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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只是没有依据的直觉,但我很信任,因为它救过我无数次。 “有问题。” 我循声望去,在我忖度的时候,队伍已经散开,张海客站在一根承重柱附近,示意所有人看他的手电。
第41章 黑暗中的八扇门 张海客做了几个动作,手电面向我们这里,光亮是正常的,往前方的黑暗照,投射出去的光柱却好像被什么吸收了一样,明显微弱许多。最后,伸手往前一送,手电筒连带灯光,几乎被黑暗完全吞没。 张海客收回手,握了握拳,然后道:“没有触感。说不好是什么,像一层雾,不过,至少没毒吧。”他回头看我们,“来上个香。” 这是行话,就是说他需要一个人过去代替他现在站的位置,像香插在祭鼎里一样,原地不动,担当他的标尺。也有另一层含义,上了香,就意味着安全区域到此为界,被替的人接下来要开始某种十分危险的趟雷行为,为香的人既是他的计时器,也是唯一能在第一时间挽救他生命的安全索。 我一直觉得这个叫法很不吉利,不过行内约定俗成,难以改变。换个角度想,这种不吉利,或许也同时在表达一种慎重。 我正要动,闷油瓶拦了一下,自己走过去,张海客活动了一下手脚,等闷油瓶到位,两个人互相一点头,张海客就开始以一种奇特的步法往黑暗里走。 他迈进去的第一步,整个人和手电光便如同瞬间被浓雾笼罩,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闷油瓶目视黑暗,聚精会神,我们都保持安静,好在,声音的传播没什么问题,张海客每一步都落得很重,也很规律和密集,脚步声一直稳定地响起,稍微缓解了一些绷紧的气氛。 胖子轻轻戳了戳我,两根手指一前一后,曲起来又伸直,抽风一样动得飞快,模仿我那比仓鼠大不了多少的狗子在卧室里疯狂跑滚轮的模样,我无声地笑了下,张海客这个落步的密集程度,确实远超正常行走的频率,不过在移动距离上,恰恰相反,他会前进得非常慢,因为这是北派一种专门的功夫,叫“尺步”。 人的感知在斗里很容易被环境影响,很多时候又没有合适的工具,北派就发明了一种步法,每一步都要贴着上一步的某一个边,不同的人走法和循环不一样,但最后会结束在一个整数。靠着这种尺步,在感官被干扰的情况下,仍然能准确地量定距离。 “八尺九。”张海客的声音传来,“族长,我完全看不见你了。” 这个八尺九是精确的八尺九,也就是说,在前方有问题的黑暗里,能见度最远只有三米不到。 闷油瓶道:“之后粗略即可。” 张海客应了一声,脚步声恢复正常,大概半分钟左右后,再次报告,“我看到墙壁了!大约再有二十五米。” “一路上都是空的,确认没有任何机关!” “现在沿墙继续往右!” “一起探吧。”我道,“这里没有机关,正好提前适应一下,万一后面也有这种照明问题。” 闷油瓶点了点头,我提高了一点声音喊,“张海客!把你的手机蓝牙打开!” 我们同样操作,胖子的手机给了小张哥,如此就可以兵分四路,各自往一个方向去探,同时随时确认某一个人没有突然消失。 黑暗里的一切果然非常晦涩,即便是在三米的能见范围内,我和胖子互相看彼此,也很模糊,只能分辨出个大概的人形。这个房间正如张海客所说,黑暗中也同样空旷。 我们走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远方的张海客第一个喊道,“这里看到门了!” 随后不一会儿,是小张哥,“我这也有一个!” 几乎同时,张海客再道,“继续往右,还有第二个门!” 我非常意外,因为我和胖子这会正巧摸到墙壁附近,同样往右,才走了没几步,也看到了一扇门。这已经数到四了,一般墓室需要那么多个出入口吗? 手机连续震动起来,我低头打开,闷油瓶通过蓝牙给我发了三张照片,虽然屏幕上是小满哥的英姿,不过我懂了,他也发现了三个。 随着几秒后小张哥的再次报数,门的数量最后总和为八,我们往开始时照明正常的区域返回,胖子同时大声唱起一首名曲“你快回来”,其他人循着歌声方向,往我们这里集中。 这期间我算了算,因为我们是按前后左右四个方向与彼此垂直出发的,考虑到出发的地方未必是这个房间的正中心,做一下微调,那么这个房间的直径大约一百二十米,中心区域正常,而存在能见度问题的地方,似乎是以墙壁为起点,向外大约覆盖二十八米。 至于门,考虑到步速快慢和发现的门的数量、发现门的时机,这里很有可能是一个形似八边形,每条边上各有一个门的房间。 八门,奇门遁甲? 奇门遁甲是一门古老的术数,相传自轩辕黄帝始,经风后、姜太公、张良、诸葛亮等诸多传奇名士归纳改良,可用于占卜吉凶,预测人事,古时常用于战争,顾名思义“布奇门而遁兵甲”,通过布局迷惑敌军,隐匿伏兵出奇制胜。 此术落在斗内,毫无疑问是制造迷宫,通过特殊的布置,使盗墓贼走在其中时迷失方向,无法脱出而缺粮断水,最终困死在内,或者不到那时,便因墓道中的重重机巧,刃箭齐发,直接被夺去性命。 但无论哪一种,奇门遁甲讲求的都是“奇”和“遁”二字,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所有的设计都是隐在水面下的,可能不到出事的那一刻,都未必能知道自己入了局。 