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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有了些底,果然,逆着单向脚印一直到底,墓道的另一头连接着七星疑棺的左耳室。 这样他们当年的行动路线便很清晰。为了方便叙述,我把我们当年打盗洞进来直通的石室取名为陪室一,现在跟着闷油瓶新发现的石室取名为陪室二。 三叔和大奎自左耳室出发穿墓道,大奎胆小不敢进,三叔或是失手或是故意,在陪室二激活了血尸,一路引到我们原来的路线上,等撞见前往陪室一的闷油瓶、胖子,他立刻设法脱身,让血尸循着活人气改变目标,自己则返回到密道中,和大奎重新接头…没有再走回左耳室的脚印,那么闷油瓶做记号的地方必定存在连通他处的暗门,三叔和大奎在附近前前后后转了多次,是因为不得其法,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触发机关。 我在脑中模拟了下立体结构,用个简单的比喻,陪室二及前后墓道就像是三角形的斜边,空间上笔直地“切”向陪室一,不知道三叔是怎么知晓的这条捷径。不过当年胖子这个野路子也有潦草的地图,标记了七星疑棺,三叔还有裘德考想必有更多信息来源,甚至可能来过不止一次。 我暗自叹气,先前的直觉恐怕是对的,越分析,越显得处心积虑。 队伍重新回到标记的区域,闷油瓶四处查看,很快锁定一块石板,这次没有立刻触发,而是让我们先站到某个远离的位置。 他盯着石板,没看我,但是说:“这次是向下的。” …好烦哦。 我小气道:“开开开,快开!” 闷油瓶十分听话,黑金古刀下一秒就横过去顶石板,但我发誓这个人——啧,算了。我这也算是彩衣娱亲了。 随着一声脆响,石板前方的地面应声翻转,闷油瓶迅速转刀卡住,固定可以过人的空间。小张哥本欲第一个下去,但往下看了眼,十分惊讶道:“好深。看不到底,族长,我们得先挂绳子。” 闷油瓶微微皱眉,看起来有些意外,张海客上前替了他压刀的力道,他用手电仔细照过下面的情形后,眼神慎重起来。 “提高警惕。”闷油瓶郑重道,“后面的路,我没有足够的信息。”
第40章 大房间 我攀着绳索向下,脑中反复回想着闷油瓶刚才的话。 此行鲁王宫,我阅读过鲁黄帛在先,知道闷油瓶要找的东西和张家古老的秘密有关,所以一直没开口问过。我觉得他应该知道很多,只是不方便说出来。 可是现在,他说他没有足够的信息? 不管什么队伍配置,进到斗里一个小时后,闷油瓶往往就成为了所有人心中起定海神针作用的角色,这种会让队伍士气降低的话他通常不会说。而且为什么?跟着他,从大空洞下来,一路上那么顺利,机关秒开,就像开着攻略打游戏一样,这是张家的墓,闷油瓶怎么会没有足够的… 我动作顿了一下,突然一阵冷汗,“因为这是张家的墓,所以一切都尽在闷油瓶掌握之中”? 该死,我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逻辑谬误。一路都太轻松了,如入无人之境,我竟错觉闷油瓶清楚整个地宫的设置,他知道很多张家的秘密,不代表张家所有的秘密他都知道,他对这里比我们了解得多很多,但也不可能全部都了解啊。 我太松懈了,居然就等着他带路,让他一个人过关斩将而自己坐享其成,走马观花地跟在后面等着逛一遍地图开宝箱走人,他或许是有些预计,但未必知道终点在哪,路上会遭遇何种危险。 这是个西周时期的墓,接近中国的神话时代,这里的机关陷阱可能来自于神代的神秘,那和后来的机关技巧完全是两个概念,青眼狐狸就是一种远超我们认知的生物。 张家,况且这还是张家人的墓。这群妖孽在家族式微、诸多技艺皆已失传的近代都能把张家古楼造得那么变态,那最初异军突起,作为官倒在乱世中立身之时,那本事还得了? 一定有大量的东西是他也未知的。 我是他的队友,所有的危险,都应当是我们共同面对。 最后绳子放了有十米来长,四层楼高不止,石板打开后露出来的空洞是真的空,我下来的时候,左右一臂距离内,全程没有触及任何墙壁或者土块之类的实物,笔直地向下,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触碰机关,像我傻逼时那样一脚下去自由落体的话,会因为抓不到任何缓冲而直接摔死。 这个机关已经不止于隐藏通路,而是有杀人的意图了。 落地后粗略扫了一眼,我们来到了一个极其空旷巨大的地方,远超普通墓室的大小。我暂时没心思细看,等所有人都到了,先开口道:“小哥,刚才你的话提醒了我,之前我犯了一个错误。现在我想问一下后面的计划,你看有哪些是可以告诉我们的。” 闷油瓶点头,道:“到了这里,我本来也有一些事要说。” 他拿出我和胖子之前画的鲁王宫简单平面图,“之前我们经过的地方,我都曾经走过,地宫的第一层,我们去的两个石室、七星疑棺,均是战国建,墓道翻板下方是第二层,石道迷宫的出口连通天然岩洞,洞中置青铜棺椁和祭台,石道本身是西周的建筑风格,走向我已经探明。” 言下之意,这些地方,是他能够把控的。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看深度大约同属地宫的第二层,甚至在更深一点的地方。”