那好不容易被吹开的胶带又要盖去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吴邪想也不想就对着那手指一咬，如愿看到那人惊慌失措的把手缩了回去。 他这点负气的反抗不过胳膊拧大腿。眼见吴邪挣扎得厉害，推搡间甚至掀翻了一人的束缚，周围的看客立即一拥而上，压覆着他的身体往地上磕。这几天受尽的委屈和怨恨在此时没来由的悉数迸发，吴邪骨子里那掩在娇养下的土匪脾气顿时喷涌而出，仅剩的一点力气扛着肩膀不肯低下，任凭数十人奋力压坠也顽强的撑着，脖颈如红绸中一抹纤白倔犟的藕，明晃晃的伫立在人群之中。混乱间，他听到其中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X他妈的！他怎么还有力气反抗，你们点的蜡烛呢？” 回应的声音淹没在一片沸反盈天里。吴邪反抗得厉害，周围的人动用上的力气更大了，手忙脚乱间竟把他的盖头给掀翻在地。借着一点熹微晨光，他扫到附近似乎是个祠堂，两旁点着喜烛，挂了红帐。但还没等吴邪看的更清楚，不知又从哪来了几个人人，一边掰腿束肩的扯着他的上半身，还有好几只手压着他的脖子往地上磕，屁股下的椅子早被人踹到一旁，身前身后都是想让他服从的混乱人影。到底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吴邪很快被那群人按着跪在了地上，只有脑袋还倔强的伸着，后颈被按着的雪白皮肤已泛起红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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