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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量着上面的黑洞洞，不忘对我表示疑惑：“天真你干什么？在家晒咸菜爬个屋顶都不肯，回回偷懒，下斗里了开始扎马步了，佛脚也没你这个抱法…” 张海客突然助跑，坏笑着冲过来：“客气了吴老板！” “滚滚滚！”我瞬间闪开，好悬没让这大饼脸占到便宜，不过张海客弹跳力不错，反应也快，踩不到我就立刻调整发力蹬地起跳，双手勾到头顶的石板沿，再借用惯性反荡，一个翻身把自己倒挂了上去。 “…上面没东西…”头顶的空间似乎很大，张海客的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带上了回音。他把前后左右都照了一下，然后趴下来，这下声音听着就清楚多了，“族长，一样还是墓道，我们要走上面？” 闷油瓶点了点头，小张哥看着我，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巴，接着飞快转身，像之前一样扒了两下墓墙，一溜烟地攀了上去。我绷着脸解开自己的背包，用力往上扔，张海客接了个满怀，随手往旁边一放就又趴下来，手臂垂出洞口，一脸笑地冲我晃荡：“礼尚往来？” 我没好气地把他的手拍开，抬头目测了一下高度，然后退开两步，助跑往上跳。 毕竟是墓道不是墓室，这个层高还是在我跳跃范围里的，抓到顶上石板的瞬间，手臂和腰腹一起用力，加大惯性甩到对面墙上，反蹬回来的同时侧身翻腿，凌空上挑一个背向扫堂—— 张海客赶紧低头趴到底，等我着地接了半圈翻滚稳住前冲的去势，才重新直起身，无可奈何道：“吴邪，你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 小张哥噫了一声，我给了他一个“你刚才很乖，现在也不要嘴痒”的眼神，把装备包捡起来重新扣上，“是吗？我觉得有变好。” 张海客还认真思索了一下，最后道：“你说得对。” 以胖子的吨位，超越自重有些为难，我们合力把他拉了上来，闷油瓶最后一个，怎么说呢，原来不管是从上往下跳还是由下往上拉，有些人都是可以躬身屈膝落地的，那一下轻轻扬起的尘土，简直梦回当年。 等队伍重新到齐，张海客照了照前后，问：“这边？只有这一侧有黑印子。哦，还有一位前辈的脚印。” 我顺着手电光看过去，心中浮现起一个强烈的念头，这——就是当年三叔的路线。
第39章 石室，复制粘贴 我蹲下细看，手电光下，三叔的脚印非常清晰，从我眼前到远处，一个都没有被破坏，说明这条墓道在他之后、我们之前，无人再到访过，相当的隐秘。 在这条路线上，污渍亦时有出现，想来是血尸留下的，只是粽子和活人行走的方式不同，所以从形状上看并不像是脚印。之前那似刀切过的平整边缘也有了答案，血尸追赶三叔掉入下层，恰好摔在两块石板的接驳处，由于机关的变动，印痕如今只留下一半，这让闷油瓶做出判断，连通密道的“岔口”就在附近。 我不禁抬头看向他，会以这种思路定位密道，那某些事情不言而喻。甚至可能早在看到血尸跟着三叔出现的瞬间，闷油瓶就已经猜到了一切。 他会怎么想？三叔…哎，他们两个在福建山上的小树林里单独幽会的时候，彼此会想起这一茬么？ 闷油瓶也正看着我，黑色的眼睛沉静如湖水，一如平日。我并未在里面读到任何表达，却忽感释然。 在遇到血尸的下一秒，他转身就救了胖子，后来，也毫无犹豫地救了潘子和我。那些问题，还需要什么别的答案？ 这双眼中的淡然，曾经是心与世界的隔绝，但现在我仰望着他，看见的是风雨过后，静视霜雪的平和。 人说佛祖五蕴皆空，我知佛祖亦识五蕴，只是不以五蕴为苦。 这条墓道的走向和下层存在一个明显的夹角，而且很短，大约走了十分钟不到，就看到一扇洞开的石门。 我估计了一下距离，感觉走到这和从凶棺出来找到密道经过的路长差不多，古人建陵常用对称设计，这多半是一个和之前石室类似的陪室。 进去一看果然，岂止相似，都可以说是复制粘贴了，一模一样的八阵形地板、四足方鼎、石棺，都在相同位置。这间还更符合我原来的想象，石棺棺盖掀在一边断成两段，周围满是打斗痕迹，陪葬品全被抖落出来，东倒西歪地洒了一地。看这狼藉程度，要不是那鼎实在太重，搞不好也得翻个个儿。 里面同样有一具无头干尸，以前三叔说“头颅祭天，躯干祭人”，这在人殉里是非常常见的殉葬手法，而且，还可以算是最仁慈的一种。道上曾经有人在陕西倒出过一个人灯，栩栩如生，从头到脚随便哪一处都能够点着，完全不敢细想是如何做的。 这种陪葬的无头尸，我愣头青的时候不曾害怕，后来遇到的更是没有上千也有几百，早看习惯了，可这会心里却一阵阵发凉。不怕留在这儿的尸体起尸，我怕等会再看到一排整整齐齐的罐子。 胖子蹲在石棺边上扒拉洒出来的陪葬品，玉瓶玉佩这样的脆弱物件早碎得没了形状，一脸的痛心疾首，我看那残片拨着拨着，一块红玛瑙就没了影儿，赶紧伸手拽他胳膊，压低声音骂道：“…喂！以前不知者无罪，现在知道是张家祖先的坟了你还拿？” 