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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张海客也够不讲究的，他这个海外张家人的代表，有时候表现出来的灵活变通，让我不知道是哭是笑，毕竟对着一个冰红茶瓶子，我真的很难对他口中的“最后一份”产生一星半点的实感。 鲁王宫似乎另有秘密，而闷油瓶显然对此有所计划。过去他独自脱队时，多半也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完成过一些和张家有关的事。我有点好奇，这瓶不明液体会被用在什么地方，但恐怕也只有用到的时候才能揭晓了。 之后闲话少叙，山东离北京不远，为了保持最佳状态，点了两个伙计开车送我们过去。我和闷油瓶、胖子一辆，张海客和小张哥带着大部分的装备一辆，到了瓜子庙以西，伙计自行返回，我们对照着鲁黄帛解出来的地图进山。 第一次来的时候，因为不知道具体位置，只能跟着地图上的路线走一遍，现在我们绕开水盗洞，直接从陆路穿到那片森林。过了十几年，原来在附近的村子因为扶贫政策整体迁移，没人来的山更加没人来，我现在看到的满目苍翠，比当年还要荒凉和原始。 本来还在思索进了森林要怎么进一步缩小范围，闷油瓶爬了个高，下来就目的性很强地带我们往一个方向走，大概几个小时后，我也明白了他判断的依据。 当年的火灾蔓延后烧毁了一片不大不小的区域，火灭之后，土地恢复生机，草木植被重新生长，尤其是树，这没有几十年是长不到原来的样子的，新生树干的高度和粗细和周边对比明显，阴差阳错地形成了最好的标记。 再走进去一段，山体坍塌的痕迹越来越明显，顺着滑坡的方向下去，我看到了一片古怪的地方。 一块寸草不生的荒地。 这块荒地，呈一个狭窄的长条形，地面相比四周略微凹陷下去，就好像有人拿了一把斧子，在山上劈砍出的一道伤痕。 周围森林草木郁郁葱葱，可是这些植物像有智慧一样，不约而同地全部避开了这个长条，连最好存活的真菌和苔藓都看不到。 这都不是最诡异的。今天是个晴天，阳光一照，那边地上的土，明显泛出了奇异的暗青。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来，我皱了皱眉，感觉不是很好。 当年毁林是事实，原来的树木统统完蛋，但是大火之后，土地理应会更加肥沃，因为植物燃烧后产生的灰烬，是一种绝佳的肥料，我们俗称的“草木灰”。土壤本身也会变得疏松，更加透气，适合重新发芽。 周围的草地和树木，符合这个规律，虽然相比远处经年累月的森林还显稚嫩，但能看得出来长势非常好。唯独这个长条状的区域，完全是一片死地。 胖子喃喃道：“看起来很不祥啊。” 说是这么说，一片土地也不会突然跳起来咬人，我们靠近到边缘，先用铲子铲了两抔土出来观察。 把土块拨散开后，我发现土是普通的泥土，刚刚看到泛青，是因为地里混了大量的颗粒。这些颗粒的颜色介乎暗青到黑色之间，有大有小，铲子戳上去触感很硬，像石头一样，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虽然看起来不具备攻击性，但是在我们寻找的区域里，存在这么一个古怪的场景，还是让人非常在意。 我看向闷油瓶，想听听他的意见，闷油瓶在看眼前的荒地，我注意到他视线的方向和落点在不断移动，似乎是在打量这个狭窄长条的整体。他看了一会，转头对我道：“到了。” 到了？闷油瓶的意思是，我们脚下就是鲁王宫了吗？ 我再重新打量这个长条状的区域，看着看着，一下子联系起来了——这里，很有可能是当年我们逃出生天时爬的裂缝，山体塌下来后把那道本来就不大的口子给堵上了，那这些青色的东西…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胖子摸了摸屁股，呲牙裂嘴的好像回忆起了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尸蟞大军，我被他一带，感觉自己那二两肉也迷幻地疼了起来，不由自主地一紧。 尸蟞是以吃尸体和腐肉为生的，这块地上不长东西，估计是因为烧烤尸蟞出来的生物油里含有大量的尸毒，污染了土壤，导致植物无法生存。 这条裂缝下面就是青铜棺所在的大空洞，我印象中那个天然岩洞接近有一个足球场的大小，如果全部被填满的话，地面凹陷的程度不可能只有这么点。这样一想，只是口子堵上了，地下深处的整体结构应当还算稳定，顿时安心不少。 来之前已经跟张海客和小张哥大致讲过第一次下鲁王宫的经历，并且按印象梳理了一遍地宫的构造，我把画好的平面图拿出来，问闷油瓶什么打算，准备从哪里下。 闷油瓶指了指纸上的第一个房间，“先去这里。” 他指的地方，就是我们当年盗洞挖进去，礬酸墙后直接连通的石室。我脑子里马上就浮现出我们一队人排成一排，伴着闷油瓶“咯咯咯咯”的背景音，对着那石棺集体磕头的场景。难不成这是个仪式，想要再进鲁王宫，得先到这里拜拜，求个安全进入许可？但您老人家都把那血尸的头给剁了，这回进去，咱还拜谁啊。 我心里一边跑马，一边看了看四周，要去那个石室，当然是走老路，把以前的盗洞找出来重复利用最方便。 想法很美好，实践起来却不容易，我们现在在大空洞裂缝的正上方，距离那时挖盗洞的地方应该只隔了一个矮悬崖，十米不到，但是现在附近已经完全找不到矮悬崖和盗洞的痕迹了，火灾和塌陷使得这里的地貌变化很大。 