不久前我们才走过的石道迷宫,便是如此,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墓道,转过几个弯就会开始打转,等你意识到迷路了,早已失去对位置的掌控。然而这个房间,直接做了八条边,放了八个门,堂而皇之地告诉来人,我就是“奇门遁甲”? 我着实想不通,鲁殇王怎会如此设计,而且,旁边已经有一个运用这门术数的石道迷宫了,如果他就是象箸玉杯,钱多烧得慌,那完全可以把隔壁再做大两倍三倍,那复杂程度和迷失几率,绝对事半功倍,为何要分成两个性质重复的迷宫呢? 我的这些疑问,其他人显然也有同感,这八个门存在的含义过于明显了,奇门遁甲又是这一行的必修课,不说会具体推演,名头总是知道的,但汇合后,连小张哥这个最嘴碎的都没有第一时间发表意见。 这里越是简单、干净,这份质朴和直白,就越是让人心生疑窦。 只是,不论我们如何起疑,接下来摆在面前的选择仍然是一样的:这八个门,要选哪一个去走。 奇门遁甲的八门,分别名为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排盘时以休门为正北,顺时针八等分按序构成循环。其中开、休、生三门为吉,死、惊、伤三门为凶,杜、景二门中平。 一般来说,迷宫逃生,生门必定为首选,但在斗里,却可能自有一套古怪又自洽的解释,比如死门宜送丧,或许正是要“向死而生”也不一定。另外,各门是否真的在它的正统方位,东北方向的就一定是生门么? 奇门遁甲的体系太复杂了,理论上可以有无数灵活的变种,每种都说得通,都有自己的依据,实难有所定论。 但这并不意味着只能瞎猜。猜是要猜的,更有技巧地去猜罢了。当你拥有的信息足够多,猜就变成了一种推理。 小时候,爷爷送我去学过一段时间的围棋,带我入门的师父是爷爷的一位老友,本来也只是开发兴趣,两个老头一个小孩,一整个下午都是玩儿。那个姓孙的爷爷,为老不尊,不讲武德,每每只顾自己爽快,杀得毛头小儿片甲不留,我被欺负得闹起脾气,自己心里改掉规则,按照五子棋、跳棋的逻辑一通乱下,却还是被他一捉一个准。我哭着问爷爷为什么,爷爷大笑摸狗,说了两句话。 曾经最艰难的那段时间,我将自己隔绝起来,设计谋局的每一个晚上,在开始推演之前,我都会反复咀嚼这句话。 他说:“小邪啊,孙爷爷盯着你的眼睛呢。想下一步的时候,千万不要看着棋盘,你最大的破绽,就是你自己呀!” 人如是,机关亦如是。它既是迷局,也是钥匙。 想要破局,找到它本身隐含的那一套逻辑是最重要的。这个房间什么都没有,不假,但只要迷宫存在,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蛛丝马迹。更多的信息怎么来,那自然是—— 去看。 去闯。 闷油瓶道:“东北。” 蛇从小张哥的领口游了出来,顺着他的手臂落地,小张哥对它吹了一段鬼哨,蛇在原地游离了一会,开始向一个方向游去。 胖子拿出指南针一对比,新奇道:“哟,活体指南针喽。” 我也看了看自己的,和蛇前进的方向一致,看来这里没有什么磁场紊乱之类的问题。 闷油瓶选东北,东北是不是真的生门,无关紧要。这只是所有选择中可能较为安全的一种,对了,是运气,错了,我们也不怵。 我跟胖子就跟着闷油瓶开始往东北方向走,准备去看看那里的门,但没走几步,发现张海客和小张哥都没跟上来。回头看,两个人站在原地没动,这时互相看了眼,小张哥撇了撇嘴,表情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率先开口道:“族长,我跟他,按惯例吧。” 惯例?我看了看闷油瓶,张家的吗? 张海客道:“现在缺少条件,每一个门,其实和其他的门都一样。” 他说的没错,这八个门事实上并无分别,选任意一个,都可能是安全,也可能是危险。 “既然如此,八选一,不如八选三。同时进行。”小张哥说,“我们张家做事的风格,就是世上最强大,最高效。族长你带着两个累——”他猛咳一声,急速改口,“带着吴邪和胖子走东北,最有可能是生门的方位,我跟这家伙,走正北和西北。三条路一起探,节约时间。” 我面无表情给他鼓了鼓掌,张家人,厉害死了。 不过他这个思路,确实可取,以小张哥和张海客的能力及经验,自保没有问题,队伍大可拆成三路,同步探索,不仅提高正确率,同时能够发现的线索也会更多。最次,也能多排除两个错误选项。 闷油瓶也同意:“标记交流。” 小张哥和张海客点了点头,张海客又道:“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走出迷宫,我们可能无法确定,自己到达的地方是不是族长要找的?能有什么判断依据吗?” 闷油瓶点头。但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思索了片刻,仿佛在思考如何描述,最后才道:“那会是一个——” “绝对,不像斗里的地方。”
第42章 猎场 我们再次走进黑暗,往前没几步,张海客和小张哥的身影就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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