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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之时,我从他们脸上看到了和我一样的迷惑情绪,在斗里,找一个绝对不像斗里的地方?闷油瓶打哑谜的功力真是愈发出神入化了。 我心说反正现在只剩我们三个,解鲁黄帛的时候闷油瓶也没遮遮掩掩的,要不去找他开个小灶?可惜二三十米的距离实在太短,闷油瓶的手电光向上一挑,黑暗中一道若隐若现的门扉,已经矗立在眼前。 房间的挑顶很高,这扇门也做得相当宏伟,只是碍于浓雾一般的黑暗,无法一览全貌。我有点庆幸,说实话我并不想看到它完整的样子,这种场景,我的心跳已经在加速了。 闷油瓶仔细扫过一遍上下左右,门上能照亮的部分,和承重柱一样没有任何雕刻,完全空白。我跟胖子之前探的不是东北,但见过的门和眼前这道一模一样,都是由一块巨大的原石直接制成。乍眼望去,就像一块无字的界碑。 闷油瓶回过头,我们三个对视了一眼,他抬起左手,按到门上,随后“隆隆”的声音响起,石门以正中为轴缓缓转动起来,右侧逐渐打开一道黝黑的缝隙。 我的心向下一沉,这道门竟然没有做任何的机关。和此前一样,它在明目张胆地说,请君入瓮。 相似的动静从左边陆续传来,谁也没有说话,隔壁的正北方向响起一段低低的鬼哨,是小张哥在召他的信蛇去探路。胖子拍了拍我,我做了个深呼吸,跟在闷油瓶身后走了进去。 一踏进门后,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冷,寒气贴着脖子往衣服的缝隙里钻,冻得人一激灵。 比起刚才的大房间,这里的温度一下降了得有七八度,我有点后悔,出发时就不该听着胖子的沂蒙山小调,信了他五月山东气候好的鬼话,地下寒意透骨,他有一身肥膘护体,我还是该穿高领过来的。 我动了动脖子,转动手电,周围还是那种黑暗,视野受阻的情况并无改善。我们现在走在一段甬道里,不过左右不宽,试了一下,大概也就五米。脚下仍然是沙砾,没有脚印,也不存在凶险。 闷油瓶走在我的右前方,胖子靠左,不知不觉,三个人走成了一个三角的阵型。这也是多年来我们在无形中固定的默契了,既可以互相照应,又能最大限度地获取墓道里的信息。 两侧的墙壁是石板,材质看起来和大房间很相似,我边走边在心里琢磨,这种能见度问题,给我的感觉其实和在雾霾天开车很像,而大房间里距离墙壁较远的中心区域,光照是完全正常的。结合这两点,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种浓重的黑,是墙壁释放出来的一种“雾霾”? 甬道极长,走了十来分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胖子开始觉得无聊,刚要转头跟我扯淡,忽然咦了一声,兴奋地喊我:“天真,快来,有壁画!” 放在平时,壁画是胖子最不要看的东西,现在一路单调,有一件算一件,能够让他解闷就是好东西。 我往他那里走了两步,近前一看,说是壁画,其实画面是从石壁中凸出来的,称之为浮雕可能更准确些。而且它没上色,上面的景色和人物,都和石壁是浑然一体的灰。 浮雕描绘的开头很普通,是一名王侯模样的人带领随从登上车马,光这一幅图,我还看不出什么剧情,这时甬道另一边传来了闷油瓶的声音:“右侧也有。” “刻的是什么?” 闷油瓶道:“舞女。” 我哦了一声,古人的娱乐方式不多,出门踏青游玩,室内看美人跳舞,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套,看来这些浮雕是墓里十分常见的装饰品。胖子无事可做,开始戏精,义愤填膺地声讨起了古人骄奢淫逸的生活,我往前面扫了扫,浮雕一路延伸过去,看不到尽头,后面的篇幅估计还有很长。 因为黑雾的存在,浮雕要凑得很近去照才能看得清,甬道的五米宽度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来回走也挺烦人的,我便跟闷油瓶说一人看一边吧,有特别的发现再另提。 闷油瓶嗯了一声,我跟胖子照着左边的浮雕往前,接下来一路上,是王侯和随从们前往猎场,在林中猎鹿的场景,狩猎完毕后,他们又到了一处筑起的高台上,看舞姬翩翩起舞。 胖子已经进展到了击鼓升堂替天行道,我把我们这里的情形简略描述,又问闷油瓶右边如何,他说是开头的舞女跳完了一整套编舞。听到这个答案,我有点失望,战国乱世,诸侯毕竟只是诸侯,格局还是小了点,敦煌飞天琼楼玉宇遍布,这里只画一个舞女,不会是造着造着没钱搞细节了吧。 美人起舞。虽然没去看右边的浮雕,但春秋战国时期的审美风格我还是了解的,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想到这里,我偷偷摸摸地看向右边,闷油瓶的身形半隐在黑暗中,但这并不妨碍我勾勒出他的腰部线条,发力时他的整个腰腹会绷成一道弓,然后某个倒霉粽子的脖子就会被拧断。古人的审美太不健康了,腰要有韧劲,才是王道啊。 闷油瓶忽然转过头来,我心说不是吧,这也能感觉得到?转念又想,看就看了,怎么着吧,就算视线可以感觉到,这么黑,眼神的具体内容肯定读不出来! 我若无其事地迎接他的注视,还假装茫然:“小哥,怎么了?” 闷油瓶看了我许久,这乌漆嘛黑的,我是真的看不清他在看什么,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转了回去,我却开始抓心挠肝了起来,刚刚是不是幻听,是有气音吧…他那是,笑了? 