闷油瓶说下铲找，小张哥很积极地把活揽了过去，按上回的经验，地宫离地面十几米，直接组上十根钢管，但是才打下去两三节，小张哥就摇了摇头，对闷油瓶道：“族长，这里的土不行了。” 闷油瓶自己试了一节，也点头表示同意。我在旁边围观，闷油瓶的手有多稳，那是不用说的，但是洛阳铲下去的过程并不均匀，显然地下有非常多的腔隙，在一节钢管这么点的高度里，土层的紧实程度就差别很大，并且没有规律可循。在这种地方挖盗洞是非常危险的，一般盗墓贼打洞，关键是不让头顶的土垮下来，但这里还要同时防脚下，甚至防左右，那这个洞打起来就不一样了，如何定结构、定大小，以往的经验未必有益，反而做了催命符也说不定。 当年的盗洞多半是整个塌没了，重新打的话，那就是在足够的打洞技巧之外，还要赌运气。这我就很不看好了，我们这群人，向来是没有故事也要创造故事的。 我心里刚想完这句话，脚下的土地突然开始震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闷油瓶扯住背包一把拉退了四五步，这时候小张哥的大叫才传出来：“塌了，快退开！”
第33章 大空洞 以那根下去半截的钢管为中心，地面呈蛛网状向四周急速皲裂，然后轰一声整个崩塌下去，小张哥离中心最近，但是一个兔起鹘落比谁跳得都远，一个大洞赫然出现在他原来站的地方，无数的尘土扬起来，胖子边咳嗽边骂：“你丫他娘的干了啥！” 小张哥气道：“我没有！我就下了前面两根管子，那不是没事吗！” 胖子一指闷油瓶：“那你意思，问题在小哥了？你说小哥不行！” 小张哥看了看我们，嘴张开，又闭上，最后悲愤道：“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胖子乐了，扇着鼻子道：“好酸，好酸。亲疏有别，此乃天理也，施主看开点。” 我一阵无语，多想像胖子一样，用单纯的思想去理解这句话，但是我他妈已经回不去了。 洞口边缘还在小范围地坍塌，我们都退到有树的地方，一般来说，有植物扎根的土地会比较结实，种树能防水土流失就是这个道理。 等了有三分钟，地面平静下来，不再有土块下落。找了两棵够粗壮的大树建立安全绳，再回去洞口看情况，这一看不得了，还是个连环塌。大洞里像是几个胡乱排列的气泡被连续戳破一样，一下子塌下去非常深，路径又很曲折，太阳的自然光线只能照清楚地面以下四五米不到。 张海客打了个冷焰火扔下去，那团炫光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左摔右摔，一路旋转，但是居然没有停下来过，一直往下掉到变成一个很小的光点，最后看不见了。 胖子拍了拍小张哥的肩膀，蛇从他衣服领口钻出来嘶嘶了两声，但是已经认得我们了，见没有危险，又自己缩了回去，“哥们狗屎运可以啊。” 小张哥哼哼道：“技术，这是选点的技术。”说着探头看了看下面，问我们，“这是连通了你们说的大空洞？” 我观察了一下，点头。天然岩洞的洞壁是蜂窝煤状，不知何种原因，像被机关枪扫过一样，上面有非常多的孔洞，我们刚刚在裂缝附近定位，打下去的铲头可能正好连续穿透其中几个，导致上下隔层的承重发生变化，一连串地崩下去，不知道从哪个洞出去，就连通了堵塞以下的部分。 闷油瓶说：“先进地宫。”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里的土层结构太不稳定，如果到别的地方再探，不知道会引起什么连锁反应。这次是我们运气好，再下一铲，万一来的是山体滑坡呢，从这里下去到石室虽然要绕不少远路，但总好过在闯祸的边缘来回试探。 不过这洞弯弯曲曲，洞壁的牢靠程度也不好说，要顺利下去也不是件轻松的事。这和普通的速降不同，首先我们没有办法笔直下去，其次，平时的岩壁是坚实的，脚可以放心往上蹬，这里却不知道什么地方能踩而什么地方不能，对第一个下去的人要求非常高。他要去探出一条安全的路径，让后面的人有所参考。 小张哥说，他就是干这个的，翻包开始找装备，但是闷油瓶摇头，走到洞口边缘，就着我们带过来的安全绳，脚蹬了一下地面，一跃就下去了两米多。 我被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往前追了两步，才看到闷油瓶早就穿好了锁扣和腿带，此时单手挂在绳子上，人从空中往洞壁荡，鞋尖在上面点过两次，就抵消掉下坠的冲力，调整成速降的标准姿势。 再看他身上，手电都固定好了，绑在装备包的肩带上，一个跟随视线照明的角度，等会下到暗处，可以不用占手。我们还在思考和分析的时候，闷油瓶已经把准备工作全部做完，在任何情况下，他的行动力，永远甩所有人一大截。 小张哥动作顿住，闷油瓶已经下洞，显然就没他什么事儿了，重新把包拉上，哀叹道：“我不在多少年，族长就没人打下手多少年，如今这种扫地的脏活累活，基础中的基础，他都习惯了要亲自上。唉，好辛苦，族长怎么这么辛苦。” 我捏了捏拳头，忍住了没有说话，低头去看闷油瓶。小张哥这个人戏太多，你不能理他，越理他戏越多，不理他，他开个头，顶多五分钟，你一理他，等会就上演一场脱口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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