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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想起来，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关于青铜门后的那个梦，我一度不记得自己是谁，只知道自己被一个人带着爬雪山、然后走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直到最后看到地上躺着的人的脸，才猛然惊醒。如果那也是真实发生的过去，就是闷油瓶带爬爬上长白山、进青铜门的片段，我也把自己和爬爬混淆了，以为经历这一切的人，是我自己。 我太代入了。这一切给我的感觉，如同回想，好像它们，本来就是我记忆的一部分。 一模一样的相貌、疑似是记忆的梦境和幻觉…这些叠加在一起，我已经没办法用简单的巧合说服自己。我不得不直面自己一直怀疑，却不愿意面对的那个可能性：我，就是爬爬？ 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玄乎了。我成长在正常社会里，本人有完整记忆，从小到大也都有经得起推敲的记录，组织、汪家人甚至张家人，早把这些事翻来覆去地查了百八十遍，所有人的结论都是没有问题。 这里存在着一个最基础的、不可解释的矛盾：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为什么爬爬不会变老，而我会？我甚至被闷油瓶在青铜门前面暴击过。 可想想云顶天宫的鬼打墙，还有这些年这么多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事情，我想胖子的枚举法理论始终是对的：在列举假设的时候，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就要加入考虑。 暂时先不纠缠矛盾的部分，在这个思考方向上，我最大的疑问是：爬爬是怎么变成我的？ 如果梦里的场景来自我的记忆，那么在离开青铜门前，小哥和爬爬都在一起，出门后却只剩小哥一个人，而我应该是不知怎么的成了婴儿形态，此后重新长大成人。 变故只可能发生在青铜门内。 那个地方…在那里发生的事，不管有多离谱，我都会信，但是…就算我信了青铜门的邪，这件事还是说不通，两个人一同进入青铜门内，为何只有我出现“返祖”，而小哥并无变化？ 我忽然想起一个梦。那是在2015年，十年之约，最后在青铜门前长久地等待时，我做过的梦。梦里门后的墙壁上，都是一个一个嵌入石壁的人，这些石中人长着闷油瓶的脸，有大有小，从婴儿、少年到成人，应有尽有。梦里的瞎子说：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回石头，这里每一堆碎石，就是一个张起灵，人碎之后，再隔十年才会再长成一个。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现在回头想想，让我有种毛骨悚然之感——这梦里的内容，如果把闷油瓶换成爬爬和我：爬爬在青铜门里，变回了石头，而下一个石中人，以婴儿的形态激活了，也就是我——竟然完全能对得上。 类似的事情在汪藏海的蛇眉铜鱼中也能找到端倪：传说历代的万奴王，都是在前一代死亡之后，从青铜门中爬出来的。 难道我是青铜门后的大boss，被张家这个守门人家族世代看管，只是近代以来张家的力量明显削弱，连守门都变得有些吃力，我就从无期变成了缓刑？闷油瓶当年把爬爬送回门里，难道是返厂维修去了？如果我告诉他我想起来了一点当年的事，他不会再把我送进去一次吧？ 这么想想，张家守护青铜门的秘密少说有上千年了，我的年龄是不是也有四位数…我心里居然升起了一种捡到馅饼的喜悦，要真是这样也挺不错，百岁老人算个屁，我可是千年老妖呢，还是我比较持久。 打住打住。我把脸埋在掌心，使劲揉了一把，总算把思绪从这些没有根据的猜想中抽了出来，他娘的一个比一个超自然，不如去写小说。 这之后，我发了很久的呆，虽然小哥看起来记得十一仓和爬爬，但青铜门是张家守护的终极秘密，如果他没有主动要说的意思，我不会去问。而除此之外，要解答这些问题，除了再去一趟青铜门以外，好像别无他法。 缠绕在我身上的大网逐渐露出了它的爪牙，像以前一样，试图用一个又一个环环相连的谜题引我入局。但事到如今，我很清楚自己好奇心的边界在哪里，我想这一次，就到此为止吧。 我是吴家长孙，是我爸妈唯一的儿子，我结识了一群过命的兄弟，心中有一个珍重的人。我很满意我的现在，已经过去的，何须追根究底。
第26章 吴山四美 这天晚上，我梦见青铜门里的无数个吴邪组合成了一个有十二只手的加强版，伴随着五毛钱的浓烟和火光特效从青铜门里爬了出来，那场面怎么说呢，感觉有点搞笑，像山寨版的千手观音。 早上起来，闷油瓶不在，大概出门买早点去了。北京的天气极好，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伸了个懒腰，回忆了一下梦里的高难度动作，在胖子家的后院里拉开架势，双手高举放过头顶，想象自己身后再长出五对手来的样子。 这动作实在有些傻得冒泡，我一定是被胖子传染了。 说曹操曹操到，胖子瞧见我这样，竟然特别兴奋地冲了过来，说什么你终于认识到柔韧度不行，在今后的冒险中会拖我们哥仨的后腿了吗。我朝他比了个中指，请他看看自己的身材，在评价别人之前先充分认识自己。 胖子非常不屑地切了一声：“知道心宽体胖怎么写吗，胖爷我宰相肚里能撑船，今儿个就陪你锻炼一遭。”说着他扭扭屁股，挺胸吸腹站在我旁边，摆出一个白鹤亮翅的动作，看起来像一只妄图原地起飞的老母鸡。 我想我们俩的姿势一定十分搞笑，他盯着我，我盯着他，在笑场之前我的手臂就开始酸痛，我心说什么十二只手见鬼去吧，就这身体素质再多来几只手我肯定累嗝屁了。 