此时甬道正好到了一个九十度的大拐角,我想也没想,直接转了过去,才走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闷油瓶脸色一变:“不好!” 我和胖子也是一惊,立刻回头,三个人迅速跑过拐角,入眼一道巨大的断龙石,已然把我们的后路完全封死! 闷油瓶上手推了推,纹丝不动,我照下面的沙砾,被这巨石砸得深深凹陷下去,这冲力,绝对是人力不可能撼动的重量。 我沉默地站起身,手电照回前方。重新走过拐角的时候,没有人说话,闷油瓶沉着脸,从背后拔出黑金古刀,我和胖子也各自操起自己的家伙—— 退路已断,前方必定…来者不善。 又五十米的甬道后,视野陡然开阔,我们到了一个十分广大的空间。此时不宜冒进,站在入口,三只手电分别扫向不同的方向,光柱在左右两侧被黑雾蛮横截断,只剩下面前一条通天大道。 我皱紧了眉,把手电拧到强光模式,随着光圈变换,照明沿着我的脚下向前方一路延伸,直到远处,被一座高台拦截。再上抬,就看见台上跪着一圈身着素衣,长发遮掩住脸颊的人影,她们的水袖迤逦在地,垂下高台,我的手电打上去,仿佛是给这个偌大的舞台点亮了万众瞩目的聚光灯。 一、二、三…竟然有十六个之多。 惨白的光照下,那些跪在地上的白影,每一个都看起来凄清无比,长袖垂落,此刻无风自动,仿佛随时一触即发。胖子都没敢开口说话,在我手臂上敲,女粽子? 我没有回复,死死盯着台上的人影,越看越觉得这身衣着打扮,和外面水洞积尸地洞壁上的尸傀非常相似。我本来已经一身的白毛汗,这个念头一起,却忽然镇定了下来。 恐惧的情绪如落潮一般退去,我看了眼闷油瓶,此刻站在他身边的,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忍不住回头,引鬼上身的愣头青了。 这一次,绝对不会让你再放那么多血。我和胖子都在,我们并肩作战。 仿佛蓄够了节拍,台上的女粽子们无声地按下了开始键,她们垂着头,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引着,腰、膝盖、双手…先是直起上身,然后缓慢地站立起来,我横过大白狗腿,盯着上面,严阵以待,闷油瓶却突然上前,一刀挥向右侧的黑暗! 噗哧一声,汁液四溅的声音,同时黑暗里响起一道刺耳的尖啸,闷油瓶右手持刀,左手猛地抬起抵住刀背,整个人还是被冲击得往后直退三步,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侧面撞了出来,两只壮硕的螯足体积比人都大,此刻一只折起顶死黑刀,另一只高高举起,挟夹着破风的呼啸猝然下切—— “小哥!” 我惊叫出声,闷油瓶瞬间后仰,脚下一个滑铲,贴着地板从那庞然大物的腹下穿隙滚过,胖子在旁边大叫,“照明!” 我跟他同时抽出早已绑在装备包外面的冷焰火,点燃后用力往前扔,火花爆响着旋转四溅,好几只先后一起落到那山一样的黑影上,就着这刺眼的光亮我们才看清楚,面前是一只巨型的怪异蜘蛛,显露出来的身体已经如此震撼,却还有一大半还隐没在黑暗里!体型匪夷所思也就罢了,蜘蛛怎么会长着钳子般的螯足?! 下一秒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冷焰火燃烧着挂在背上,三五十度的温度对这种冷血生物来说是非常烫的,我眼睁睁看着它背上的白色绒毛开始急速蠕动,随后无数双黑色的眼睛从那里面睁开,齐刷刷地盯住我和胖子,再是数不清的斑斓长足,密密麻麻地挥舞着伸了出来——卧槽,这他妈是只背着百子千孙的母蛛啊! 情势容不得我继续思考,四周的黑暗里传来了更多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一道残影在面门前飞速闪过,我条件反射地举起大白狗腿,“锵!”地一声竟然对撞出了金石相击的声音,反作用力震得虎口阵阵发麻,那东西被我砍飞出去好几米,不过一瞬间又回到了近前,一只八脚毒蝎,尾部长的不是尖刺,反而像蛇一样柔软地贴着地面急速游动。 胖子一刀下去,把它的尾巴切掉减速,反手一转,又听得一声刺耳的蛙叫,不由怒道:“妈的什么东西!粽子还没下场,五毒先来聚会了吗?!” 无数的小蛛前赴后继地落了下来,还有众多无法一一描述的变异毒物,同一时间成群结队地涌向我们,那巨母蛛的硕大本体太挡视线,一片混乱的砍伐声中,我看不到闷油瓶在哪,只听到他的喊声,“这是猎场!” 猎场? 随从们在王侯的指挥下在林边拦上篱网,合围起来狩猎其中逃窜的活鹿;断龙石隔断退路,黑暗中一拥而上的怪物,高台上的莺歌燕舞和腹背受敌的我们—— 共同构成了刚刚那幅浮雕的模样。 我用力砍翻一只冲上来对我呲出尖牙的双尾壁虎,心说猎人还是猎物,我们各凭本事!
第43章 倒计时 厮杀许久,前后左右已经一地狼藉,怪物的残肢尸横遍野,所有人的衣服和刀上都沾满了溅上去的不明黏液。 我和胖子拼命挥砍,不知道自己杀掉了多少,也不知道还剩多少,无尽的黑暗里这些东西仍然在源源不断地涌现,虽然现在还势均力敌,甚至可以占到上风,但我们不能永远这样消耗下去。 我在怪堆中找着闷油瓶,杀掉一批又一批的小蛛后,我寻觅的身影终于在几步之外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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