胖子挣开我，又利索地顺了两粒缀珠，不以为意道：“不是你老子，你丫小气什么，没见小哥自己都在拿嘛。” 闷油瓶见财起意，您这理由编得是越来越不走心了。我咕哝着转头去找人，竟真看到闷油瓶蹲在墓室的一角，手上拿着一样东西正端详。我顿时觉得奇怪，过去到他旁边一看，却是一块碎裂的陶片。 地上还有大量同样的碎片，看残骸形状应是出自一批宽口陶瓶，外面的花绘已经褪色模糊，内里沾着些黑糊糊的泥状物。 陶瓶约有三到四个，现下无一幸存，虽是在角落，但离石棺最近，多半是血尸起尸时首当其冲了。 古来葬仪的中心思想，一言以蔽之，事死如事生。主墓室按照生前喜好为墓主布置，各陪室中自然也要殉侍卫、婢女等家奴供墓主驱使，吃穿用度所需器物均一应俱全。 这陶瓶置于陪室角落，内容物会变质腐败，非丝帛织物，那多半装的是些谷粟吃食之类。本就不贵重，现在又坏了保存，更难言价值了。闷油瓶研究这个做什么？看得这么认真。 “小哥，这陶片怎么了么？” 闷油瓶从地上又挑出一块，递给我，我仔细正反看了，却并无哪里特别。他捏住我的手指，将陶片转了个角度，示意我看它断裂的截面。 同时，他手里的那块也换成裂面对我，两块一对比，我觉出了不对来。 “不是一个时间碎的？” 奇了。 这就像人的伤口，刚受伤时创面新鲜，柔嫩，等血液凝固结痂，触感会变得坚硬，有一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的现象，陶器、瓷器，哪怕是一次性筷子，摔碎拗断以后也是这样，最初时断面尖锐，粗糙，颗粒感明显，但如果放置很久，无形中被空气、水汽持续磋磨，慢慢地就会软化，变得不那么扎手。 闷油瓶挑出来的这两块陶片，“毛边”程度大不一样，肯定不是同一时间碎的，而且看起来还间隔了很久。 闷油瓶拇指和食指并起一摁，把他手里的那块陶片沿裂面再往里碾碎了少许，我看得又是一惊，里面露出来的陶土，竟也呈现出与那泥状物一色的浊黑——要是把陶土换成白玉，黑色变作红色，瞬间就好理解了，这不就是外行人也耳熟能详的“血沁”么？陶瓶是烧过的陶土，没有上千年的时间做底，粘在上面的黑泥是绝无可能渗进去的。 我手上这块陶片的断面相对“新鲜”，想来是在三叔闯进这里时被打碎，那闷油瓶手上沁了色，裂痕几乎完全被风化磨平的那块… 距今千百年前，这间陪室里还发生过一次剧烈的冲突。可是值钱的金箔玉饰没被取走，也没有多余的尸体死在这里，不像是盗墓贼啊。那会是什么人？这个地方，能是什么人… 我忽然想到，“小哥，去看下棺盖？”陶瓶碎成天女散花了，这么造，那动静，当时就没把血尸喊起床么？ 但我的猜测落空了，石棺有长久密封的痕迹，是在很近的年代才被开启。我一时想不通，盯着棺盖碎裂的地方苦思，却被胖子理解成了愁云惨雾闷闷不乐，他把磕在棺床一角的那瓣翻过来，也满脸可惜地咂嘴道：“唉天真，我也替你心疼，这铭文要是完整，拓下来应该能卖不少钱吧？出去跟人讲来路，那可是血尸这种大凶物的老家装饰！要不把这棺材挪开，地上那些没坏，你来拓一套？” 啊？铭文？ 我看向棺盖的内面，上面排列着整齐的古文字，虽然不识字意，但文字象形好分辨，地面的八卦石板有一部分没被棺床挡住，阴刻在上面的书文有几句确实和棺盖是重复的。 一样看了，我顺便把棺体也打量了一遍，多年本行，记忆拓本的形状已经成了我深入骨髓的技能，越看越觉得这样的排列好像前不久才见过，随即想起来，我们磕过头的那个没起尸的凶棺外面刻的好像也是这几段话。 棺椁外书文是很普遍的行为，古代不都讲究书画一体么，精心绘制了墓主人在极乐世界的愉快生活，题文咏诗又焉能缺席。不过这是殉在陪室的，里头还是血尸这么个大杀器，另一间没出来的那个想必也不好惹，我看刻的保不准是向墓主人誓死效忠的死士版八荣八耻。 虽然不属于我想找的资料，但还挺有意思，也拍两张回去研究一下。刚要解锁手机，却被闷油瓶伸手按住。 “别拍。这是镇压的，不祥。” 我跟胖子对视一眼，后者立马像摸了油锅一样一秒把放在棺盖上的爪子抽回来，然后一边甩手一边开始叨叨大悲咒，“阿弥陀佛，哦妈咪妈咪哄，板儿们，给你们诵几句佛门梵音，去去晦气…” 镇压，我完全没往这方面考虑，毕竟是阴毒至极的做法。但实际上各式各样的斗里把怪物豢养起来做防卫之用，甚至专门摆弄风水来养尸护墓的多了去了，这种设置周围自然会绘写符文咒语，或者立下阵法。 这样的东西带出去轻则走霉运，重则血光之灾也不一定，还是闷油瓶拦着的，我赶紧歇了心思。 和之前的石室一样，石棺后面也有一条向下的墓道，那里就不见血尸污渍了，除了三叔，十几步之外多了一个人的脚印，原地徘徊后折返，没有进过陪室，应该是大奎。 我们继续跟着走，中间某一段，三叔和大奎的脚印非常乱，像是在反复来回走动，无法分辨具体走向，不知是什么情况。闷油瓶做了标记，示意我们暂时不管，先继续往前。等经过了这段凌乱的区域后，三叔和大奎两人的脚印从双向变成了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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