刚准备把手放下，眼前一花，多了一个人。小花穿着粉红衬衫饶有兴致地打量了我们一会儿，然后微微一笑，一手拈花摆在胸前，一手摊开指向地面，摆了个标准的普度众生的姿势，稳稳地站在了我身前。 妈的，我姿势摆得这么丑小花也能悟了？在他的佛光普照下，我和胖子简直就像要被他超度的妖孽。我说菩萨行行好，收了神通吧，我和胖子闹着玩呢。 小花笑了笑，刚要说话，外面又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大清早的，这么热闹？徒弟你这可不厚道，吴山四美还没到齐呢，怎么就想提前结束比赛了。”话音未落，瞎子已经到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比了个V。 我有点欲哭无泪，今天什么日子，这些大爷怎么扎堆往潘家园跑，那边瞎子还朝被他落在后面、拎着一堆早餐的闷油瓶招招手，说哑巴来当裁判，今天吴山四美一定要选个头牌出来。 头牌你妈啊，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不行，胖爷我第一个不同意！”我热泪盈眶，这群人里总算还有个正常人，只听胖子接着嚷嚷道：“小哥他肯定选天真啊，这根本不公平！黑哨！潜规则！” 日，我倒是想，神仙给个机会啊。 闷油瓶当然不会跟着他们一起疯，他根本就当无事发生，只是把早餐袋子都换到一边手上，空着的那只捏了捏我的肩膀。他这一手超级舒服，我酸痛的肌肉瞬间就松快了，心说闷师傅不去开班教学真是暴殄天物。 他过来时，刚冲我的肩膀抬手，瞎子立刻就把手缩回去了，但这人也不走，就站在原地看着闷油瓶捏我，墨镜下的嘴角笑得特别讨人厌。 我只当没看见，长出一口气，揉了揉手臂，跟在哑爸爸后面进了屋。 我们五个人围成一桌，就着闷油瓶带回来的早餐边吃边聊。小花挽起袖子，优雅地喝了口豆汁儿，悠悠道：“我今天来，是请吴老板给我开开眼的。” 我说小花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解家的消息也太灵通了些，我在心里又给大金牙记上了一笔。 小花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这态度既是担心我，更是提醒我，怕我拎不清鲁黄帛的分量，到时候来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太冤枉了。不过他难得摆谱，我也十分配合：“本来想问你借人的，不过小哥神通广大，一个人就把事情解决了。解当家要是真的感兴趣，吃完饭还请替我掌掌眼。” 瞎子在一边笑嘻嘻插嘴道来都来了，不看白不看。这话一出，我和小花也绷不住拿腔作调的语气了，相视一眼，又同时笑了出来。 收拾了下桌子，我们把鲁黄帛团团围住。我隐去爬爬的事，向小花和瞎子简单介绍了一下拿到帛书的过程。不是刻意隐瞒，只是爬爬的事太过匪夷所思，既然决定不再追究，就没有再提及的必要。 小花听说十一仓旧址居然还藏着史上最大的战利品时也感到非常惊讶，在我说完和鲁王宫的关联后，他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敲敲地图，严肃地对我说：“吴邪，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资料能到你手上，不是偶然。” 我在心里叹息不愧是小花，就算不了解事情的全貌，也能和我想到一块去，和我比起来，他作为局外人甚至更为清醒。毕竟，明白道理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我可以说服自己不去青铜门，却依然对鲁王宫贼心不死。 当然这话是不能对小花说出来的，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受的伤还需要细细调养，免得落下什么病根，再让他替我操心实在是不应该。 我在心里暗说抱歉，玩了个文字游戏：“放心，我现在不会往下查。” 小花却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只是他和我之间，往往点到即止：“需要的时候，知会我们一声。” 我点点头，这时候好像不管说什么都很矫情，坐在这里的，都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这么想想，瞎子说的吴山四美也没什么毛病，至于闷油瓶，我现在可没把他当兄弟。 小花来到潘家园，向来是要蹭顿大餐才走的，这次自然也不例外，这已经是我们之间的一种默契了。 胖子家后屋的厨房还是很原始的那种，瓷砖和水泥搭起来灶台，上面架一口大锅，下面塞蜂窝煤供火。用胖子的话来说，这样才有烟火气，什么天然气煤气罐，都没有灵魂。 在烧菜这件事上，胖子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威性，所有人都只有给他打下手的份，胖大厨掌勺，我们洗菜切菜烧锅炉…干啥的都有。小花本也想帮忙，被我们撵出去了，让他负责看管瞎子这个捣蛋精。 洗好蔬菜后，胖子从门外提了一大袋海鲜进来，说要好好给我们补补，我接过来一看，除了鱼和蟹这种常见的水产，竟然还有皮皮虾。 我从他手上接过海鲜着手处理起来，其他的还好说，皮皮虾这种，就算在福建，我们也很少吃，壳硬得很，在刷洗的时候我一个不留神就被两侧的刺扎了一下狠的，胖子在旁边看到了，撂下一句“你先把伤口弄干净”就风风火火去拿医药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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