闷油瓶手指虚虚划过陪室一外的墓道和七星疑棺的左耳室,把它们连接起来,然后从中间某一点,滑向下方的空白,“那时没有余力调查吴三省的行踪,所以这里,不曾进入。” 我们都看着地图,小张哥问:“族长,那你想要找的东西呢?它在哪,我们现在这么走,方向对么?” 闷油瓶说:“我无法肯定。有一些线索,可能性很高,但终究只是猜测。最坏的可能,如今地宫中已经没有那样东西。” 小张哥哦了一声,没什么别的反应,其余人也是同样。我们都不介意白跑一趟,但如果最终没能找到,总归是件憾事。 等了片刻,闷油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提到有线索,却不说线索的具体内容,那多半是触及不能说的部分了,就像他一直不提他要找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一样。 胖子就道:“找呗,咱就当啥都不知道,随便走,说不定走到哪小哥就叮铃一声触发提示,或者等把能走的地方都走遍了,还是没找着,那说明这件事是老天爷的旨意,我们这些人没缘分,麻溜回家。” 我给他比个拇指,你永远可以相信王胖子哲学。确实是这样的,张家的事情,我们一知半解,与其乱猜,或者问东问西让闷油瓶为难,倒不如撇开滤镜,把接下来的路当作是在一个陌生的、但是危险系数极高的斗里,不去惦记线索的指示,和平常倒斗一样,正常探索便是。 “不管有没有,就当有去找。”我思索着道,“重要的东西,通常都是作为墓主的陪葬放在主墓室,大空洞那里…嗯?”说了一半,我自己就疑惑起来,往主墓室找,这个逻辑本身是没问题的,可是闷油瓶在大空洞的时候,根本一星半点要搜索的意思都没有啊?我甚至有种感觉,如果不是刚好裂缝塌了个方,从大空洞下最顺理成章,他都不会带我们去那里。至于现在,更是越走越远了。 闷油瓶道:“树棺所在,并非主墓室。” 什么?!不是? 我们所有人都呆住了,小张哥张嘴就是一个磕巴:“可,可是族长,那些青铜板…” “我草,牛逼!”胖子回过神来,直接大叫,“祖上财大气粗!富可敌国!!陪葬的都能穿金缕玉衣,那墓主得是什么配置啊?王母娘娘的仙衣吗?”他越说越美,眉毛都要飞起来了,刚要再嘴几句,忽地脸色一白,“呃,等会,那个…我们当时开青铜棺的时候,那个玉俑里的人可还是会呼吸的…” 胖子小心翼翼地看了闷油瓶一眼,“小哥,您的曾曾曾曾…曾祖爷爷,这会儿不会还健在呢吧…” 我狠狠踩了胖子一脚,自己心里却也是七上八下,甚至有那么一丝丝害怕听到答案,毕竟如果下一秒闷油瓶说这下面还长着一个青铜门,我他妈也是会信的。 大空洞不是主墓室,那意思就是,青铜树棺也并非主棺? 我突然想起自己当年的疑问,在闷油瓶造假编纂的故事里,西周墓主被鲁殇王拖出玉俑取代,鲁殇王又被铁面生拖出玉俑取代,那血尸应该产生了两具。可当我问及此事,闷油瓶的眼神却有些不自在,只说记载不清,可能鲁殇王入俑的时间太短,还不足以变成血尸。这套说辞十分仓促和含糊,我和三叔当时就觉得是谎言。 现在一想,鲁殇王能造一整个战国墓为假,他留下的青铜板上把自己的坐化地点描绘在树下,就真的可信么?闷油瓶对鲁殇王闪烁其词,是不是因为其实另有隐情? 如果主墓室另有所在…那铁面生在树棺中取代的,真的是鲁殇王吗? 闷油瓶沉默了会,摇了摇头,我跟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忐忑。这家伙要是直接否认就算了,这个先沉默,再光摇头不说话,我怎么觉得… 万一呢。我瞄了眼张海客和小张哥,万一,等会起尸了,不管是祖爷爷打我们还是我们打祖爷爷,那他娘的都巨尴尬。 我赶紧岔开话题:“呃,小哥,既然主墓室还没到过,那我们就按照胖子前面说的,边走边看?” 闷油瓶点点头,同时再一次出言提醒:“之后深入,会很危险。”他看着我道,“你们要小心。” 说定了接下来前进的思路,我把注意力放回周边的环境上。这一照,就很诧异,连忙把手电筒的档位换到超远距离,但前后左右,重新看过四面,全部探不到边。这次下斗我是下了血本的,全部买的铁路设备,最远可以照到三四百米,这里再怎么大,也不可能到那个程度。 我立刻又照脚下,脚下的地面倒是很清楚,不过不再是石板,而是由细碎的沙砾混合散土组成。这种坚硬颗粒的土面,走在上面是不会留下脚印的,这样一来,三叔留下的痕迹就断了,没法继续追踪下去。 不过,也不是全无好处吧,至少不必担心隐藏了某种机关的触发板,比如暗弩、弓箭,或者下置刀剑坑的翻转桥等等,走路时用不着提心吊胆的。 我扫了扫周围,只看到了几根结构必须的承重柱,这个房间太空了,基本上什么都没有。柱子本身也是光溜溜的,一点雕刻都没做,还是没有缝隙的石柱,不大可能像张家古楼的木柱那样隐藏楼梯。 再远一点的地方,就照不出来了。 我的感觉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闷油瓶刚才那番话的原因,或者是我自己心态的变化,我总觉得这里和我们之前走过的地方不一样了,开始让我有了一种危险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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