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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油瓶停下了扇火的动作站起来,我冲他摆摆手,下斗的时候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扎破个手指还要兴师动众,我又不是豌豆公主。我自己摁住受伤的右手食指,把可能感染到细菌的血挤出来,再到水龙头下冲洗。 闷油瓶此时嗯了一声,我抬头问他怎么了,他却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住我冒血的指尖,脸色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发沉。我心说不是吧脸色这么吓人,这皮皮虾难不成有剧毒吗? 我又喊了他一声,他才把目光放到我脸上:“吴邪,我…” 他还没说完,瞎子就和拿着碘伏、创口贴的胖子一起进来了。也不知道我这黑瞎子师父今天抽的什么疯,进来看到厨房里的场景,一声不吭上来对着闷油瓶就是一记擒拿,闷油瓶皱了皱眉,抬手挡了一下,瞎子出招却更加刁钻,厨房空间有限,闷油瓶一个矮身起跳,脚蹬着门框直接凌空翻了出去。 留下我一脸懵逼,胖子则沉浸在瓶仔长大了懂事了、知道打架不能伤害花花草草了的老母亲喜悦中不能自拔,给我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就拉着我出去看热闹。 我们出来的时候,瞎子正一个弹腿直直冲着闷油瓶面门踢过去,闷油瓶瞬间后仰,但这不仅仅是一个躲避的动作,他的手同时屈指成爪,伸向瞎子的小腿,瞎子啧了一声,马上在空中扭身,收腿下来直接变招成横扫,闷油瓶就像知道他的下一式是什么一样,刚从后仰恢复姿态,立刻就脚下发力,腾空跃起——这个起势我是非常熟悉的,如果对面是粽子,下一秒他的膝盖就把粽子的脖子拧个一百八十度了,但是闷油瓶不会把这招用在活人身上,他只是在瞎子的肩膀上狠狠蹬了一脚,瞎子怪叫了一声哑巴你他妈的一个仇要报几次,顺着闷油瓶踩他的力气整个人就往地上倒,试图让闷油瓶也失去平衡。 小花坐在院子里的栏杆上,手里抓了把花生,边吃边看得津津有味,我头疼地走到他边上:“花老板,管管你家司机啊,干什么呢这是。” 小花把手里的花生塞了一半给我,我看了眼,他妈的全是壳,然后就听他用他那迷倒京城万千少女的嗓子,唱戏一般地拖长着音悠悠道:“这年还没到呢,就有免费猴戏看,吴老板,承情了。” 胖子一拍大腿,“不行!给钱,我们小哥的出场费,得有这个数!” 他把十个手指都伸了出来,我感觉这个对话是更加没法收拾了,转头望向院子里,瞎子不亏是瞎子,毫无形象包袱,那一下倒地后直接赖在地上不起来了,闷油瓶站在旁边,身上一尘不染,显然刚才我没在看的时候,瞎子在他身上一点便宜也没能占到。 这两个人对彼此的套路都太熟悉了,不动真格就像过家家一样。挑事的人不撩闲了,闷油瓶自然也停了手。 我冲黑瞎子丢了粒花生壳过去:“解释一下?” 瞎子瞬间抬手夹住,手风凌厉,人却还是懒洋洋地躺在地板上:“我进去的时候哑巴那个脸色你也看见了,你可是我的徒弟里活得最久的一个,当然要好好呵护啦,好不容易创造历史,死在他手上多不划算啊。” …我信你个鬼,把我丢去鳄鱼岛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呵护弱小。 闷油瓶没理他,倒是对着我把之前被打断的话说完整了:“吴邪,我要去鲁王宫。” 他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同时转头看向我。 草泥马都看我干什么,他要走回老路接着为张家卖命我能拦得住吗,我说不准去有用吗。呵,至少现在有长进,失踪之前还知道报备了,是不是要多夸一句好棒棒。我只觉得心里一股邪火冒了上来,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把闷油瓶接回来后,我已经很久没再出现过这么暴躁的情绪了。 后来听小花说,我当时的脸臭到几乎有两匹马那么长,瞎子回去以后起码笑了半个月。 我不吭声,气氛一步步走向凝固,闷油瓶一直看着我,这时罕见地露出了沉思的表情,大概只有一两秒后,他马上又说:“一起去。” 啊?我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瞎子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闷油瓶的方向拍了拍手,妈的,这个神经病,到底是在拍灰,还是在鼓掌。 胖子过来把我一搂,模仿抗日神剧里鬼子们的发音怪腔怪调道,“去去去,去哪都先把饭吃了,吃饱哩滴才有力气干活!” 小花想说什么,被闷油瓶拒绝了,话却是对着瞎子说的:“我会叫人过来,你们留在北京。” 瞎子一点头,拉着小花回屋去了,小花犹豫片刻,叹了口气,然后开始嫌弃瞎子一身脏乱,指挥他去洗闷油瓶的鞋印,明言不弄干净不许上桌吃饭。 回到厨房,闷油瓶把洗海鲜的活接了过去,我蹲在他旁边,帮他提着连水龙头的橡胶管,腹稿才打到一半,闷油瓶跟开了读心术似的:“只是去找一样东西。” 他看着我:“能找到最好。如果没有,那就没有,什么都不影响。” 我有些讶异闷油瓶会主动跟我说他的打算,他似乎是在安我的心,虽然不知道他要找什么,但我的情绪确实完全定了下来。其实刚才他说一起去的时候,我的烦躁就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即便他现在宣布又是什么狗日的张家使命,我也没多大所谓。 只要一起,世间一切凶恶险地,不过都是我们的传奇素材。
第27章 做准备 第二天瞎子又过来了一趟,送来两样对我们来说意义非凡的东西。 我进院子的时候,闷油瓶正在拆包裹。他的动作非常干净利落,把刀从裹布里抽出来的那一展臂,熟悉又久违,让我有一瞬的恍惚。 黑金古刀在阳光下反射出闷油瓶的眉眼,瞎子一甩手,又冲他扔过去一样,闷油瓶头也不抬,单手接了。包在外面的布条事先松了结,这么一抛,直接散开,空中一划黑光飞过。 接到手的瞬间,闷油瓶已经发现重量不对,甩开布条细细端详,别无二致的黑金材质,只是这把略短,做成了类似匕首的造型。 他朝瞎子看过去,后者咧开嘴:“瞎瞎慢递,送达时间按年起算,超长服务感人至深,建议改名瞎瞎仓库。签收请支付保管费,寄件人吴邪的乐子一个,保养费,收件人张起灵的乐子一百个。张先生,请问您是现结还是分期?” 我听到前一半,本来准备冲进去骂人,听完后面的,脚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收了回来。可惜这个角度看不到闷油瓶的表情,不知道他眼神表达了什么,瞎子往背后的老树上一靠,笑嘻嘻道:“用了,沙漠里用的,和青椒炒饭歌绝配。怎么着,你不爽了?那我高兴得很,给你打个九九折~” “不是我。你自己问去,多半勇者救恶龙那次吧?” “哦,这个是吴三省。不过他后来也找过我,我没说实话,他当时的状态不合适。” “那当然,送上门的一单两赚,我是瞎又不是傻。” 这两个人之间的交流方式真是奇葩到令人费解,一个不说话,一个不说人话,残疾联盟无障碍沟通,我一个正常人倒听得一头雾水。 刚想迈步子,黑瞎子有意无意地侧了一下头,似乎正好扫过我的方向,然后就对着闷油瓶笑起来:“哎,哑巴,生日几月几号,记得么?不记得就今天了,不然这把小的不能给。” 我靠,我心里把胖子臭骂一顿,什么时候跟瞎子勾搭成奸的,把我们俩的小秘密都告诉他了。黑金短刀从张家古楼带出来,本想重新打个柄送给闷油瓶,哪想到这家伙刚恢复行动能力就要一个人走,我一开始生气,阻拦,后面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无力,哪里还记得什么礼物不礼物。 最后我还是找小花托人请了最好的工匠,但这已经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久到我点过的几个菜都已经从楼外楼的菜单上消失。重新翻出这片光秃秃的刀刃去打造时,我的心境已经彻底变化。 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我摸了摸鼻子,放弃了进去的打算,转身准备溜了。这人啊,一旦心思不纯,本来很正直的事情,现在感觉里外不对劲。 进屋子前我听到闷油瓶说了句,“练练。”不久院子里便传来刀刃碰撞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几句瞎子埋汰刀拎着太重的抱怨声。 我先去厨房洗了盘小番茄,过完凉水端进来,拿着几张纸往沙发上一躺。既然决定了要去鲁王宫,那本来往后搁置的一些问题,还是得好好想想。 原来以为鲁黄帛是铁面生的杂记,他跟达芬奇一样,用自己创造的文字来记录颠覆性的秘密,但以现在闷油瓶翻译的结果看,事情并非如此。 一来,鲁殇王的传说算不得有多奇诡,就是一个普通的志怪故事,也很维护当时神权崇拜的宗教概念,和“颠覆”根本不搭边。 二来,春秋时期还是奴隶制社会,铁面生军师的这个名头,看起来有头有脸,但当时的社会环境,地位是由出身决定的,任凭一个人再有本事,一辈子都翻不出森严的阶级压制。说到底,他只是鲁殇王的家奴,如果鲁黄帛是铁面生的创作,张家不可能把一个奴隶的东西世代相传几千年。 我弹了弹手里的翻译件,若猜得不错,鲁黄帛的密文逻辑应该是张家本来就有的知识。鬼玺和青铜门存在密切的关联,鲁殇王作为最初取得鬼玺的人,这个事件是里程碑式的,是族史里非常重要的一环。这样就可以理解,为什么使用大量的点阵图进行非常复杂又详尽的记录,最终说的,却只是一个神话故事。 为了让子孙后代,见证千百年前,祖宗基业的开始。 想象一下,如果我是个张家人,当我解开这卷帛书,看到故事中的先祖,我会发现我和他,还有我们中间的每一代,所有曾经看过这卷记录的族人,我们相隔遥远的时间和空间,身上的麒麟血却是同样的,信仰和使命也是同样的。人世白云苍狗,王朝更替不知几何,可是我们的传承从未断绝,并且将继续长久地留存下去——时间赋予这个家族无可辩驳的厚重,归属感流淌在血脉里,这就不难理解,除了闷油瓶以外,为什么我见过的其他张家人全都自带一种傲慢和俯视,他们心底里,是把自己和普通人区分开的。 这种设置,在张家肯定不是孤例。我啧了一声,张家的老祖宗们,放到现代绝逼是搞团建的一把好手。看看这洗脑水平,某些人啊,至今看不穿。 这样,鲁王宫里的疑点就说得通。 九头蛇柏盘踞的那个大空洞里,铁链固定的巨大青铜棺椁,我当时就觉得奇怪,石台机关本身,莲花上升启盖的棺材,还有留传下来的古墓地图,无一不在说明,这是一个为了让别人找到和打开的设计。但外面又有铁链结结实实绑了好几层在上头,看着不像用来固定,反而是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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